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志愿彷徨

晚自习的灯光白亮柔和，铺满整张课桌。

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往下跳，比起试卷上的难题，更让高三学生辗转难安的，是即将到来的志愿填报。教室里面悄悄弥漫起一股迷茫的气息，每一个人都在思索自己未来的方向，桌上摊着厚厚的志愿指南，纸页被反复翻动，边角微微卷起。

苏砚垂着眼，指尖轻轻按着志愿手册上密密麻麻的院校名单。

白纸黑字罗列着一座座遥远的城市，每一所学校都代表一条完全不同的前路。他心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边想要追寻更好的院校，一边心底总有一道挥之不去的影子。只要一想到江野，他便忍不住下意识去留意田径强省所在的城市。

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把未来押在一段还没有说出口的心意上。

可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只要看见那座城市的名字，心底就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抬眼望向窗边。

江野正低头看着一张省队发来的试训通知，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张，眉头微蹙，神色并不轻松。作为田径特长生，摆在江野面前两条清晰的道路：一是走高水平运动员考入大学，一边读书一边训练；二是通过选拔直接进入省队，走上职业运动员的道路。

两条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走大学，他可以留在校园，拥有正常的大学生活；踏入省队，就要日复一日投身高强度训练，四处参赛，常年奔波各地。

苏砚隐约听过班里同学闲聊这件事，可他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过问。他清楚这是属于江野自己的抉择，旁人无从插手，自己更没有资格去左右他的选择。心里越是在意，反而越小心翼翼，害怕自己的关心太过突兀，暴露藏在心底的秘密。

课间十分，教室里热闹起来。

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讨论想去哪座城市，想去哪一所大学。有人向往南方温暖的沿海城市，有人打定主意留在本省。

“江野，你打算选省队还是走大学？”邻座男生转头随口问道。

问话一出，周围几道目光一齐投了过去。

江野放下手里的通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还在权衡。”

他不是没有犹豫。职业赛道光荣耀眼，却是一条布满伤病与不确定的路；大学安稳，却也意味着要暂缓自己追逐赛场的脚步。追风的少年渴望跑道，却也清楚职业道路背后暗藏的风险。

苏砚坐在原位，笔尖顿在习题之上，竖着耳朵安静听着他们的谈话，心脏轻轻悬起。他低着头装作刷题，余光却一直留意江野的动静。

等人群散开之后，教室安静了大半。

江野忽然转过身子，视线越过过道，直直看向苏砚。

苏砚猝不及防和他对视，心头猛地一紧，慌忙移开目光，假装低头勾画志愿书上的院校。

“你想好想去哪里了吗？”江野的声音轻轻传过来，打破了安静。

苏砚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抬眸：“还没有定，还在翻看院校资料。”

“有没有比较偏向的城市。”江野继续问道。

这句简单的问话，像是一根细小的丝线，轻轻牵动苏砚摇摆不定的心。他多想脱口说出，想要去往你奔赴的远方，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暂时没有，优先看专业。”苏砚克制着心绪，语气尽量平淡自然。

江野望着他沉静的眉眼，似乎看穿了他藏在眼底的犹豫，却也没有继续追问。他能够察觉到少年看向自己时藏不住的在意，只是眼下正是人生抉择的关口，谁都不敢轻易戳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

“填报志愿慎重一点。”江野低声说道，“不要因为别的因素打乱自己原本的规划。”

一句话，像是提醒苏砚，也像是在警醒他自己。

苏砚心底微微一动，轻轻点了点头。他明白江野话里的深意，不要为旁人改变自己前行的方向。

下午训练结束，夕阳斜斜洒在操场。

苏砚照旧来到看台，抱着书本静坐。

跑道上，江野正在加练。落日把他奔跑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边，脚步有力，每一次迈步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韧劲。风吹动少年的短袖，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滑落。苏砚安静地望着，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无力感。

他可以安静地追随江野的背影，却没办法替他做出选择。

如果江野选择进入省队，往后常年辗转各个赛场，他们之间便隔着更远的距离；如果他选择大学，两人或许还有机会去往同一座城市。可所有的设想，终究只是自己心底一厢情愿的揣测。

训练结束，江野走到看台下方，仰头看向高处坐着的苏砚。

“又在这里看书。”

苏砚低头往下望去，少年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眼底被晚霞染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吹吹风。”苏砚轻声答道。

江野靠着栏杆，抬眼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天际，语气带着几分迷茫：“其实很多时候，追风也会害怕走错方向。”

他向来自信耀眼，极少流露出这样忐忑的一面。

苏砚望着他，心里泛起柔软的心疼。他想说无论你选择哪一条道路，我都会支持你，可是斟酌许久，最后只轻轻开口：“遵从自己心里最想要的就好。”

晚风漫过操场，拂过两个人。

一个站在看台之上，一个立在跑道之下，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志愿的十字路口横在他们面前，未来充满未知。两个人心底藏着同样的彷徨，一边怀揣隐秘的心动，一边不得不慎重奔赴各自的前路。

没有人敢轻易许诺，也没有人敢贸然奔赴。

晚霞一点点沉落，暮色慢慢笼罩整片操场。

志愿的难题悬在高三每个人的头顶，也横亘在苏砚与江野之间。前路尚未明朗，心动藏于心底，他们站在青春的岔路口，一边犹豫徘徊，一边静静等待属于自己的答案。

晚风掠过少年的肩头，把心底的迷茫悄悄吹散，却没有吹散那份悄悄滋生的欢喜。

前路未定，心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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