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 信号源

第十一天。

陆辰带着方屿、赵岭和姜暖出了门。周正开叉车跟着，阿凯和陈芳留下守红砖楼，照看林小雨。

"根须往南。"陆辰说。昨天在体育馆，他记下了那根断须的生长方向。朝南，斜插入地下。顺着那个方向走，能摸到信号源的大致方位。

他们沿着南城老城区的下水道系统走。赵岭对这片熟。他说南城的地下有庞大的防空洞和旧人防工程，有些是建国前挖的，有些是冷战时期修的，彼此连通，四通八达。灾变前，这些地道大多被封死了，但有几处入口一直没堵严。

"体育馆下面，就有一个旧防空洞的入口。"赵岭说。"我送啤酒的时候听老工人说过。那洞后来被改成过菜窖，再后来就废弃了。"

他们在城南一个旧公园的角落找到了入口。一道生锈的铁门，半掩着，门上的锁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弯了。铁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坡道，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

"就是这。"陆辰说。他的左手在微微发麻。地下有东西，很多，但都在深处，没有移动。

赵岭打开手电筒。坡道很窄，只能容两人并排。他们鱼贯而下，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一下一下，像踩在某个巨大喉咙的内壁上。

地道里没有变异体。但墙壁上有痕迹。不是抓痕，是**根须**。黑色的根须贴着墙壁生长，像血管一样蔓延，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越往里走，根须越粗，越密集。它们从地底的泥土里钻出来，爬满了整个地道，把原本的水泥墙面覆盖成了某种活的、会蠕动的黑色*网络。

"这是它的血管。"姜暖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狭窄的地道里仍然清晰。"这些根须，在往一个方向输送……东西。"

陆辰用猎刀挑断了一根贴着墙的细须。断口处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虫，是**纤维**。这些根须是活的，它们在运输某种液态的、含有信号的物质。

"顺藤摸瓜。"方屿说。他握紧了铁管，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继续深入。地道拐了几个弯，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高。陆辰的鞋底能感知到地面在微微发热。和冷却塔附近一样的温度，地热。他们正在接近地下的热源。

最后，地道通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一个旧防空洞的大厅，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大厅的穹顶上垂下无数黑色的根须，像一片倒悬的森林。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根须缠绕而成的**球体**。球体悬在半空，被几十根粗壮的根须吊着，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

"心脏。"赵岭说。他的声音在颤抖，但很轻。"这是它的心脏。或者……一个节点。"

陆辰看着那个搏动的球体。他的矢量感知告诉他，那个球体内部，有信号在**循环**。不是往外发，是**接收**和**转发**。它把地下那个东西的信号接收进来，放大，再通过墙壁上的根须网络，转发到全城。

这就是南城的信号源。不是体育馆那个增幅器。那是中继。这个才是**源头节点**。地下的东西通过这个球体，控制着全城的变异体。

"宋知说，核心是中继站。"陆辰说。"这个不是中继。这个是……信号的心脏。拔掉它，南城的变异体就彻底失去指挥。"

"怎么拔。"方屿问。

陆辰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球体。它太大了，而且被根须保护着。硬来不行。那些根须会像昨天体育馆那根一样反击。

就在这时，球体周围的根须动了。

不是无意识地蠕动。是**有目的**地动。几十根根须同时从穹顶上垂下来，像蛇一样立起，尖端对准了陆辰他们。然后，从大厅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东西。

它比昨天那只模仿人的变异体还要大。它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黑色根须覆盖，看不清原本的形态，只有一张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脸，从纠缠的根须中露出来。它的胸口嵌着一颗核心。不是青紫色，是**灰金色**。首领级。

"它守在这里。"陆辰说。"守它的心脏。"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然后，它冲了过来。

方屿和赵岭同时迎上去。方屿的铁管砸在它的肩膀上，赵岭的撬胎棒捅向它的膝盖。但它身上的根须像有生命一样，在攻击到达之前就缠住了武器，把两人的攻击全部卸掉。

陆辰偏转。他把那东西的冲刺方向偏开，让它撞在大厅的墙壁上。但它没有倒。墙壁上的根须接住了它，把它重新弹了回来。

"它跟这里是一体的。"姜暖喊。"它借这些根须！"

陆辰懂了。在这个大厅里，这只首领级变异体就是根须网络的延伸。它受到的每一次攻击，都会被根须吸收、缓冲、反弹。它几乎是无敌的。除非先切断它和根须的联系。

"切根！"陆辰喊。"方屿、赵岭，别打它，打那些吊着球体的根！"

方屿和赵岭会意，转而攻击那些从穹顶垂下来、吊着球体的粗壮根须。方屿的铁管、赵岭的撬胎棒，一下一下砸在根须上。根须断裂，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球体开始摇晃。

首领级变异体发出愤怒的嘶吼，放弃了攻击陆辰，转身扑向方屿和赵岭。陆辰抓住机会。他偏转它的方向，让它扑空，撞在另一侧的墙壁上。墙壁上的根须来不及接住它，它重重地摔在地上。

球体失去了几根吊须的支撑，倾斜得更厉害了。陆辰看准时机，抽出猎刀，冲向球体。

但首领级变异体比他更快。它从地上弹起，挡在球体前面，黑色的根须从它体**出，朝陆辰绞来。陆辰偏转。他把那些根须的生长方向反向，让它们缩回变异体体内。但根须太多了，他偏不过来。

就在陆辰快要被根须缠住的时候，方屿冲了上来。他用铁管撑住变异体的胸口，把它顶开了一点。"陆辰！心脏！"

陆辰没有犹豫。他绕过变异体，一刀砍向球体。

刀砍在球体上，像砍在一块湿透的皮革上，只留下了一道浅痕。球体的外壁是根须缠绕而成的，韧性极强。

陆辰换了个方式。他不砍。他**偏**。他把球体内部那股循环的信号方向，猛地偏转了一下。

球体剧烈地搏动起来，然后"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尖锐的、不属于任何生物的声音。大厅里的根须同时抽搐起来，像整张网络都感受到了疼痛。

首领级变异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转身扑向陆辰。但陆辰已经捕捉到了。球体破裂的瞬间，这只变异体失去了信号源的支撑，它的力量正在衰退。

"它变弱了。"陆辰喊。"现在打。"

方屿的铁管、赵岭的撬胎棒、陆辰的猎刀，一起招呼上去。首领级变异体身上的根须一根根脱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已经不成人形的身体。它挣扎着，反击着，但每一次反击都比上一次更无力。

最后，陆辰的猎刀捅进了它胸口的核心。

变异体僵住了。然后，它身上的根须像失去了水分的藤蔓一样，迅速干枯、断裂、脱落。它的身体塌了下去，化成一堆灰白色的、碎裂的残骸。胸口的核心滚落出来，灰金色的，发着微弱的光。

大厅里，那个球体已经彻底裂开了。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墙壁上的根须也开始枯萎、脱落。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在迅速下降。地热正在消退。

陆辰捡起那颗首领级核心。系统提示：「检测到首领级变异核心。吸收后预计可获 18 进化点。污染指数+8。」

十八点。加上之前攒的四颗精英核心，一共能到五十多点。离六十点的技能碎片，还差一点。

"差一点。"陆辰说。

方屿坐在地上，喘着气。"那再找。这么大的城，还有别的精英。"

陆辰看着手里那颗灰金色的核心，又看了看满地的枯须和那个裂开的球体。信号源被拔了，南城的变异体应该已经失去指挥了。这意味着，接下来几天，南城会变得更安全。也意味着，地下的那个东西，会更快地找上门来。

"先回去。"陆辰说。"把这些核心都吸收了。能买什么买什么。"

他们沿着来时的地道往回走。来时还是活的、会蠕动的根须网络，现在全都枯死了，一碰就碎，像风干了多年的藤蔓。

走出地道，回到地面，天已经黑了。南城的夜空干净了许多。那层灰紫色的雾，没有再往南推进，反而退了一点。

"它知道我们拔了它的心脏。"陆辰说。"它会更愤怒。"

方屿看着他。"那更好。它越愤怒，越容易犯错。"

陆辰没有反驳。他望着江北的方向，那层灰紫色的雾在天边翻滚，像一头被激怒的、正在喘息的巨兽。

"回去。"他说。"今晚吸收。明天买。"

八个人在红砖楼里围坐。陆辰把五颗核心摆在桌上。四颗青紫色，一颗灰金色。他把它们一颗一颗地握进左手，吸收。

每一次吸收，他的身体都会一阵发烫，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地下的巨物、焦黑的树、一口倒扣的井。污染指数一点点往上爬。

当最后一颗灰金色核心被吸收完，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进化点：21 → 59」

「污染指数：11 → 27」

「商城：可购买」

五十九点。还差一点就到六十。

陆辰盯着那个「技能碎片·矢量偏移（60进化点）」的格子。只差一点。

"明天。"他关掉面板，闭上眼睛。"明天再杀一只，就够了。"

窗外，江北的灰雾翻滚着。远处，隐隐传来一声从地底升起的、低沉的轰鸣，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磨牙。

它要来了。而陆辰，还差最后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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