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藏在目光里的偏爱

周三下午最后两节课是最难熬的物理课。

窗外的天被厚厚的云层盖住，阳光被遮挡得严严实实，教室里灯光亮着，昏黄的光线落满每一张课桌。讲台上物理老师拿着粉笔，不断在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声音单调又冗长，像一根轻轻拉扯的细线，搅得所有人昏昏欲睡。

苏念趴在桌子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划着同一个公式，脑子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自从上次晚会上江驰当众唱完那首歌，两个人悄悄确定了关系之后，他们一直小心翼翼地把这份感情藏在底下。高中的校园，老师对早恋抓得极严，一旦被发现，不仅仅是叫家长，还可能面临记过的处分。他们不敢像别的情侣那样光明正大地牵手，不敢在走廊上大大方方走在一起，所有的温柔和甜蜜，都只能藏在旁人看不见的缝隙里。

可就算再隐蔽，苏念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不自觉地把目光往江驰的方向飘去。

江驰坐在她斜前方三排的位置。他没有像别的男生那样趴在桌上打瞌睡，后背挺得笔直，一只手随意搭在课桌边缘，另一只手拿着黑笔，漫不经心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侧颜线条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是随便坐着的样子，却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在学校里，江驰一直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

他成绩属于中上，不算顶尖，可体育极好，篮球场上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性格有些桀骜，不爱听从老师的管束，偶尔会和别的班级的男生起冲突，班里不少同学都怕他。在外人眼中，他是那个有些霸道、不好惹的少年。

只有苏念知道，在那份冷漠霸道的外壳之下，藏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像是察觉到身后那一道久久停留的目光，江驰的笔尖忽然停住。他没有直接转头，只是眼角微微向旁边偏了一点，用余光轻轻扫过身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没有人能发现的笑意。

苏念心头猛地一跳，立刻把脑袋转了回来，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慌忙把视线重新落回黑板，假装认真听老师讲课。心脏却砰砰砰地不停跳动，连耳朵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粉红。

她害怕被江驰发现自己一直在偷看他，可又隐隐期待他能够注意到自己。

“苏念。”

突然响起的一声呼喊，把苏念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才发现物理老师正站在她课桌旁边，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你来回答一下。”

全班的目光一瞬间全部聚集到了她的身上。苏念慌慌张张看向黑板上那道复杂的物理大题，脑子里一片空白。刚刚整个人都在想着江驰，老师讲的内容她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她咬着嘴唇，手指紧紧攥住手中的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尴尬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底下。

周围传来几声轻轻的窃笑。

就在苏念窘迫到不知所措的时候，斜前方的江驰忽然轻轻动了动。他没有转头，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到课桌下面，指尖捏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顺着课桌之间的缝隙，轻轻弹到了苏念的脚边。

纸条落在地上，轻轻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声响。

苏念的眼睛瞥到地上那张白色的小纸条，心中一动。

“怎么？还没有想出来吗？”物理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点轻微的不满。

“老师……我暂时还没有思路。”苏念小声说道。

“下课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老师摇了摇头，转身走回讲台继续讲课。

苏念松了一大口气，心里却沉沉的。等到老师的目光移开，她悄悄弯腰，把脚边的纸条捡了起来，放在课桌底下慢慢打开。

纸条上面是江驰漂亮又张扬的字迹，简单写好了这道题最关键的公式，旁边还多加了一行小小的字：别走神，下课等我。

短短的几个字，苏念看着，心里的慌乱和尴尬，一点点被一种暖暖的感觉代替。

一节课的时间，在煎熬之中终于结束。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纷纷收拾书本，三五成群地约着去食堂吃晚饭。

苏念慢慢把书本整理好，心里记着要去物理老师办公室。她刚拿起作业本准备起身，一个身影已经站在了她课桌的旁边。

是江驰。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他没有做出任何亲密的动作，只是靠着课桌边缘，眼神淡淡的，看起来就像是普通同学之间的交谈。只有靠近的时候，苏念才能够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肥皂味道。

“我陪你去办公室。”江驰低声说。

“不用啦，老师只是说一下题目而已，我自己去就好了，被老师看到我们走太近不好。”苏念小声回绝。

江驰的眉峰轻轻皱了一下，带着一丝独有的霸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苏念一个人能听见。

苏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保持着一小段距离。走廊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走动的学生。江驰走在前面一点，时不时放慢脚步，悄悄回头看一眼身后的苏念，确保她跟得上自己的步伐。

走到物理老师办公室门口，苏念推开门走了进去，江驰就站在门外的走廊墙边等着。他背靠着墙壁，一只手插在校服的口袋里面，目光静静的盯着办公室的门，原本散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班里有两个男生从走廊经过，看见靠在墙上的江驰，忍不住打了个招呼。江驰只是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

办公室里面，物理老师耐心和苏念讲了刚刚那道题，顺便叮嘱她上课的时候不要走神，把精力放在学习上。苏念认真地点头答应，心里却一直记着门外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苏念终于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天空染上一层浅灰，校园里的路灯已经陆续亮了起来。走廊上的学生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去食堂吃饭了。

看见她出来，江驰立刻直起身子。

“讲完了？”

“嗯。”苏念轻轻点头，“老师就是提醒我上课不要分心。”

江驰看着她微微耷拉下来的小模样，心里微微一软。他环顾四周，走廊已经没有什么人，他轻轻伸手，拉住苏念的手腕，把她带到了楼梯的转角处，一个很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楼梯间没有亮灯，只有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笼罩着两个人。

这是他们少数能够短暂靠近，不用害怕被别人看见的时刻。

“是不是被老师说，心里有点难过？”江驰的声音柔和了很多，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桀骜霸道的样子。

苏念轻轻摇了摇头，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没有很难过，就是怪自己上课总是忍不住看你，才走神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下意识把目光移开，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江驰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温柔的悸动。他伸出手，轻轻把她的脸转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苏念的呼吸瞬间放轻。

“是我的错。”江驰低声说道，“是我让你分神了。不过，以后想看看我，没关系。但是课上，还是要好好听课。我们不能因为感情耽误成绩，知道吗？”

苏念望着他深邃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往这边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一惊，立刻分开。江驰迅速收回手，后退一步，和苏念拉开距离。两个女生边说话边从楼梯上面走下来，经过转角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后笑着走下了楼梯。

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被人撞见单独待在这个偏僻的楼梯间，苏念的心里顿时升起一阵不安。

“会不会……她们会和别的同学说我们两个的事情？”苏念小声地问，心里充满担忧。如果这件事传开，很快就会传到班主任耳朵里。

江驰看见她不安的样子，上前一小步，语气带着一贯的霸道，却满是守护的意味：“不用怕。就算流言传出去，所有的事情，由我来扛。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老师的批评，所有责任我担。”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落在苏念的心底。她一直害怕恋爱带来的压力，害怕被老师责骂，害怕同学的议论，可是有江驰这句话，她心中的惶恐少了大半。

但是苏念并不希望江驰为了自己被老师处罚。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你被老师批评，我们还是尽量小心一点，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吧。我们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我们都要好好努力考上理想的大学。”

江驰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好，听你的。”

他从来不会对别人妥协，在所有人眼里他是那个我行我素、谁的话都不愿意听的少年。唯独面对苏念，他愿意收敛自己的霸道，愿意去迁就她所有的想法。

“去吃饭吧，食堂快要关门了。”江驰轻轻说。

两个人走下楼梯，依旧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先后走进食堂。食堂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学生，不少窗口的饭菜已经快要卖完。

苏念走到自己经常去的窗口，刚想要打菜，就发现她最喜欢的番茄炒蛋已经卖光了，她的眼神不禁失落了一点。站在不远处的江驰把这一幕清清楚楚看在了眼里。

他没有走到她身边，而是转身走到另外一个窗口。没过多久，江驰端着一份饭菜走过来，把盘子里面的番茄炒蛋悄悄的拨到了苏念的餐盘里面。

“我不太爱吃这个，给你。”他假装随意地说。

苏念抬头看向他，她明明记得，之前聊天的时候，江驰说过，他并不讨厌番茄炒蛋。她心里清楚，他只是故意把她喜欢的菜留给自己。

一股暖暖的滋味在心底蔓延开来。

“谢谢你。”苏念小声的说。

两个人坐在食堂对角的两个位置，隔着几张桌子，各自低头吃着饭。表面上看起来互不相关，可苏念时不时抬起头，就能看见江驰正悄悄望着自己的方向。

吃完饭走出食堂，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校园。晚自习马上就要开始，学生们纷纷往教学楼走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江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念。周围人比较多，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传递着温柔的情绪。他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分开，各自走回自己的教室。

回到座位上，苏念打开课桌，忽然看见课桌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牛奶盒，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晚上好好努力学习，有不会的题目，晚自习结束之后，可以发给我。我们一起朝着高考的目标前进。

苏念捏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笑容。

窗外，夜色渐深，教室里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别人看见的，是那个霸道张扬、难以接近的少年。只有苏念一个人知道，那份霸道的背后，是独属于她、藏在无数细微瞬间里，小心翼翼又无比真诚的偏爱。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公开，只有藏在校园各个角落、安静生长的温柔，和一个共同奔赴未来的约定。高考这道大山横在他们的前方，可只要两个人一起努力，好像再漫长的时光，也充满了期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