第二十一章 落日道别

模拟考试结束之后，高三最后的自由活动日悄然来临。

距离正式高考只剩下不足两周，学校特意留出半天，让大家放松调整心态。午后的阳光温柔和煦，褪去了初夏刺目的燥热，微风穿过教学楼走廊，吹散教室里紧绷压抑的气息。

班里不少同学结伴下楼散步，走廊里满是喧闹说笑的声音。

苏砚没有跟着人群走动，独自趴在窗边，目光无意识落向楼下操场。跑道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人走过。他心里清楚，越是临近大考，离别的气息便愈发浓重。志愿的纠结、未来的去向，还有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惦念，层层叠叠压在心口。

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教室里。

江野刚刚结束下午的专项训练回到教室，额角还带着薄汗，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他刚结束高强度训练，眉眼带着一丝疲惫，坐下之后安静翻开错题本，趁着空闲查漏补缺。运动员的备考比旁人更加辛苦，一边扛着训练的消耗，一边追赶文化课的进度。

苏砚安静望着那个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自从上次聊过志愿选择之后，两个人之间便多了一层微妙的隔阂。谁都没有主动提起那个话题，可心里都明白，岔路口已经近在眼前。

傍晚时分，落日缓缓向西边沉降，金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校园。

苏砚抱着一本复习资料，顺着熟悉的台阶走上看台。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衣角，远处教学楼的玻璃窗反射着落日的光芒。他原本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平复心绪，却没想到看台另一侧，已经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野也在这里。

少年斜倚在座椅上，没有拿书本，只是安静望向脚下的红色跑道。落日余晖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条，神情安静，少了平日里那份耀眼张扬，多了几分沉敛。

听见脚步声，江野侧过头。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两个人皆是微微一怔。

黄昏安静，周遭没有旁人，偌大的看台只剩他们两个人。苏砚脚步顿住，进退之间略微迟疑，打算转身离开。

“过来坐吧。”江野率先开口，声音被晚风衬得柔和。

苏砚犹豫片刻，缓步走过去，在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零星的喧闹。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台阶之上，长长的，轻轻挨在一起。

“训练结束了？”苏砚先轻声打破沉默。

“嗯，今天提前收训。”江野抬眼望向天边绚烂的晚霞，“再过十几天，一切就要尘埃落定。”

他的语气淡淡的，藏着对前路的忐忑。省队试训通知已经快要下发，一边是心心念念的赛场，一边是难以放下的牵绊，他同样处在摇摆之中。

苏砚低头摩挲着书页边缘：“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吗。”

“大致方向已经确定，只是还有一点顾虑。”江野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我怕自己选了一条漂泊不定的路，最后错过很多东西。”

他没有明说心里牵挂的究竟是什么，可苏砚隐约能够读懂那一句藏在话里的深意。

苏砚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很想说不用顾及别的，只管奔赴自己热爱的跑道。可心底的私心又在悄悄拉扯，他也会害怕，害怕江野奔赴旷野之后，两人从此渐行渐远。

“追随自己热爱没有错。”苏砚平静开口，克制住翻涌的情绪，“只是前路辛苦，做好准备就好。”

江野定定看着他。

少年沉静温柔，总是把情绪收敛在心底，明明眼底藏着在意，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江野不是感受不到那份注视，只是高考在即，任何心动都必须暂时搁置。

“那你呢。”江野轻声问道，“有没有害怕离别。”

一句话，恰好戳中苏砚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砚垂眸，目光落在脚下的塑胶跑道上。无数个黄昏，他就在这里，默默看着江野迎着落日奔跑。那些悄悄心动的时光，是高三最隐秘温柔的宝藏。一想到盛夏过后就要各奔东西，心底便漫上一层酸涩。

“会。”他坦然轻声回答，“但离别本来就是青春里必经的一部分。”

霞光一点点变淡，落日慢慢沉向楼宇之后，暮色缓缓笼罩操场。

两个人并肩坐在看台，没有更多的交谈。不必多说，彼此都懂对方藏在心底的顾虑与不舍。

这一场黄昏的偶遇，像是一场提前到来的无声道别。

他们没有许下约定，没有吐露心意，只是借着落日晚风，坦然承认离别将近。

江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细小的灰尘：“快要上晚自习了，回去吧。”

苏砚缓缓起身，和他一同走下看台。

长长的影子一前一后，沿着台阶慢慢向下。落日的余光落在少年的肩头，把这一刻温柔定格。

这次黄昏的相逢，是高考来临之前，独属于二人安静的预告。

分别的倒计时已经悄然开启，盛夏终会落幕，他们即将站在各自的路口，等候属于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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