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蔓延的谎言

时间一晃，又是一周悄然过去。

秋日的风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带着一丝清冷，树上的叶子渐渐染上浅黄，一阵风吹过，几片落叶轻轻飘落在地面上。高中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堆积如山的试卷、没完没了的小测，填满了大部分人的生活。

苏念和江驰依旧守着他们之间那个秘密。

在学校，他们尽量保持普通同学的距离。上课的时候各自专注自己的学习，走廊遇见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交汇，食堂吃饭分开坐，放学也从来不会一起走出校门。所有的甜蜜，只留在晚上手机屏幕上简短的聊天记录里，和少数几个无人的角落里短暂的相遇。

他们本以为这样的小心谨慎，就可以把这段感情好好隐藏起来。可那天傍晚楼梯转角被两个女生撞见的那一幕，还是像一颗小石子丢了湖面，涟漪慢慢扩散开来。

流言，悄无声息地开始蔓延。

最开始只是班里几个女生私下小声的闲聊。下课的时候，苏念坐在座位上写作业，耳边偶尔飘来几句细碎的交谈声。

“你有没有发现，江驰好像对苏念特别不一样？”

“上次傍晚我在楼梯转角看见他们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当时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是两个人在谈恋爱吧？”

“很难说啊，江驰那样性格的人，从来不会愿意和哪个女生走得太近。”

这些话语很轻，像一阵微风，飘到苏念的耳朵里，每一句都让她的心轻轻揪了一下。她假装没有听见，低着头努力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习题上，笔尖却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苏念偷偷瞥了一眼江驰的座位。江驰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胳膊垫在脑袋下面，长长的睫毛垂落，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周围那些悄悄议论他的声音。

苏念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她最担心的不是同学的闲话，而是流言传到班主任的耳朵里。他们高三了，学习压力越来越大，老师对早恋这件事的容忍度几乎为零。一旦被抓到，不仅是叫家长，还会影响两个人的学习心态。

整整一节课间，苏念都心神不宁。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数学老师发下了昨天小测的试卷。一张薄薄的试卷递到苏念手中，上面的分数并不算理想。看着试卷上红红的叉号，苏念心里更加烦躁。一边是不断蔓延的流言带来的焦虑，一边是跟不上节奏的学习成绩，双重的压力压在她身上，让她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下课铃响后，大部分同学都跑出教室放松，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苏念坐在座位上，盯着试卷上的难题，脑子乱成一团麻，怎么都理不清解题的思路。

突然，一张纸轻轻推到了她的课桌边。

苏念抬头，江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走到了她的课桌旁。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弯下腰，身体离她有一点距离，尽量不让周围路过的人看出异样。他把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放在她试卷旁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够听见。

“这几道错题，我整理了思路。别被外面的闲话影响，专心学习。”

苏念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苏念轻轻咬了咬嘴唇，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也听到大家在传我们的闲话了？”

江驰的眼神淡了一点，轻轻点头：“听到了。”

“那怎么办，如果传到班主任那里……”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隐藏的慌乱。

看见她紧张不安的样子，江驰心里一阵心疼。他向来不怕别人的议论，从小性格张扬，别人怎么看他，他从来都不在意。可他不愿意这些流言，给敏感温柔的苏念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别太害怕。”江驰的声音很稳，带着他独有的霸道和坚定，“只要我们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没有被老师当场抓住，仅仅是同学之间的流言，老师也不会随便定什么罪。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打乱了你自己的节奏。”

他说完，没有多停留，直起身子，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虽然江驰这样安慰她，但是苏念心里的焦虑并没有完全消散。接下来的两天，流言传播得越来越广，甚至已经传到了别的班级。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偶尔会有陌生班级的女生偷偷转头看向她，低声交头接耳。

周五下午的大课间，学校组织全体高三学生在操场跑操。

长长的队伍绕着操场一圈一圈跑动，嘈杂的脚步声，说话声，弥漫在整个操场上。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落下来，晒在身上有点闷热。苏念跟随着班级队伍慢慢跑着，心跳不仅是因为运动，更是因为心底那一份挥之不去的焦虑。

跑操结束之后，大家自由解散。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回教学楼。苏念一个人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放慢脚步，想避开人群。没想到身后突然追上三个同班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调侃起来。

“哟，苏念，听说你和江驰在一起啦？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也不跟大家说一声。”

男生的声音不算小，旁边几个路过的同学都转过头望了过来。一瞬间无数道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她瞬间浑身僵硬，脸唰地一下全红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越解释，好像越像是欲盖弥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快速走到她的身旁。

江驰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苏念的身前，挡住了那几个男生的视线。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带着一丝冷意，原本那种随性散漫的气质消失不见，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压迫感。

“玩笑不要开得太过。”江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继续调侃的力量。

那几个男生看见江驰冰冷的眼神，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刻收了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随便打了个哈哈，便赶紧转身走开了。

周围围观的同学也慢慢散开。

操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距离很近。周围还有零零散散回教学楼的学生。

“是不是被吓到了？”江驰侧过头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很多，刚刚的冷意全部消失不见。

苏念的指尖微微发抖，低着头，眼眶有一点点发红：“我真的很怕这样，江驰。我不想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我希望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地学习，安安静静地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

压抑了好几天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克制不住，悄悄涌上心头。她不想抱怨，也不想放弃这段感情，只是被源源不断的流言包围的时候，那种无力感，实在太难受。

江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痛。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周围还有人，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压低声音，慢慢说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让你承受了这么多压力。对不起。”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道过歉。一向霸道孤傲的少年，只愿意在她面前放下所有的骄傲。

“我们暂时把距离拉得再远一点吧。”苏念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纠结和不舍，“不是我不想和你靠近，只是最近风声太紧。如果我们这段时间完全不接触，流言也许慢慢就会平息下来。等过一段时间，大家没有那么关注我们，就好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念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难受。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在学校里面，他们要做到如同陌生人一般。没有纸条，没有角落短暂的相见，连眼神的交汇，都要尽量避开。

江驰沉默了很久。秋风拂过他的头发，他望着苏念充满不舍的眼睛，最终缓缓点头。

“好。听你的。”

他知道，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为了保护苏念，为了不影响两个人的高三学习。

从操场走回教学楼的路上，他们分开走，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回到教室，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从这天起，他们在学校彻底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课间，江驰不再悄悄给她递纸条。走廊遇见的时候，两个人都主动把视线移开，如同互不相识。就算偶然擦肩而过，也没有一句问候。

班里不少同学察觉到这个变化，流言的热度慢慢降了下来。大家渐渐觉得，或许之前都只是大家瞎猜，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关系。

表面上一切都回归平静，可只有苏念和江驰自己清楚，心底那份思念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减弱一分一毫。

白天在学校没有任何交流，晚上，手机就成了他们唯一沟通的桥梁。每天晚自习结束回到家里，打开手机，总能看见江驰发来的消息。有时是一道题的解析，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晚安，有时是一句温柔的安慰，告诉她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周五的晚上，苏念写完所有作业，已经接近十一点。手机弹出江驰发来的一条消息。

【最近辛苦你了。再坚持一段时间，等高考结束，没有人可以约束我们。到那个时候，我可以大大方方走在你身边。】

苏念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轻轻在屏幕上敲打着，眼泪轻轻落在手机屏幕上。

她回复：【我等那一天。我们一起努力，考到同一个城市。】

窗外的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点点闪烁。高三的岁月，是漫长又煎熬的旅程。流言是横在他们面前一道小小的坎，他们选择暂时收敛自己的爱意，把所有的期待都埋藏在心里，化作学习的动力。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只有在青春最忙碌的日子里，一份默默的坚守，一个关于未来的约定。距离不是隔阂，等待，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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