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诈降

秦寒渊给了沈搅一天时间。

这一天的计划，沈搅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第一步：诈降。让秦寒渊觉得他认怂了——一个怕死的废物，终于被金丹期的威压吓破了胆。

第二步：逃亡。在秦寒渊带他上飞舟的途中，找机会逃入后山的天机锁灵阵。

第三步：在阵法里拖住秦寒渊一个时辰，等核查组到来。

三步棋，环环相扣。

哪一步出了差错——他都可能死。

天亮的时候，沈搅站在落星宗大门口。

铁憨站在他身边，方脸上写满了不舍。

"沈哥——"

"别说了。"沈搅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好落星宗。苏师姐要是冲动——你就拦住她。"

"可是沈哥你——"

"我没事。"沈搅笑了笑，"搅屎棍嘛——搅完就跑。"

铁憨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沈哥，你小心。"

苏灵溪没有出现。沈搅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她大概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担心。

"走了。"沈搅转身，朝天璇宗营地的方向走去。

到达营地的时候，秦寒渊已经在等他了。

白玉帐篷外站着两排弟子——比昨天多了一倍。昨晚封灵珠的事让整个营地风声鹤唳，弟子们的脸上都带着紧张。

"沈搅。"秦寒渊从帐篷里走出来，月白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你来了。"

"秦师兄，"沈搅拱了拱手，"我来——跟你走。"

秦寒渊看了他一眼。

"不怕？"

"怕。"沈搅坦然地说，"但怕也得去。我答应你了——跟你回天璇宗。"

秦寒渊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满意，但不多。

"上飞舟之前——把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什么？"

"法器、灵石、符箓——全部。"秦寒渊说，"你是囚犯，不是客人。"

沈搅低下头，把袖中的灵石、符箓一一掏出来放在地上。阵令他藏在贴身位置——秦寒渊没有搜那么仔细。

"好了。"

秦寒渊点了点头。

"上车。"

飞舟旁边停着一辆灵力车——低级的，只有筑基期以下才能坐。金丹期的秦寒渊当然不坐——这是给囚犯坐的。

沈搅上了灵力车，表情沮丧。秦寒渊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果然还是那个废物。"他心想。

灵力车启动，朝飞舟的方向驶去。

沈搅坐在车上，低着头，像是认命了——实际上，他在数着步数。

后山在南面，离营地五里路。灵力车朝东面飞舟的方向走——跟后山正好反方向。

他必须让灵力车停下来，然后朝南跑。

问题是——秦寒渊在后面飞着。金丹期全力飞行，三个呼吸就能追上一里路。他必须——

"嘭！"

沈搅一掌拍碎了车壁上的灵力节点。

灵力车猛然停下，灵光四散。

"你——"驾车的弟子惊怒交加。

"对不起了秦师兄！"沈搅从车上跳下来，回头喊了一声，"我——改主意了！"

然后他朝南面全力狂奔。

"追！"秦寒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愤怒、杀意十足。

金丹期的灵力波动铺天盖地，朝沈搅压了过来。

一道灵力剑气从身后袭来——沈搅侧身闪避，剑气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

"第二剑——"沈搅感知到身后的灵力波动，猛然矮身翻滚。剑气从他头顶飞过，削掉了他的几根头发。

"秦师兄你真打啊——"他边跑边喊。

回答他的是第三剑。

这一剑直奔沈搅后心。他来不及闪避，只能用天璇宗基础掌法硬挡。

"砰！"

灵力碰撞，沈搅被震飞出去。落地时嘴角溢出一线血。

金丹期的力量——一剑就够他受了。

但他不能停。

爬起来，继续跑。

后山就在前方——三里、二里、一里——

"到了！"

沈搅冲入后山的入口——两壁峭壁之间，只有一条窄道。

秦寒渊追了进来。他不以为意——金丹期追筑基期，瓮中捉鳖。

"你跑不了。"他的声音在山壁间回荡。

沈搅站在窄道另一端，看着他。

然后——笑了。

"秦师兄，"他举起手里的阵令，金光在山壁间闪烁，"欢迎光临——天机锁灵阵。"

"嗡——"

一声低沉的灵力轰鸣，从山壁两侧同时响起。十二块寒铁玉发出耀眼的光芒，阵纹灵墨在山壁上流转——金色的光网将整个后山笼罩在内。

秦寒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阵法？！"

"对。"沈搅说，"禁灵阵法。金丹期三成修为，筑基期也是三成。秦师兄——你跟我，回到同一起跑线了。"

秦寒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金丹期的磅礴灵力正在被封锁，只剩三成。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沈搅——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我倒没多少，"沈搅往后退了几步，"但命有一条，总不能让你白拿了。"

秦寒渊抬头，看了一眼山壁上的金色光网。

"天机门的阵法？你找天道子布的阵？"

"秦师兄果然博学。"沈搅说，"这阵法——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自行崩溃。这期间——你要么追上我杀了我，要么等我耗完时间。"

秦寒渊盯着他，眼中杀意翻涌。

"一个时辰——够杀你一百次了。"

"那秦师兄尽管来追。"沈搅转身，朝阵法深处跑去，"追不追得上——就看你的本事了。"

秦寒渊冷哼一声，追了上去。

在阵法外面，苏灵溪和铁憨听到了后山传来的灵力波动。

"阵法启动了！"铁憨说。

苏灵溪站在落星宗门口，看着后山的方向。金色的光网在山壁上闪烁，像是巨大的牢笼。

"他进去了。"她的声音很轻，"秦寒渊也进去了。"

"苏师姐——我们要不要——"

"不能去。"苏灵溪咬着嘴唇，"他说了——不管发生什么，守好落星宗。"

铁憨攥紧了拳头。

"我信沈哥。"他说，"沈哥一定能活着出来。"

苏灵溪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后山的方向——那里金光闪烁，灵力波动不断。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要么沈搅活着出来，要么——

她不敢想。

后山阵法内部。

沈搅在窄道里穿梭，利用地形甩开秦寒渊。天机锁灵阵禁灵——所有灵力都被压制到三成。金丹期的三成依然比筑基初期的三成强得多，但——追击的速度也慢了。

"秦师兄——这边！"他在拐角处喊了一声，然后朝反方向跑了。

秦寒渊追到拐角处——空无一人。

"雕虫小技。"秦寒渊冷哼一声，灵力感知在阵法中被削弱，但依然比沈搅强。他捕捉到灵力波动——左前方三十丈。

他追了过去。

沈搅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阵法里不断绕路。断崖边的暗河、山壁中的裂缝、地下的溶洞——每一处都是他的掩体。

"他在拖时间。"秦寒渊很快判断出来，"他不想跟我打——只想跑。"

"那就——逼他打。"

秦寒渊停下了脚步。

他不再追了——而是站在原地，双手结印。

"天璇宗——寒渊剑法·冰封千里。"

即使在禁灵阵中，金丹期的三成修为施展出来的剑法依然恐怖。一道冰蓝色的剑气从他掌中射出，横扫整个窄道——两侧山壁被冻成冰壁，地面结起厚厚的冰层。

沈搅被冰气追上，只觉得浑身的灵力在冻结。他紧急催动混沌灵根——混沌之力在他体内翻涌，将冰气逼出体外。

"嗬——"他吐出一口寒气，"秦师兄这招够狠。"

冰封千里的范围很广，沈搅虽然躲过了直接命中，但阵法内部大量空间被冰封。他可以藏身的地方变少了。

"不能一直跑。"沈搅心想，"三成修为对三成修为——他的剑法范围太大。我必须找到机会——还手。"

还手？

他有什么资格还手？

金丹期的三成修为——依然比他筑基初期的三成强数倍。

但沈搅有一样东西——秦寒渊没有。

混沌灵根。

在禁灵阵中，所有灵力被压制到三成——包括阵法外输入的灵力。但混沌灵根的力量来自于混沌空间——那是沈搅体内的另一个维度，阵法管不到。

"混沌灵根——在阵法里不受影响？"

沈搅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如果混沌灵根不受禁灵影响——他就多了一张底牌。

但混沌灵根他才觉醒不久，能控制的混沌之力有限。最多——能用一次。

一次就够了。

沈搅在窄道里站定，转过身来。

"秦师兄——不追了？"秦寒渊站在二十丈外，冰蓝色的灵力在他周围旋转。

"追够了。"秦寒渊说，"沈搅——你以为你能跑一个时辰？"

"试试呗。"沈搅说，"反正——我又不是没跑过。"

秦寒渊冷哼一声，再次出手。

"寒渊剑法·一剑破空！"

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沈搅面门。

在禁灵阵中，这一剑的威力只有全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但依然足以重创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沈搅没有闪避。

他站在原地，看着剑气逼近。

然后——他抬起左手。

混沌灵根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在左手掌中凝聚成一团灰黑色的光球。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里面蕴含的力量让秦寒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是什么？！"

沈搅没有回答。他把混沌之力推了出去——

"嘭！"

混沌之力与剑气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湮灭，灵光四射。

沈搅被反震力推出去三丈，撞在山壁上。

秦寒渊也后退了一步——但只是一步。

"混沌灵力？"秦寒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以外的情绪——贪婪，"你竟然有——混沌灵根？！"

坏了。

沈搅的心猛地一沉。

他本来想用混沌灵根争取一点时间——没想到暴露了最大的秘密。

秦寒渊的目光变了。不再是轻蔑——是贪婪。是对"宝物"的渴望。

"难怪你能在苍茫界搞出这么多事。"秦寒渊一步一步走过来，"混沌灵根——这东西要是摘下来——"

"你想摘我的灵根？"沈搅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天璇宗需要混沌灵根。"秦寒渊说，"而你——不配拥有它。"

沈搅笑了。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奇怪的解脱。

"秦师兄，"他说，"你终于说了句实话——你不是来清理门户的。你是来——抢东西的。"

秦寒渊没有否认。

"跟你回天璇宗——灵根还是你的。至少你能活着。"秦寒渊说，"继续反抗——我把灵根从你尸体上摘。"

沈搅看着他，许久。

然后，他笑了。

"秦师兄，"他说，"你这人有个毛病——太自信了。"

秦寒渊皱眉。

沈搅伸手，从袖中取出了那半壶封灵珠溶过的灵酒——他一直藏着没喝。

"你——"

沈搅把酒壶朝秦寒渊甩了过去。

酒壶在空中破裂——灵酒化为雾气，朝秦寒渊扑去。

封灵珠的范围效果——如果离得够近，不用喝也能被波及。效果减半。

秦寒渊紧急后退，灵力护体——但封灵珠的雾气在禁灵阵中弥漫得比平时更快。阵法禁灵的同时也限制了灵力护体的效果。

"嗡——"

封灵珠的效果再次发动——在秦寒渊身上。

他的灵力——从三成，再次被压到了一成半。

"你——"秦寒渊的眼中终于出现了惊怒。

沈搅转身，继续跑。

一个时辰——还剩半个时辰。

他只需要——再跑半个时辰。

"秦师兄，"他边跑边喊，"追上了——灵根归你。追不上——你什么也得不到！"

秦寒渊咆哮一声，追了上去。

一成半的修为——比沈搅的筑基初期三成强不了多少了。

阵中斗法——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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