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搜刮

天一亮，陆辰就带着人出了门。

南城老城区的街道空得吓人。昨天的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飘着那种酸雨洗过后的金属味。街上一只变异体都没有。不是安全了，是都走了。宋知最后那一炸，把全城的变异体都引去了江北。陆辰昨晚在窗口看了一夜，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排成一条河，浩浩荡荡地往北流，直到后半夜才流完。

"空了。"方屿说。他左手握着断棍，走在陆辰右边。"跟做梦一样。前几天满大街都是，现在一只都看不见。"

"别放松。"陆辰说。"走空的是游荡的。有些躲起来的，还在这。"

赵岭走在最前面，撬胎棒扛在肩上，帽檐朝后。他的判断从来没错过，这次也一样。走出两条街，他就在一家五金店门口停了下来，用撬胎棒点了点地上的痕迹。

"有东西从这拖过去。"他说。地上的水渍里有一道深色的拖痕，从五金店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子里。"不是人。是变异体，拖着什么东西。而且是最近几个小时的。"

姜暖蹲下来看了一眼拖痕。"拖的是……肉。"她说。她的语气很平，但陆辰看到她的手指在微微收紧。"新鲜的。"

林小雨下意识往陆辰身后缩了缩。

"去五金店。"陆辰说。"先拿工具。赵岭，你需要的撬棍、铁锤、钉子。方屿，你找根趁手的铁管。姜暖，找消毒用品。"

五金店的门锁着，但窗户碎了。他们翻进去。店里一片狼藉。货架倒了一半，工具散了一地。显然有人来过，又走了。方屿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根实心的铁管，掂了掂，换下了他的断棍。赵岭拿了几把铁锤、一盒水泥钉、一卷钢丝。姜暖没找到消毒用品，只找到了几瓶工业酒精和一卷纱布。

"够用。"她说。

陆辰在柜台后面翻到了一样东西。一把猎刀，刀鞘还在，刀身上有些锈，但磨一磨能用。他把刀别在腰间。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有一件像样的近战武器。

他们继续往超市走。超市的卷帘门被掀了一半，里面的货架几乎空了。但在地板下，赵岭发现了一个暗格。是超市老板藏货的地方。里面有半箱压缩饼干、几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两包盐、一盒打火机。

"老板藏得深。"赵岭说。"但没带走。要么死了，要么没来得及回来。"

陆辰看着那半箱压缩饼干。这点东西，五个人吃，撑不过三天。但加上药店的存货和加油站的，能撑一周。

"不够。"他说。"还得找。"

就在这时，林小雨抓住了陆辰的袖子。

"有东西。"她低声说。"在超市后面。冷库。"

陆辰的左手同时一麻。矢量感知锁定了。冷库方向，有运动。不是游荡的变异体那种无规律的移动，是有目的的、缓慢的、在**接近**。它在跟踪他们。

"退到外面。"陆辰说。

他们刚退出超市，冷库的门就从里面被撞开了。一只变异体冲出来。不是普通体。它的皮肤是深灰色的，比普通体更硬，指甲是黑的。精英级。它不像普通体那样盲目冲锋，而是停在超市门口，头微微侧着，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扫视着他们。

"它知道我们有多少人。"赵岭低声说。"它在数。"

"精英级都会观察。"陆辰说。"别给它时间。"

方屿抡起铁管就冲了上去。铁管砸向变异体的头，变异体偏了一下。它用手臂挡开了。铁管砸在它的前臂上，震得方屿虎口发麻。变异体反手一挥，黑色的指甲朝方屿的喉咙划去。

陆辰偏了。他把变异体的手臂方向偏开，让指甲擦着方屿的领口划过。方屿趁机后退两步。

"它力气比普通体大得多。"方屿喘着气说。

"你左手的。"陆辰说。

"没事。"方屿咬着牙，但陆辰看到他的左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力量强化的副作用。他昨天刚受过伤，今天又硬撑。

赵岭从侧面绕过去，撬胎棒朝变异体的膝盖关节砸去。变异体抬腿躲开，反手朝赵岭挥去。赵岭往后一仰，躲过了，但撬胎棒脱了手。

"姜暖，带着小雨退到车里！"陆辰喊。

姜暖拉着林小雨往叉车方向跑。变异体看到她们动，追了上去。它不追离它最近的陆辰和方屿，追最弱的。

陆辰偏转。他把变异体的冲刺方向偏开，让它撞在超市门口的水泥柱上。柱子裂了。变异体晃了一下头，又朝姜暖的方向看去。

"它只追跑的人。"陆辰说。他懂了。精英级的检索模式是优先锁定移动中的目标，而且优先锁定**逃**的目标。

"那就别跑。"方屿说。他站在原地，把铁管横在身前。"它冲我来，你偏，我打。"

陆辰点头。

变异体再次冲锋。陆辰偏它的方向，让它偏到方屿身侧。方屿的铁管抡出，砸在变异体的后颈。变异体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倒。它反手抓向方屿，陆辰再次偏转，让它的手抓空。

两人配合着，一点一点把变异体逼到了墙角。方屿的铁管一下一下砸在变异体的头上、脖子上、关节上。陆辰的偏转让它每一次反击都落空。最后，方屿用铁管的尖头，捅进了变异体的眼窝。

变异体倒下了。它胸口裂开，一颗青紫色的核心滚了出来。

陆辰捡起来。系统提示：「检测到精英级变异核心。吸收后预计可获 5 进化点。污染指数+2。」

"四点。"陆辰说。"还差三十九点才能买技能碎片。"

"那再杀。"方屿擦掉脸上的灰。

陆辰看了看手中的核心。他没有立刻吸收。他在想。是攒着，还是吸收。宋知说过，污染指数高了感知会更敏锐，但也会被锁定。他现在的污染指数是十一。每吸收一颗精英核心，就加两到三。如果他把污染堆到三十以上，会发生什么？宋知说过"不要慌"，但也说过"它已经记住你了"。

"先攒着。"陆辰把核心放进包里。"等攒够了，一起吸收，一起买。"

方屿点点头。赵岭捡回了撬胎棒，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血。姜暖和林小雨从叉车后面探出头来，确认安全后走了回来。

"这条街搜完了。"赵岭说。"往东走，还有一家五金店和一个小诊所。诊所里有药。"

他们继续走。南城的街道在雨后的阳光下显得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末世。陆辰走在队伍中间，林小雨跟在他身后半步，赵岭打头，方屿殿后，姜暖在侧翼。五个人，一条街道一条街道地搜，把能用的东西都装进叉车。

到傍晚的时候，叉车的货板上已经堆了半车：食物、水、工具、药品、还有几件从服装店拿的厚外套。

陆辰数了数包里攒的核心。今天一共杀了三只精英，攒了四颗核心，预计能换二十点进化点。加上原来的二十一点，离六十点还差十九点。

"明天继续。"他说。"照这个速度，再两天就能买第一样东西。"

他们在红砖楼里升起火，吃了灾变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饭。压缩饼干泡水，加了一撮盐，配着方屿从超市冷库里翻出来的、还没坏透的几根香肠。方屿把香肠放在火上烤，油滴在火里，嗞嗞响。

"灾变第九天了。"姜暖突然说。她望着火堆，眼神有些空。"我算过了。从那天晚上开始，今天是第九天。"

没有人接话。六天，对五个人来说，像过了六年。

"我妹妹。"姜暖说，声音很轻，"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和你们一样，在某个地方，吃这样一顿饭。"

陆辰看着她。姜暖从来没有提过妹妹。除了那个隐藏的伤。他不知道姜暖的妹妹具体怎么了。只从她偶尔的反应里，猜出那是个没救回来的孩子。但在这个末世的语境里，她说的是另一个妹妹吗？还是同一个？

他没有问。

火堆噼啪响着。林小雨靠在姜暖身边，慢慢睡着了。方屿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赵岭在门口守着，帽檐朝前，望着江北的方向。江北的天际线，那抹紫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它还在。"林小雨在睡梦中喃喃地说，眉头皱得很紧。"它爬出来了。它来了。"

陆辰的左手猛地一麻。

不是林小雨的梦话吓到了他。是他真的捕捉到了。江北的方向，冷却塔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来自地底的震动。非常远，非常深，但确实存在。

地下的那个东西，在动。宋知用命封住的井口，正在被重新顶开。

时间，比陆辰想的还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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