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一家不散

当夜石室之内，苏家满门，围着那盏豆大的灯火，围坐成了一圈。

这是逃入禁地以来，第一次，所有还活着的人，聚在一处，商议往后的路。

从祖宅仓皇出逃那一夜算起，到今日，已是第九个日头。

九日之间，他们从二十余口，折损到只剩十五人；从锦衣玉食的苏家，沦落成了栖身瘴地的亡命之徒。

族叔死了，祖宅焚了，苏怀山半生的修为废了，柳氏一缕魂力也燃得只剩残烛。

可即便如此，即便被这世道逼到了这般田地，这一家人，却谁也没有说过一个“弃”字。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只要石头还在，只要这苏家的血脉还在，那这满门老小拼死护住的，便不只是一个孩子，而是苏家几十代人，那份还没来得及说清、却重逾千斤的执念与指望。

灯火昏黄，映着一张张憔悴而凝重的脸。

“血屠盟已经探进禁地了。”苏彻开门见山，苍老的声音里，不带一丝侥幸，“瘴气和瘴煞兽能替我们挡一时，挡不了一世。他们撞死几队，便会学乖几分；摸清了门路早晚会寻到这石谷来。”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石室里，一片沉默。

众人都明白老太爷说的是实情。这石谷虽是暂时的庇护所，可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断粮的危机迫在眉睫，追兵的爪牙步步紧逼，更别提，谁也不知道，石头那要命的气息，下一次，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恰好收得住。

“可……我们能往哪儿走？”一名族人苦涩地开口，“外头，血屠盟把出口都围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拖着重伤妇孺，一出禁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出口，不止他们围着的那几处。”

苏彻缓缓开口，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笃定。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他与苏怀山这几日循着族徽，探入禁地深处时，所寻见的。

一张以兽皮绘就、古朴到极致的舆图残片。

“这几日，我与怀山循着先祖留下的记号，探了探禁地深处。”苏彻将那残片铺在灯下，枯瘦的手指，点在一处极隐蔽的角落，“果然，寻见了一条，连血屠盟都不知道的旧径。”

“这条旧径，藏在禁地最深处，穿过一片瘴煞最重的绝地，直通苍梧山的另一头——那里，是血屠盟的包围圈之外。”

苏怀山接口道，声音沉凝：“路很险。要穿过那片瘴煞绝地，九死一生。可这是我们眼下，唯一能避开血屠盟耳目的活路。”

石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九死一生。

可比起在这石谷里坐等断粮、坐等追兵找上门来，这条九死一生的旧径，反倒成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我有一个提议。”那名族人犹豫再三，终于低声开口，“我们……要不要，分头走？这么一大家子挤在一处，目标太大。若是化整为零，分几路走，纵有一路暴露，也……也能替旁人，引开追兵，保住石头……”

这话一出，石室里，骤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提议背后，是何等惨烈的取舍——分头走，意味着，总有几路，是去替旁人，引开死亡的。

“不行。”

一个虚弱，却异常坚决的声音，忽然响起。

是柳氏。

她挣扎着，从石床上，直起了那单薄的身子，苍白的脸上，是一片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怀里，紧紧地，搂着那个熟睡的婴儿。

“要走，就一家人，一起走。”她的声音，抖却字字铿锵，“这一路，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族叔为了护我们，死在了暗道里；还有那些没能走出来的族亲……我们苏家，不能再，拿一部分人的命，去换另一部分人的活。”

“石头是我的儿子。”她搂紧了孩子，泪一颗一颗地，砸在襁褓上，“要护他，就我们一家人，一起护。要死也死在一处。我柳氏……绝不肯，把任何一个亲人，推出去送死！”

石室里，一片死寂。

苏怀山望着自己那虽然柔弱、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的妻子喉头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柳儿说得对。”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字，掷地有声，“我苏家的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这条旧径再险我们也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过去。”

“绝不，丢下任何一个。”

灯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含泪的、却又重新燃起了光的脸。

苏彻望着这满门虽历尽劫难、却始终没有散的老小，浑浊的老眼里，也不觉，湿润了。

“好。”老者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一家不散。那就……一家不散地，走下去。”

“三日后，趁夜启程。”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那一夜，禁地深处那片幽幽发光的浓雾里，苏家满门，搀老扶幼，循着先祖留下的、那一道道古老的族徽，朝着那条九死一生、却通往生天的旧径悄然踏上了新的亡命之路。

浓雾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前路是穿不透的瘴煞绝地，是望不到头的漫漫亡途。

可只要这一家人，还紧紧地，靠在一起——

那再浓的雾，再险的路，再狠的天，也终究，拆不散他们。

这便是苏家。

一个被天道盯上、被群狼环伺、被逼到了绝境深处的家族，却始终，没有散。他们没有滔天的修为，没有通天的靠山有的只是这一份任凭天塌地陷、也要紧紧靠在一起的、笨拙而滚烫的亲情。

而正是这份亲情，成了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在这漫漫逆天路上，最初、也最坚实的——铠甲。

而那个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婴儿，在这颠沛的亡命途中，睁着那双看不分明的眼，静静地，望着头顶那片望不见星光的天。

他还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多远。

他只知道，只要爹娘还在，只要这满室的、温热的气息还在——

他就不怕。

于沉默蔓延之时，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目光移向关键处，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等尘埃暂时落下，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伤处暂且按住，免得下一次冲突来得太突然。众人不愿被短暂的平静迷惑，在夜色压低后把未出口的话咽回，随后稳住各自该守的位置，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看见变数露头后，众人没有催促旁人，只把原本的节奏守住，并理顺余下的准备，让身边的人能按原先的安排应对。众人于脚下震动未止之际把身旁人的动静听明，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不使方才的辛苦转眼化作空谈。众人等尘埃暂时落下把伤处暂且按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在那道余威退开后，石头先想明可能的退路，再把退让的念头收回，把能握住的主动留在自己手中。众人看见变数露头后把阵势的起伏看清，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众人在这片刻把眼底惊色掩住，随后留意未散的余波，把尚未熄灭的危险隔在更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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