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柳千机的底牌

封灵珠在沈搅袖中微微发凉。

他回到落星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一夜没睡，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诈降的棋已经走出了第一步，秦寒渊在考虑——这意味着他至少在犹豫。

犹豫就代表有缝隙。

有缝隙就能搅。

沈搅在院子里坐下来，拿出一壶灵酒。封灵珠已经溶在了里面——酒色微微发黑，但如果不仔细看，跟普通灵酒没有区别。

"问题是——怎么让人喝这东西。"

他盘算着各种可能。

秦寒渊不会喝。那个人的谨慎程度，沈搅在天璇宗十八年看得一清二楚。他从不碰别人给的东西，连宗门大比的灵水都是自己带的。

魏无极？有可能。但魏无极在飞舟上不出来，沈搅进不了飞舟。

秦寒渊的弟子？这倒是个思路。

"他带了十来个筑基期弟子。"沈搅掰着手指算，"这些弟子看守营地、传话跑腿，比我更容易接触。但——他们凭什么喝我的酒？"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凭什么？凭——柳千机啊。"

万宝阁的少阁主，苍茫界最大的生意人。他给天璇宗的弟子送一壶灵酒当"见面礼"，有什么不对？天璇宗的人在苍茫界，总得跟万宝阁打交道——买补给、卖战利品、换灵石，哪样离得开万宝阁？

柳千机送壶酒——正常得很。

但酒里有没有东西——那就不好说了。

沈搅站起身，又去了一趟万宝阁。

柳千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你又来了？"

"我又来了。"沈搅把灵酒放在桌上，"这壶酒——你来送。"

柳千机看了看那壶酒，又看了看沈搅。

"你让我去送毒酒？"

"不是毒酒，是封灵珠溶过的灵酒。"沈搅纠正道，"毒酒是害命的，封灵珠是封修为的——不一样。"

"结果都一样——得罪天璇宗。"柳千机说，但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酒壶。

"你答应了——帮万宝阁做三件事。"沈搅提醒他。

"我答应了没错。"柳千机把酒壶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但我没答应帮你送毒——送封灵珠酒。"

"那你答应了什么？"

柳千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行吧。"他说，"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封谁？秦寒渊本人？"

"不是。他的弟子。"

"弟子？"柳千机皱眉，"封几个筑基期弟子有什么用？"

"有用。"沈搅说，"你想想——秦寒渊来苍茫界带了十来个筑基期弟子。如果其中有三个突然修为被封锁——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柳千机想了想，脸色变了。

"他第一反应是——有人在暗中动手。"

"对。他会怀疑苍茫界有人暗中袭击天璇宗弟子。然后他会——"

"加强防御、减少外出、集中力量保护营地。"柳千机接上了话，"一旦他收缩防线——魏无极就更不敢出来销毁证据了！"

"而且——"沈搅竖起一根手指，"一旦天璇宗弟子出事，核查组来了之后，秦寒渊就得解释——为什么他的弟子在苍茫界被人暗算了？是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柳千机的眼睛亮了起来。

"高。"他说，"真高。你不打秦寒渊，你打他身边的人。打了他身边的人，他就得分心。分了心——他就没法专心对付你。"

"这叫什么？"沈搅笑了笑，"这叫——围魏救赵。"

柳千机看了他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沈搅，"他说，"你在天璇宗十八年——学修为是一点没学着，学阴招倒是学全了。"

"这叫生存智慧。"

柳千机把酒壶收好。

"什么时候送？"

"今晚。就说万宝阁给天璇宗各位贵客的接风礼——十壶灵酒，最好的那种。其中三壶——是特制的。"

"你怎么知道他们喝哪三壶？"

"我不用知道。"沈搅说，"封灵珠的效果跟修为成正比。筑基期弟子喝了，封印效果是百分之百——修为直接锁死三个时辰。金丹期喝了，效果减半——只封印一部分。秦寒渊要是也喝了——更好。不喝——也没关系，只要弟子中招就行。"

柳千机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他收起酒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还有一个问题。"柳千机说，"你去了秦寒渊的营地——他一定在查你。你今天见他的时候说了什么？"

"我说我愿意跟他回天璇宗。"

柳千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诈降？"

"对。"

"他信了吗？"

"不知道。"沈搅说，"但至少他没当场拒绝——他说'考虑一下'。这说明他在犹豫。"

"秦寒渊犹豫——这本身就是破绽。"柳千机说，"如果是以前那个秦寒渊，他会在你提出条件的时候直接把你拿下。犹豫——说明他顾忌什么。"

"他顾忌核查组。"沈搅说，"宗主在查外事堂的事，秦寒渊跟外事堂有牵连——虽然不是主谋，但他知情不报，这就是把柄。如果在苍茫界闹出大事——宗主会第一个问责他。"

"所以——他在权衡。在苍茫界处理你的收益，和被宗主问责的风险——哪个更大。"

"对。"沈搅说，"我要做的就是——让他的风险变得更大。"

柳千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搅，"他说，"你知道你这套手法像谁吗？"

"谁？"

"像天璇宗的阵法课老师。"柳千机说，"你以前在天璇宗修阵法课的时候——成绩是不是不错？"

沈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修过阵法课？"

"万宝阁的情报网不是白搭的。"柳千机回头看他，"你在天璇宗十八年，十八次考核不合格——但你阵法课的考核，每次都是前三。"

沈搅沉默了。

他确实修过阵法课。在天璇宗，阵法课是最低级的辅修课，大部分弟子都不放在心上。但沈搅喜欢——因为阵法是唯一不需要修为就能发挥作用的门类。练气三层也能布阵，只要阵法够精妙，就能困住比自己强得多的敌人。

这是他在天璇宗十八年唯一学到的真本事。

"你观察力很强。"沈搅说。

"这叫情报分析。"柳千机说，"你以阵法见长——那你有没有想过，用阵法对付秦寒渊？"

沈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天机门的天道子。"柳千机说，"他的镇宗大阵你修过，效果提升了三成。如果——你让天道子帮你布一个专门对付金丹期的阵法呢？"

沈搅想了想，摇头。

"天道子要价太高。上次修大阵他收了我一百块中品灵石，这次布阵——怕是要我半条命。"

"如果他知道秦寒渊威胁苍茫界呢？"柳千机说，"天机门也在苍茫界。秦寒渊要是灭了苍茫界——天机门也跑不了。"

沈搅的眉头松开了。

"你是说——让天道子出于自保来帮忙？"

"对。他不帮你——等秦寒渊收拾完你，下一个就是他。苍茫界的五大宗门，一个都跑不掉。"

沈搅站了起来。

"柳千机，你真的是——"他看着柳千机，"你真的是苍茫界最精明的人。"

"精明不精明我不知道，"柳千机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万宝阁在苍茫界的生意，不能因为一个天璇宗就黄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沈搅点了点头。

"灵酒的事——今晚你送。天道子的事——明天我去谈。"

"好。"

沈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柳千机。"

"嗯？"

"那三件事——以后再说。但我会还的。"

柳千机笑了："我知道。你沈搅虽然嘴上没把门，但答应的事从来没赖过账。"

"那是因为我——赖账也赖不掉。"沈搅嘀咕了一句，走出了万宝阁。

白天，沈搅去找了天道子。

天机门在苍茫界的北面，依山而建，门前的石阶有三千六百级——修为不够的人爬上去都得喘半天气。沈搅筑基初期，倒是省了不少力气，但到了山顶还是出了一身汗。

天道子在山顶的道场里打坐。

"沈搅？"他睁眼，"你来我天机门做什么？上次修大阵的钱你还没还清呢。"

"天道子，"沈搅坐下来，"我来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

"秦寒渊在苍茫界。金丹初期。他要处理我——处理完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

天道子的脸色变了。

"你凭什么说他下一个冲我来？"

"因为你是苍茫界最强的阵法师。秦寒渊处理了苍茫界的抵抗力量之后，第一步就是控制天机门的阵法。你那个镇宗大阵——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待拆的玩具。"

天道子沉默了。他是金丹中期，但秦寒渊是天璇宗的金丹初期——功法碾压，金丹初期就能打金丹中期。

"你想要什么？"天道子问。

"帮我布一个阵。"沈搅说，"能困住金丹期的阵法。不需要很久——只要困住秦寒渊一个时辰就够了。"

"一个时辰？"天道子皱眉，"你要在阵法里跟他打？"

"不是打。是拖。"沈搅说，"阵法困住他，我在阵里跟他周旋。他追不上我——阵法禁灵，金丹期的优势大打折扣。我一个时辰拖下来——核查组就到了。"

天道子想了很久。

"布阵的材料——我出。人工费——一千块中品灵石。"

"一千块？！"沈搅差点跳起来，"你抢劫啊？"

"困金丹期的阵法——需要天材地宝。光阵基就要十二块寒铁玉，每块五十灵石。加上阵纹灵墨、阵旗、阵盘——成本至少八百。我收你一千——已经良心价了。"

沈搅咬了咬牙。

"我现在没有一千块中品灵石。"

"那你来谈什么？"

"我——分期。"沈搅说，"先给两百，以后每个月还一百，八个月还清。利息——你定。"

天道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搅，你是真敢说。"他说，"利息——每个月一百块中品灵石。加上本金，你一共要还一千八百块。"

"一千八百？！"沈搅的脸都绿了。

"嫌贵你可以不布阵。"天道子重新闭上了眼睛，"反正秦寒渊处理完你——下一个才轮到我。"

沈搅深吸一口气。

"成交。"

天道子睁开眼，嘴角带笑。

"这就对了。什么时候布？"

"后天。"沈搅说，"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场地。"

"行。后天我带人和材料去落星宗——你把场地选好。"

沈搅点了点头，从天机门走下来的时候，两腿都在发软。

不是累的——是心疼的。

一千八百块中品灵石。他在苍茫界这几个月攒的全部家当也不过两百块。以后八个月——每个月要还两百二十五块。

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值吗？"他问自己。

值不值——不知道。但活着才能还灵石。

死了——连还的机会都没有。

沈搅回到落星宗的时候，苏灵溪正在院子里等他。

"你一天跑了万宝阁和天机门？"她问。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天机门？"

"你满身山风的味道。"苏灵溪说，"天机门在北山上，只有那边的风带着冰晶味。"

沈搅闻了闻自己的袖子——什么味都没有。

"你鼻子真灵。"

"说正事。"苏灵溪盯着他，"你在布什么局？"

沈搅看了看她，想了想，决定不全说。

"我在布一个——让秦寒渊分心的局。"

"分心？"

"他追着我打，我就让他后院起火。他要是忙着灭火——就没空追我了。"

苏灵溪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我做什么？"

"做好你该做的。"沈搅说，"守落星宗。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落星宗不能乱。"

"为什么落星宗不能乱？"

"因为——"沈搅看着她，"落星宗是我的家。"

苏灵溪愣住了。

"你的家？"

"我在天璇宗待了十八年，那是监狱。"沈搅说，"在苍茫界待了不到一年——这才是家。"

他说完，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苏灵溪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但嘴角——是翘着的。

夜幕降临。

万宝阁的伙计抬着十壶灵酒，敲开了天璇宗营地的门。

"万宝阁少阁主柳千机送给各位贵客的接风礼——天灵醉，苍茫界最好的灵酒。"

天璇宗的弟子看了看十壶酒，又互相看了看。

"少阁主客气了。"为首的弟子接过酒壶，"我们会转交秦师兄。"

"不用转交秦师兄——这是给各位师弟的。"万宝阁伙计笑着说，"秦师兄那个级别的人——我们有别的礼物。"

天璇宗弟子想了想，觉得也对。秦寒渊的身份，一壶灵酒确实不够看。

"行，多谢了。"

万宝阁伙计走后，天璇宗弟子们围了上来。

"天灵醉？这酒在苍茫界一壶要五十块灵石——万宝阁真大方。"

"别废话了，开喝！"

十壶灵酒摆在桌上，弟子们各自拿了一壶。

有三个弟子最先打开壶盖——灵酒的香气弥漫开来，确实好闻。

"好酒！"

"来来来，敬各位师兄弟——我们在苍茫界辛苦了！"

酒杯碰撞的声音在营地里响起。

三个呼吸之后。

"嗡——"

一声低沉的灵力震荡，从三个弟子体内同时爆发。

"怎么回事？！"

"我的修为——怎么动不了了？！"

"灵力——被封了！！"

营地里炸了锅。

而此刻，沈搅在落星宗的院子里，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灵力波动。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清茶，轻轻抿了一口。

"中招了。"他说。

三天之期的第一天——才刚刚过去一半。

秦寒渊的麻烦——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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