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烟火的温柔

确定关系之后的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大肆宣扬，却处处流淌着独属于少年少女的细碎甜蜜。

星榆中学的校规严明，不允许校园里过分张扬的恋爱举动。江驰纵然行事张扬，却也顾及苏念内向敏感的性子，没有大张旗鼓向全校宣告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只是那份明目张胆的偏爱，再也不需要刻意遮掩，点点滴滴渗透在校园的朝朝暮暮里。

清晨的天色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教学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早自习的铃声还有二十分钟才会响起。

苏念像往常一样，背着帆布书包走进教室。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就看见课桌上面安安静静放着一个温热的纸质包装袋，旁边还摆着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牛奶。

包装袋里面是松软的肉松面包，是她之前无意间和夏晚闲聊时提过，自己很喜欢的口味。

苏念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在整理课本的夏晚，小声询问：“是你帮我带的早餐吗？”

夏晚抬眼，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压低声音打趣：“可不是我，一大早，某位大人物托隔壁班的同学送过来的，特意叮嘱，一定要放到你桌子上。”

不用多说，苏念心里瞬间就明白过来，是江驰。

她指尖轻轻触碰还留有余温的面包包装袋，心底漫开一阵温热。两个人的教室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个在一楼七班，一个在二楼一班。早读之前时间紧张，他不方便直接下楼过来，便找同学代为转交。

周围已经陆续有同学走进教室，不断有人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早餐，好奇地打量两眼。苏念脸颊微微发烫，把早餐轻轻挪到课桌靠里的位置，避免被太多人注意到。

书包放下，她拿出手机，趁着还没有上交，飞快给江驰发消息。

【苏念：早餐收到了，谢谢你，不用每天都特意给我带的。】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对方就回复过来。

【江驰：顺路。好好吃饭，不许不吃早饭。】

简简单单一句话，带着他一贯不容反驳的霸道。苏念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哪里是什么顺路，两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为了买到这家口碑很好的面包店的早餐，他肯定要特意绕远一段路。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手机统一上交。苏念拆开包装袋，咬下一口松软香甜的面包，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一整个清晨，心底都是暖暖的。

一整个上午，课堂间隙的走廊，变成两个人短暂碰面的地方。

课间十分钟，楼道里到处都是追逐打闹的学生。江驰总会借着下楼打水的由头，慢悠悠走到七班教室门外。不会贸然走进教室打扰她，就斜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黑色校服外套袖口挽起，目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安静望向座位上的苏念。

有时候苏念正在低头写习题，有所感应一般抬起头，视线和他相撞。

少年会微微扬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不需要说话，只是一个眼神，就足够让苏念的耳尖迅速染上绯红。

偶尔趁着班里同学不注意，苏念会起身走到走廊。江驰便会微微侧身，避开来往的人群，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面。

“上课有没有走神？”江驰垂眸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没有。”苏念轻轻摇头，指尖攥着校服的衣角，“你不要总跑下来，被老师看见了会麻烦。”

她还是会担心被班主任发现端倪。

江驰低低笑了一声，伸手，飞快地，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梢，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怕什么。”他语气带着几分桀骜，却又顺着她的心意退让，“知道了，不打扰你上课。中午食堂等我。”

说完，上课预备铃叮咚响起，他才转身，大步朝着楼梯口走去。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中午的食堂，依旧是人潮涌动。

如今他们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突兀坐在一张桌子上引人围观。大多会错开打饭的高峰，等大部分同学吃完离开，食堂人流稀疏下来，两人才找一处角落的位置并肩坐下。

江驰会记得她所有的小喜好。知道她不吃青椒，打饭的时候，会把自己餐盘里面的糖醋虾仁全部夹到她碗里；知道她怕烫，拿到滚烫的汤，会先放在一旁晾到温度适宜，再推到她面前。

“多吃一点，你看你，太瘦了。”江驰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苏念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抬眼看向他：“我饭量本来就不大。”

“那也要多吃。”少年语气强势，又夹过来一块炖得软烂的鸡块，“不许剩下。”

苏念无可奈何，只能默默把碗里的食物慢慢吃完。

偶尔会遇见一班或者七班相熟的同学路过，看见两个人坐在一起，大多心照不宣，只是笑着打一声招呼，便识趣走开。当初聚餐那一场风波过后，大家心里都隐约清楚两人的关系，很少有人再当众起哄捣乱。

周三下午有一节难熬的体育训练课。

秋日的阳光依旧带着燥热，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的身影。女生要进行八百米体能测试。站在起跑线上，苏念心底隐隐有些紧张。她体质偏弱，长跑一直是她的弱项。

哨声吹响，所有人一齐冲了出去。

跑到后半程的时候，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苏念的速度慢慢降下来，落在队伍的后半段，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两侧。

跑道外侧，篮球架旁边，刚刚结束篮球训练的江驰，手里攥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跟随着跑道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林扬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忍不住调侃：“驰哥，眼睛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江驰完全没有理会兄弟的玩笑，眉头微微拧起，目光紧紧盯着苏念，看着她咬着牙坚持往前奔跑的模样。

终于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苏念腿一软，险些踉跄着摔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颊涨得通红。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江驰快步过来，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避免她踉跄倒地。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递到她的唇边，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慢一点跑，不用硬撑。”

周围不少完成测试的女生纷纷看过来，小声窃窃私语。被这么多人注视，苏念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出来。

“别乱动，站好。”江驰没有松开手，手掌稳稳扶着她的手臂，等她呼吸稍稍平复，才松开，把水塞进她手里，“喝点水缓缓。”

苏念捧着水瓶，小口小口喝着水，喘匀气息：“没事，就是跑完有点累。”

“下次体育课，量力而行。”江驰的语气带着霸道的叮嘱，“要是实在扛不住，就跟体育老师说明情况，不要硬扛把自己累到。”

阳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那份强势的外壳之下，满是藏不住的关心。苏念望着他，心底软软的，轻轻点了点头。

体育课结束之后，放学的时光缓缓到来。

秋日的白昼越来越短，傍晚五点多，天边就晕开一层温柔的橘粉色晚霞。放学的人流潮水一般涌出教学楼，喧闹的说话声铺满整个校园。

江驰不会在人最多的大门口和苏念并肩走，为了避开大批同学的视线，两个人总会刻意晚走十几分钟。等大部分学生都离校，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才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绕开正门，走学校侧边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僻静小路。

道路两旁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层层叠叠的树叶遮住大半天空，地上铺满细碎晃动的树影。晚风卷着树叶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这个时候，四下没有多少行人，江驰才敢大大方方牵住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热，牢牢包裹住她纤细的手。苏念的指尖微微蜷缩，一开始还会有些拘谨，几次之后，便慢慢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今天数学课听得懂吗？”江驰侧过头看向她，晚霞的柔光勾勒出少年锋利的侧脸轮廓。

“最后一道大题有点绕，还没有完全弄明白。”苏念如实说道。

“周末有空吗？”江驰开口，语气自然，“我给你梳理一遍题型。”

“会不会太占用你的时间？”苏念小声问。

“给你讲题，不算浪费时间。”江驰低头看向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周末我可以去图书馆，或者你不方便外出，线上讲也可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地面缓缓向前延伸。

小路走到尽头，就是分开的岔路口。一边通往公交站台，另一边是江驰家车子等候的方向。每一次走到这里，两个人都要停下脚步，短暂的相处就要到此结束。

江驰舍不得松开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在学校里面，如果受委屈，或者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找我，不要自己憋着。”他垂眸看着苏念，一遍一遍重复叮嘱，仿佛怎么都放心不下，“不管是同学之间的矛盾，还是学习上面的烦心事，都可以和我说。”

“我知道啦。”苏念抬眼望向他，眼底盛满柔和的笑意。

晚风拂动女孩的发丝，江驰微微俯身，在四下无人的树影之下，极轻极快地碰了碰她的发顶。只是一个克制又温柔的触碰，没有更进一步的逾矩举动。少年懂得顾及她的腼腆，小心翼翼守护着这份青涩的爱恋。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你也是。”

两人才依依不舍松开交握的手。苏念转身走向公交站台，走出去几步，忍不住回头望。江驰还站在香樟树下，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背影上，直到看见她走上公交站台，才转身离开。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晚霞一点点褪去颜色，暮色慢慢笼罩城市。苏念握着手机，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傍晚小路并肩而行的画面，手心仿佛还残留着他掌心温热的温度。

他们的恋爱，没有大肆昭告天下，没有轰轰烈烈的举动。藏在清晨温热的早餐，食堂细心夹过来的菜肴，跑道边担忧的目光，还有黄昏香樟树下悄悄相握的手心。

霸道张扬的少年，把自己最细腻柔软的一面，完完整整，只留给了她一个人。属于他们的校园故事，还在岁岁朝朝的烟火日常里，缓缓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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