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赴一场夏日之约

整座槐安中学都笼罩在月考来临之前紧绷的氛围里。

走廊里少了往日嬉笑打闹的喧闹，大部分同学一有空就扎进教室刷题，书页翻动、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清清楚楚写着月考倒计时三天，数字刺目，时刻提醒着所有人迫在眉睫的考试。

教室里的风扇慢悠悠转动，吹走一部分闷热，却吹不散空气里弥漫的紧张感。

沈知夏埋着头，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在厚厚的习题册上不停演算。桌角堆着一摞又一摞的卷子，红笔标记的错题密密麻麻。经过前段时间陆执衍的点拨，理科的思路顺畅不少，但面对整场综合性大考，心里依旧免不了忐忑。

偶尔抬眼，目光越过两排课桌，落向陆执衍的方向。

少年垂着眉眼，脊背挺得笔直，正专注地刷理综套卷。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做题的时候格外专注，周遭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察觉到视线，陆执衍笔尖微微一顿，抬眼望过来。四目相撞，没有多余的眼神，只是极轻地对视一瞬，便又各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试卷之上。

属于他们的默契，都藏在这样短暂又克制的对视里。

课间，不少同学围着陆执衍问问题，他耐心地一一解答。沈知夏没有凑过去打扰，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位置复盘错题。等到人群散去，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顺着课桌之间的过道悄悄递了过来。

沈知夏飞快伸手接住，压在练习册底下，趁着低头整理草稿纸的空隙悄悄展开。

字迹干净利落：“薄弱的物理电磁题型我整理了专题，晚自修给你。放平心态，不必过度紧张。”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像一颗定心丸，抚平了她心底翻涌的焦虑。她拿出草稿纸，在边角写下两个字“收到”，折好，趁着转身交作业的间隙，悄悄放回他的桌面。

晚自修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埋首书卷，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后半段自习，陆执衍趁着老师低头翻看教案的空隙，把装订好的专题习题，轻轻推到过道边上。沈知夏不动声色伸手拿过来，封面上是他手写的标题，里面把高频考点、易错陷阱全部梳理清楚，每一道例题都附带完整解析。

指尖抚过打印纸，心底漫开一阵温热。他自己也要备战月考，却依旧抽出时间，为她整理专题。

接下来的三天，两个人几乎把全部精力交付给试卷与课本。

上学路上偶遇，只是点头问好；课间少有闲聊，大多围绕习题展开；就连放学之后的河堤散步，也缩短了时间，常常只是并肩走一小段路，便各自回家刷题。

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少年人的偏爱，全都化作一道道整理好的题型，一次次耐心的提点，互相推着彼此往更好的方向走去。

月考如期而至。

考场按照成绩重新排布座位，沈知夏和陆执衍被分到两个不同的教室。进考场之前，在校门口的香樟树下偶遇。来往都是奔赴考场的学生，人来人往。

书包挎在肩头，陆执衍看见她，脚步停下。

“别太紧绷，审题仔细，不要急着落笔。”他低声叮嘱。

沈知夏轻轻点头，手心因为紧张微微出汗：“你也是，正常发挥就好。”

周围人来人往，他们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对视一眼，便分别走向各自的考场。

两天的考试匆匆而过。笔尖在答题卡上起落，一张张试卷收走，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卷子、草稿纸被收齐，压在心底的压力终于卸下。

走出考场，傍晚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夏末独有的燥热气息。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答案、吐槽考题，喧闹的人声铺满整个校园。

沈知夏抱着文具袋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站在香樟树下的陆执衍。少年卸下连日备考的疲惫，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看见她出来，抬步朝她走来。

“考完了。”沈知夏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眼舒展，积压多日的疲惫尽数散去。

“嗯，结束了。”陆执衍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个周末，有空吗。”

沈知夏心头轻轻一跳。从前他们的相处，大多局限在校园与放学的河堤，还从来没有真正约过校外的出行。

“周末没有补课，有空。”她小声回答。

“那周六上午，老城区的旧书店，要不要一起去。”陆执衍说道，“那边有很多旧教辅和散文书，我想去逛逛。”

不是热闹的游乐场，也不是人满为患的奶茶街，是安静的旧书店，很符合他内敛的性子。沈知夏毫不犹豫应下来：“好。”

分开的时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心都是对周末约会的期待，连回家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周六清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沈知夏早早起床，换下一成不变的校服，穿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短袖，搭配浅灰色的百褶短裙。对着镜子简单扎起低马尾，出门的时候，阳光已经洒遍整条街道。

老城区离家里不算很远，老街道两旁生长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把路面铺出大片阴凉。老旧的砖瓦楼房，路边摆摊卖早点的小摊，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约定的旧书店藏在老街深处，木质的老式店门，门框爬着浅浅藤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执衍已经等在树下。

他也换下校服，穿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清瘦挺拔。看见沈知夏走来，眼底泛起柔和的光。

“来得刚刚好。”

推开书店木门，风铃叮铃作响。店内弥漫着旧纸张独有的淡淡的油墨气息，书架层层叠叠，书本摆放得满满当当。客人不多，安安静静，只有风扇轻轻转动的声响。

两个人没有刻意凑在一起，各自在书架之间闲逛。沈知夏蹲在文学类书架前翻找散文集，指尖拂过一本本泛黄的书脊。偶尔一转头，就看见陆执衍站在教辅书架那边，低头翻看书籍的模样。

偶尔遇见感兴趣的书，就互相递过去看一看，低声交流几句读后感，说话都下意识放轻音量，不愿打破书店的安静。

逛到一半，陆执衍从书架抽出一本薄薄的散文集，递到她手里。

“之前听你提起过喜欢这个作者。”

沈知夏微微一怔，没有想到随口提起的一句话，他会记在心里。指尖接过书本，封面素净，心底泛起软软的暖意。

从书店出来，已经临近中午。街边小店飘出食物的香气。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简餐小店，靠窗的位置，窗外就是老街道，树影婆娑。

桌上摆着简单的饮品和餐食，褪去学校里面的拘束，聊天也变得松弛很多。聊书本，聊考试，聊未来想要报考的城市，聊很多在学校不方便说起的细碎心事。

“不知道这次月考结果会怎么样。”沈知夏捧着玻璃杯，有一点忐忑。

“尽力就够了。”陆执衍抬眼看向她，“不管分数如何，这段时间你的进步，我都看得见。”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老街慢慢散步。街边老墙爬满爬山虎，风吹过，绿叶层层晃动。路过街边的小卖部，陆执衍买了两支橘子味的冰棒，递过来一支。冰凉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午后的燥热。

没有轰轰烈烈的行程，没有昂贵的礼物，只是逛书店，吃饭，慢悠悠走在老街上。可这份平淡松弛的陪伴，就足够让人满心欢喜。

走到老街尽头，是一片沿河的小公园。游人不多，树荫浓密。他们找一处长椅坐下，耳边是树叶沙沙的响动，远处传来几声鸟鸣。

沈知夏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盛夏的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这是属于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逃离试卷与教室，逃离同学的目光，只做彼此的少年少女。

“这样真好。”她轻轻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感慨。

陆执衍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温柔的光。他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温热的掌心，稳稳包裹住她的指尖。

夏末的风缓缓吹过，树叶簌簌作响。世间喧嚣都退到远处，长椅之上，两只手悄悄相握。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夕阳将至。考虑到回家的时间，他们准备告别。

往公交站台走的路上，沈知夏心里悄悄盼望着，这样的夏日时光，可以再久一点。

只是他们都清楚，短暂的周末约会结束之后，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堆积如山的习题、接踵而至的考试，还有校园里那些躲不开的目光与流言。属于他们的盛夏故事，甜蜜与考验，依旧并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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