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疑云初生

那一夜，苏家满门，不敢再作停留，连夜转移了营地，一路南遁，直到将那血屠盟的踪迹，彻底甩开，才寻了一处极隐蔽的山坳，暂且歇下。

苏怀山伤得极重，昏睡了整整三日，才悠悠转醒。

而在他昏睡的这三日里，柳氏与苏彻，却各自揣着一桩心事，夜不能寐。

“爹。”这一夜，守着熟睡的丈夫与孩子，柳氏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守在一旁的苏彻，道出了那桩藏在心底的、令她既惊且惑的发现，“那日在密林里……脱身的时候……石头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我催动秘术遮掩他气息的时候，眼看就要力竭了。可就在那一刻，石头他……他自己，把气息，收了回去。”

柳氏的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我遮住的，是他……他自己，藏起来的。就好像……就好像他知道，那样做，我们才能活命。”

“爹，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怎么会，自己藏气息呢？”

苏彻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柳氏所说的这一切，他何尝没有看在眼里。

从降生那夜的诡异偏移天罚，到禁地中躲过血屠死士时的骤然敛息，再到这一次密林脱身时的内外合力……这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凶险、最关键的当口，以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明所以的本能，将那要命的气息，悄然收敛。

一次是侥幸。

两次是巧合。

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

苏彻的心底，那个盘桓了一辈子的秘密，那个关乎苏家世代求凡的执念，正随着这孩子一次次的敛藏，被撬动得，越来越松。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天纵之才。有人生而玄根惊世，有人天生神识过人，有人一身修行天赋，举世无双。可他从未见过有谁，生而就懂得“藏”——懂得将自己那惊世的锋芒，那要命的力量，一分一分地，收敛于无形。

锋芒毕露，是天下修行者，穷极一生所追求的。

可收敛藏锋，散去那一身的力，返璞归真，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却是苏家几十代人，用血、用命，都不曾求得的、那条虚无缥缈的路。

如今这条路，竟仿佛，天生就刻在了这个婴儿的本能里。

“或许……”苏彻终于缓缓开口，那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的东西，“或许，这孩子，天生就懂得‘藏’。”

“天生就懂得藏？”柳氏怔住了。

“这世上，有些天赋，是娘胎里带来的。”苏彻斟酌着，含糊地道，“石头生而气息滔天，可他若一味张扬，早就死了。或许……正是这份要命的天赋，逼着他，天生就带了另一份，与之相对的本事——收敛藏锋。”

“一放，一收；一显一藏。”

老者说着，那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说给柳氏听，又仿佛在说给自己听。

而在心底最深处，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深想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收敛。藏锋。散去那一身要命的力，成为一个真正的“凡人”……

这不正是苏家几十代人，苦苦求索、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那条路么？

难道说，石头这孩子，竟是天生，就走在这条路上？

苏彻的心，剧烈地跳动着。

他没有把这个念头，说出口。

石头还太小一切都还只是他一个老人的、渺茫的猜测。这猜测若说出去，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他决意，先将这桩天大的心事，牢牢地，压在心底，再暗中，细细地，观察这孩子。

数日后，苏怀山伤愈，苏彻寻了个独处的空档，将柳氏的发现，与自己那半真半假的“天生懂得藏”的说法，说与了他听。

苏怀山听罢，久久不能言语。

他想起这一路来，石头一次次的绝境自保，那些当时只当是侥幸的关头，此刻串联起来，竟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玄机。

“爹，您说……”苏怀山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隐的期盼，“石头他，一次次能逢凶化吉……会不会……真的和咱们苏家世代求的那个‘凡人’，有什么关联？”

苏彻的心，猛地一紧。

儿子这一问，竟与他心底那个念头，不谋而合。

可他终究，还是把那即将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不好说。”老者摆了摆手，神色晦暗不明，“一个还在襁褓里的娃娃，一切都还早。眼下别想那么多。护着他，平安长大，才是正经。”

苏怀山望着父亲那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似有所感，却又抓不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玄机最终也只得，将满腹的疑云，暂且压下。

夜色深沉。

那桩关于石头、关于“归凡”、关于苏家世代执念的疑云，如一颗深埋的种子，在这亡命途中的夜里悄然种进了苏家两代人的心底。

它还没有发芽。

可它已经种下了。

苏彻躺在冰冷的地铺上，望着石室顶那一片浓重的黑暗久久未能合眼。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看这个孙儿的眼光，再不会和从前一样了。这孩子，或许不只是苏家一场天大的劫难，更可能，是苏家几十代人，用血泪浇灌出的那一线，缥缈的指望。

“老天爷……”他在心底，无声地喟叹，“你降下这么个孩子，究竟是要绝我苏家，还是……要圆我苏家，那个做了几十代的梦？”

没有人回答他。唯有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和夜色深处，那一双始终未曾离开的、漠然的天目。

那天目静静地悬着不悲不喜只是漠然地，注视着人间这一场，蝼蚁般的挣扎。而苏彻知道，只要那道目光还在，这个家，便一日不得安宁；这条逆天的路，便一日，走不到尽头。

苏彻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听见远处异响时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知道此时不宜多说，只把该记住的声音、脚步和方向一一记下。苏彻等风声略缓先把呼吸压稳，再盯紧尚未厘清的细节，不肯让刚得来的余地白白流失。等尘埃暂时落下，苏彻没有催促旁人，只把目光移向关键处，并理顺余下的准备，为仍在逼近的风险留出转圜。在火光忽明忽暗间，苏彻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苏彻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在那道余威退开后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在夜色压低后把未出口的话咽回，随后想明可能的退路，不让一时的起伏打乱后手。苏彻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待众人的呼吸稍定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苏彻先从四周的动静里辨明轻重，看见变数露头后收束心绪，继而核对已有布置，直到隐伏的变数显出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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