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 商城

他们跑出冷却塔区的时候，地面还在震。

不是地震。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有节奏的震动，一下一下，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脉搏。水泥路面上裂开新的缝隙，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和体育馆洞里那种一模一样。林小雨跑在最后面，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它跟上来了。"她说。"在很深的地方。但很快。"

赵岭的叉车就停在轧钢厂门口。他把油门踩到底，叉车在龟裂的路面上颠簸着冲向江边。货板上的物资散了一地，没人去捡。方屿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抓着货板栏杆，另一只裹着纱布的手垂在身侧。姜暖抱着急救箱，林小雨缩在她怀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陆辰回头看了一眼。

轧钢厂二楼的窗户边，宋知还坐在那里。他没有走。他的身体已经几乎透明了，胸腔里那颗青紫色的核心亮得刺眼，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朝陆辰的方向挥了一下。不是告别。是"快走"。

然后，冷却塔的方向，那口深井里，传来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低沉的轰鸣。像整座城市的叹息，从地底翻涌上来。

宋知的身体在那声轰鸣里，彻底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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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江，回到南城，天已经快黑了。

赵岭把叉车停在一家关门的加油站里，熄了火。五个人坐在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靠着一排空货架。没有人说话。窗外，江北的方向，天空泛起一种病态的、暗紫色的光。不是火光，不是闪电。是宋知体内那颗核心，在最后时刻发出的光。

"他死了。"林小雨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那个叔叔，他变成光了。"

陆辰没有说话。他走到便利店门口，望着江北。那道暗紫色的光持续了很久，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冷却塔的方向，传来一声更深的轰鸣，然后是长久的死寂。

宋知死了。他把地下的东西引上来，让陆辰看清了对手，然后在最后时刻，用自己体内的核心，炸掉了冷却塔的井口。或者说，把井口封住了。那道紫光，是他最后的偏转。他把井口的空间方向搅乱了，让地下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上不来。

陆辰不知道他具体做了什么。他只知道，宋知用命，给他们换来了时间。

他转过身，走进便利店，坐在货架旁边。他打开了商城。

这一次，商城不再是三个灰格。

三个格子全亮了。第一个格子里是「技能碎片·矢量偏移」。六十进化点。第二个格子里，是「规则偏转·强化」。一百二十进化点。第三个格子里，是一把撬棒的实体投影。「共振撬棒·原型」，一百二十进化点，和宋知说过的一样，能释放谐振冲击，干扰变异体的信号接收。

陆辰有二十一点进化点。

什么都买不起。

他看着那个「规则偏转·强化」的格子。宋知说，规则偏转能改变一个范围的方向规则。他现在已经能短暂使用它了。但那只是"预览"，像系统给的试用版。真正掌握，需要进化点强化。而进化点，要靠击杀精英级以上的变异体来攒。

"买不起。"方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陆辰面前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屏。"还是零？"

"二十一。"陆辰说。"最便宜的都要六十。"

方屿啧了一声。"那咱们去杀。杀够六十。"

陆辰关掉商城，看着方屿。"你手还没好。"

"左手。"方屿举起左手。"我说了，练左手。"

姜暖走过来，给方屿的右手换了药。纱布已经不够了，她把急救箱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布。一块从她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缠了上去。"你右手一个月内不能用力。左手，先别想着打。你现在拿东西都发抖。"

方屿没说话，但他把断棍换到了左手，握了握，又松开。他的左手确实在抖。

赵岭在便利店外面生了一堆火。不是取暖。是驱赶。他把从加油站货架上找到的几瓶劣质打火机液倒在一堆废纸板上，点着了。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这里不能久待。"赵岭说。"江北的光，全城的变异体都能看见。它们会往这边来。"

"那我们去哪。"姜暖问。

赵岭没回答。他看着陆辰。

陆辰低头想了一会儿。他们需要一个据点。一个能守、能睡、能攒进化点的地方。学校已经被掏空了，体育馆下面有洞。江北太危险。老城区太开阔。

"回出租屋。"陆辰说。"我和刘铮合租的那栋楼。六层，红砖，只有一条楼梯。易守。附近有药店、有超市、有加油站。而且。"他顿了顿。"我对那片熟。"

没有人反对。那个地方是陆辰最熟悉的地方，也是这场噩梦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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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那栋红砖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楼道里还是黑的。弹孔还在墙上。陆辰走在最前面，左手微微张开，矢量感知扫过每一层。没有变异体。三楼的门还开着。他当时跳窗逃出去，门就没关。刘铮的尸体已经不在窗口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客厅一路拖到门外，然后消失了。不是人拖的。是变异体。刘铮变异之后，自己走了。

陆辰没有看那些痕迹。他把所有人带进屋里，关上门，用沙发顶住。

方屿坐在门口，断棍横在膝盖上。赵岭检查了所有窗户，用胶带和纸板把破的地方糊上。姜暖把林小雨安置在里屋，然后开始清点他们剩下的物资。半袋压缩饼干、两瓶水、半瓶酒精、一个空的缝合包、一把只剩三发子弹的***。

"撑不了几天。"姜暖说。

"明天去搜。"陆辰说。"楼下的药店、拐角的超市，还有赵岭说的那个加油站。先囤粮，再囤弹药。"

他走到窗边，透过纸板的缝隙往外看。江北的方向，那道紫光已经彻底熄灭了。天空重新变得漆黑。但在更远的地方。南城老城区的边缘，他看到了几点暗红色的光。不是火。是眼睛。变异体的眼睛，在黑暗中游荡，朝江北曾经亮过紫光的方向，缓慢移动。

它们都在往江北去。朝宋知死的地方去。像一群被同一个信号召唤的蚂蚁。

陆辰看着那些游荡的红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宋知不是白白死的。他最后那一炸，不只封住了井口。他把一个**信号**发了出去。一个比体育馆增幅器更强、更远的信号。全城的变异体都被它吸引，正在朝江北聚集。它们会堵在冷却塔周围，堵在那口被封住的井旁边，密密麻麻。

宋知用自己，给陆辰争取了时间，也给陆辰**创造了一个机会**。

全城的变异体都在往江北去。南城的老城区、学校、甚至更远的地方，正在变空。

"明天，"陆辰说，眼睛还盯着那些移动的红点，"我们不走。我们留在这里。等它们都去了江北，南城就是空的。我们去搜物资，攒进化点。"

方屿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在它从井里爬出来之前，我要变得足够强。"陆辰说。"强到能把它按回去。"

窗外，最后一点紫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黑暗重新合拢。但陆辰的眼睛里，映着那些远去的、暗红色的光点。它们像一条缓慢流动的河，朝江北的方向，朝宋知用命点燃的那个方向，流淌而去。

宋知死了。但他没输。他把战场，交到了陆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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