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六十点

第十二天清晨，陆辰一个人出了门。

不是逞强。是最后一只精英，他要自己打。方屿的左手还没好利索，赵岭守了一夜需要休息，姜暖要看着陈芳和小雨。他拿上猎刀，独自往南城更南边的批发市场走。那里灾变前是生鲜集散地，变异体最多，现在应该还剩几只精英躲着。

出门的时候，姜暖追到门口，把一小卷纱布塞进他手里。"别硬撑。"她说，"打不过就回来。"陆辰点头，把纱布揣进口袋。他没说出口的是，他必须打这一场。进化点还差一点，商城里的技能碎片，需要六十点。而他现在，只有五十九。

批发市场的铁皮大棚已经塌了一半。腐臭味浓得呛人，几百个摊位的烂菜烂肉在酸雨里泡了九天，发酵成一片黏糊糊的沼泽。陆辰踩着没脚背的黑水往里走，左手微微张开，矢量感知铺开。鞋底踩在烂泥里的声音，又黏又闷，像踩进了一锅煮烂的粥。

三只。角落里。一只躲在冷库，两只躲在卸货区。

他先惊动了卸货区的两只。它们从阴影里扑出来，一前一后。陆辰没有硬碰。他偏转第一只的方向，让它撞上第二只，两只在泥水里滚成一团。然后他冲上去，猎刀先捅进一只的后颈，再反手割开另一只的喉咙。

刀抽出来的时候，血是凉的。不是人血的那种温热，是某种已经半凝固的、发灰的液体。陆辰在裤腿上擦了擦刀，没敢多停。冷库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撞门的声音。

冷库里的那只听到动静，撞开门冲了出来。这是一只更强的精英。皮肤接近深灰，指甲全黑，胸口微微隆起，像要长成首领的样子。它没有直接冲锋，而是绕着陆辰转圈，寻找破绽。

陆辰站在原地。他想起对付模仿型变异体的方法。偏重心。

那只精英扑上来的瞬间，陆辰把它的重心方向偏了。它失去了平衡，在泥水里打滑。陆辰欺身而上，猎刀捅进它的眼窝。

刀尖入肉的手感，比前两只都要硬。这只精英的皮肤下，已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类似软骨的东西。陆辰几乎是用尽了胳膊的力气，才把刀尖顶进去。那东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三只精英，三颗核心。

他蹲在烂泥里，把三颗核心吸收。系统面板弹出。

三颗核心的热量，一股接一股地涌进身体。冷库那只的核心，格外烫手，像一块刚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炭。陆辰咬着牙，把那股热量压下去。画面又闪了过去：一段坍塌的隧道，一截灰白色的、埋在土里的巨大肢体。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清晰得让他看清了那肢体上密布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进化点：59 → 74」

「污染指数：27 → 33」

七十四。够了。

陆辰站在空无一人的批发市场中央，打开了商城。三个格子，第一个亮着：「技能碎片·矢量偏移（60进化点）」。

他买了。

「扣除60进化点。剩余14。」

「矢量偏移 Lv.3（熟练度 105/200）→ Lv.4（熟练度 0/400）。」

「偏转角度上限提升。可偏转目标数量：3 → 5。矢量感知范围：20m → 40m。」

一股热流从脊椎涌向四肢。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能同时锁定的运动目标也多了两个，这他能摸得到。他握了握左手，然后朝远处扔出一块碎砖。他能捕捉到砖块飞行的轨迹，每一寸，每一个角度的变化，清晰得像是亲手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四十米。他试了试极限。四十米外，一只老鼠从废墟里窜过去，它的四只爪子每一次落地，陆辰都"看"得一清二楚。不是用眼睛，是用方向。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次转向，都是矢量，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种"看"法，比眼睛更累。陆辰试了几分钟，太阳穴就隐隐作痛。他收回感知，揉了揉眉心。污染三十三，感知越强，地底那个东西的"注视"，似乎也越清晰。变强的代价，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

他往回走。走到红砖楼楼下的时候，他停住了。

方屿站在门口，看着他。不是迎接。是**报告**。

"出事了。"方屿说，脸色很难看。"江北的雾，过来了。阿凯昨晚出去撒尿，回来的时候说看到雾里有人影。不是变异体。是……雾里走出来的人。"

陆辰抬头看向江北。那层灰紫色的雾，昨天还在江对岸，现在已经漫过了江面，向南岸蔓延。雾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变异体的那种爬行，是**直立行走**的影子。很多个。排成队，缓慢地、整齐地，朝南城的方向走来。

雾贴着地面流淌，像一条没有声音的河。所过之处，路边的草枯黄、卷曲，然后变成灰烬一样的东西，被风一吹就散了。那雾不是普通的水汽，是地底的东西吐出来的。它把沿途所有的活物，都变成了自己的延伸。

"它们不是变异体。"林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陆辰身后，声音发抖。"它们是……被雾吃掉的。雾把它们变成了东西。它们还在走，但它们已经不是人了。"

陆辰的左手剧烈地麻了一下。矢量感知扫过那片雾。里面有成百上千个移动的个体。它们的心跳……不，它们没有心跳。但它们有**方向**。所有个体，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朝红砖楼。朝陆辰。

地下的那个东西，没有亲自上来。它派来了雾。雾在吞噬沿途的一切，把人变成它的傀儡，朝着陆辰所在的地方，缓缓推进。

"进屋。"陆辰说。他握紧了猎刀。"所有人进屋。封门。今晚，它要来了。"

红砖楼的门，一扇扇被关上。方屿和赵岭把能找到的桌椅、柜子，全顶在了门后。姜暖带着陈芳和小雨，缩进了最里面的屋子。林小雨没有进去，她站在陆辰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那层逼近的雾，嘴唇发白。

"陆辰哥。"她小声说，"雾里有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它……一直在看着我们这边。"

陆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雾的最前端，确实有一个格外清晰的人影。比其他傀儡更高，更直。它没有像其他傀儡那样机械地挪动，而是稳稳地、一步一步地走，像是这支队伍的领路者。

而它的脸，朝着红砖楼，朝着陆辰。

他抬头看着那层逼近的灰雾，看着雾里那些排成队的人影。宋知用命换来的一点时间，已经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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