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三天之期

秦寒渊的信摆在桌上，苏沧海盯着它看了很久。

落星宗主殿里坐满了人。苏灵溪站在沈搅身侧，铁憨守在门口，几个落星宗长老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难。

"三天自行了断？"二长老冷哼一声，"他秦寒渊算什么东西？我落星宗的人，轮不到他来处置。"

"二长老说得对！"三长老附和，"我们五大宗门合力，未必怕他一个金丹期。"

"未必？"大长老摇头，"秦寒渊是天璇宗内门首席，功法法宝都是上品。他在苍茫界是金丹初期，但战力可能接近金丹中期。我们——"

"打不过。"苏沧海替他说完了这句话。

主殿沉默了。

苏灵溪往前一步："爹，我们不是只有打这一条路。"

"哦？"

"沈搅已经说了——拖。"苏灵溪看向沈搅，"三天期限不过是个威胁。他在苍茫界杀落星宗的长老，五大宗门不会坐视不管。"

"万一他真敢动手呢？"二长老问。

"那他就不是来处理沈搅的，是来跟整个苍茫界开战的。"苏灵溪的声音很稳，"天璇宗宗主正在核查外事堂，秦寒渊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大事，对他自己也没好处。"

苏沧海看着女儿，目光里多了一些欣慰。这丫头长大了不少。

"沈长老，"苏沧海转向沈搅，"你怎么看？"

沈搅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灵石。

"苏宗主，三天时间我需要做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

"哪三件？"

"第一，搞清楚秦寒渊到底带了多少人来苍茫界。他信里只提了自己，但天璇宗做事不可能只派一个人。外事堂的魏无极还在飞舟上，他的弟子至少有六个金丹期以上。加上秦寒渊自己——最多可能有七八个金丹期战力。"

主殿里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苍茫界五大宗门加在一起，金丹期也不过十来个。

"第二，"沈搅继续说，"我要去找柳千机。万宝阁的情报网是苍茫界最灵的，秦寒渊到了苍茫界之后的一举一动，我需要第一时间知道。"

"第三呢？"

沈搅收起笑容："第三——我要去见秦寒渊。"

"你疯了？"苏灵溪脱口而出。

"没疯。"沈搅站起来，"他给了我三天期限，我第一天就去见他——这叫先发制人。他要杀鸡儆猴，那我就让他知道，这只鸡不好杀。"

苏灵溪咬着嘴唇，没再说话。她知道沈搅做了决定就很难改。

"去吧。"苏沧海说，"但——小心。"

沈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主殿。

铁憨跟了上来："沈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沈搅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宗主那里需要一个筑基期的人镇场。万一秦寒渊派人来落星宗闹事——你得顶住。"

铁憨的方脸涨得通红："可是沈哥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正好。"沈搅笑了笑，"人多反而碍事。"

铁憨还想说什么，被苏灵溪拉住了。

"让他去。"苏灵溪说。

铁憨瞪大眼睛："苏师姐？"

"他比你想的更会保护自己。"苏灵溪看着沈搅的背影，"而且——他去见秦寒渊，肯定不只是去逞能的。"

沈搅没回头。他走出落星宗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苍茫界的夜晚比天域更黑。没有漫天灵光照耀，只有星光和月亮。

沈搅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心里也慌。金丹期——他现在真打不过。筑基初期对金丹初期，就是蚂蚁对大象。就算他的功法再精妙，境界差距摆在那里。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慌。"他自言自语，"尤其是秦寒渊。"

他先去了万宝阁。

柳千机正在喝茶——准确说是在等他。

"来了？"柳千机头也不抬，"我猜你今天晚上一定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秦寒渊给你下了三天期限。三天时间，你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柳千机放下茶杯，抬眼看他，"找我——是要情报吧？"

"柳千机，你果然是最懂我的。"沈搅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秦寒渊带了多少人来？"

柳千机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金丹期。他自己加外事堂的一个执事。剩下的都是筑基期弟子，大概十来个。"

"只有两个金丹期？"沈搅皱眉，"他不会这么托大吧？"

"他不是托大，是自信。"柳千机说，"在他眼里，苍茫界的金丹期都是土鸡瓦狗。一个他足够了。"

沈搅想了想，点了点头。秦寒渊确实有这个资本——天璇宗的功法比苍茫界高出一大截，同是金丹初期，秦寒渊可以碾压苍茫界任何金丹期。

"魏无极呢？"

"留在飞舟上。他在整理外事堂的账目——你应该猜到了，他在销毁证据。"柳千机笑了笑，"但这事儿你不用管，天璇宗宗主的核查组已经在路上了。魏无极销毁多少，核查组就能查出多少。"

"那就好。"沈搅松了口气，"我最担心的是秦寒渊铤而走险——如果他在苍茫界大开杀戒，核查组来了也没用。"

"所以他给你三天期限，而不是当场动手。"柳千机说，"他在试探——试探苍茫界的底线。如果苍茫界怕了，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如果苍茫界不怕——他就得掂量。"

"所以——我不能让他觉得苍茫界怕了。"

"对。"柳千机看着他，"你要去见他？"

"明天。"沈搅说，"但今天晚上，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找到一样东西。"沈搅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光，"古修时代的——封灵珠。"

柳千机的茶杯停在半空。

"封灵珠？"他的声音压低了，"你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

"我知道。它能暂时封印修为——把金丹期的修士封印到筑基期的水平。"沈搅说，"如果秦寒渊中了封灵珠，他就跟我一个级别了。"

"一个级别的秦寒渊你也打不过。"柳千机直言不讳。

"打不过可以阴。"沈搅笑了笑，"阴不过可以跑。反正——我只需要拖住他三天。"

柳千机沉默了一会儿。

"封灵珠我有一枚。"他终于说，"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帮万宝阁做三件事——以后再说具体内容，但不得拒绝。"

"行。"

"第二，如果封灵珠用在秦寒渊身上失败了——万宝阁跟你的关系，一笔勾销。我们不能替你扛天璇宗的怒火。"

沈搅看着柳千机。这个商人的精明和现实，他一直都知道。

"行。"他说，"成交。"

柳千机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通体漆黑，表面有隐约的纹路在流动，像是被封印的灵力在挣扎。

"这东西的用法很简单。"柳千机说，"把它溶在灵酒里，谁喝了谁中招。但——有个前提。"

"什么前提？"

"目标必须在三个呼吸之内喝下去，否则灵力散逸，封灵珠失效。"

"三个呼吸……"沈搅皱眉，"秦寒渊不是傻子，他不可能在我面前喝酒。"

"所以你得想办法让他喝。"柳千机把封灵珠递过来，"或者——让他身边的人喝。封灵珠的效果是范围性的，如果离得够近，不喝也能被波及——只是效果减半。"

沈搅接过封灵珠，在手里掂了掂。

"减半——封印多少修为？"

"减半的话，金丹初期会跌到筑基巅峰。还是比你强。"

"够了。"沈搅把封灵珠收进袖中，"筑基巅峰对筑基初期——至少我有机会跑了。"

柳千机看着沈搅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啊。"他自言自语，"他真是天生的搅屎棍——搅着搅着，连命都不要了。"

沈搅走出万宝阁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正中。

他站在苍茫界的夜风里，把封灵珠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这东西是他的最后一招。如果正面交锋，他没有任何胜算。但如果能用法子让秦寒渊的修为跌落——哪怕只跌到筑基巅峰——他就有周旋的余地。

"问题是——怎么让他中招？"

沈搅想了很久。

直接诈降？秦寒渊不会信。

在酒里下毒？秦寒渊不会喝他给的酒。

让铁憨去送酒？太明显。

苏灵溪去？更不行——秦寒渊要是拿了苏灵溪做人质，他就彻底完了。

沈搅忽然想到一个人。

"魏无极。"

天璇宗外事堂的执事——也在苍茫界。他是秦寒渊的人，但如果能让魏无极出问题——秦寒渊就必须分心处理。

"不是直接对付秦寒渊，而是先剪他的羽翼。"

沈搅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事儿吧——它得这么看。

你秦寒渊给我三天期限？那我就用这三天——把你的苍茫界布局搅个稀碎。

第一步：明天见秦寒渊，当面认怂——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步：暗中动魏无极——让秦寒渊的后院起火。

第三步：在混乱中出手——封灵珠。

三步棋，一环扣一环。

沈搅转身，朝落星宗的方向走去。夜风在他身后吹过，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落星宗的时候，苏灵溪还在等他。

"柳千机给你什么了？"她问。

"秘密。"沈搅说。

苏灵溪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每次说秘密的时候，都是要搞大事。"

"这次不一样。"沈搅说，"这次是要保命。"

苏灵溪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去见秦寒渊——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沈搅看着她，"万一我失手了，落星宗还需要有人撑着。你爹是金丹初期不假，但秦寒渊的人如果来闹事，他一个人顶不住。你留下，帮铁憨一起守。"

苏灵溪咬着嘴唇，眼中有一丝倔强。

"你——保证能回来？"

"保证。"沈搅说，"我可是搅屎棍——搅完就跑，这是基本功。"

苏灵溪忍不住笑了一下，但很快又严肃起来。

"沈搅，"她说，"你——"

"嗯？"

"算了。"她摇摇头，"你自己小心吧。"

沈搅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苏灵溪。"

"什么？"

"谢了。"

苏灵溪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保我。"沈搅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灵溪站在月光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傻子。"她小声说。

月亮在天上挂着，把整个落星宗照得亮堂堂的。

三天倒计时——开始了。

第一天，沈搅要去见秦寒渊。

他要做一件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该做的事——认怂。

认怂不丢人。丢人的是连怂都不会认。

这是沈搅在天璇宗十八年学到的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第二天一早，沈搅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独自前往天璇宗飞舟停驻的营地。

秦寒渊的营地设在苍茫界东荒的一处高地上。飞舟停在半空，灵光流转，像一只巨大的银鸟。

守卫的弟子看到沈搅，手按在法器上。

"来者何人？"

"沈搅。"他说，"秦师兄要见我，我来了。"

守卫弟子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营地深处传来："让他进来。"

秦寒渊的声音。

沈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营地正中是一顶白玉帐篷——天璇宗的法器帐篷，比落星宗的主殿还气派。

秦寒渊坐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他穿着一件月白道袍，束发如瀑，面容温润如玉——如果不是沈搅知道他的为人，光看外表，还真会被他骗了。

"沈搅。"秦寒渊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秦师兄的信我看了。"沈搅说，"三天期限——我来谈谈。"

"谈谈？"秦寒渊笑了，"有什么好谈的？你是天璇宗的弃徒，在苍茫界败坏宗门名誉。我给你三天自行了断——这已经是念在旧日同门之情了。"

沈搅坐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

"秦师兄，我有个提议。"

"说。"

"我不自行了断。"沈搅说，"但我可以跟你回天璇宗——接受宗门处置。"

秦寒渊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愿意跟我回去？"

"对。但我有条件——在回天璇宗之前，你要保证不伤害苍茫界的任何修士。落星宗的人、万宝阁的人、五大宗门的人——一个都不许动。"

秦寒渊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真假。

"你什么时候这么讲义气了？"秦寒渊说，"在天璇宗的时候，你可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时候我修为低，交朋友没用。"沈搅说，"现在不一样了。"

秦寒渊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提议——我考虑一下。"他说，"明天给你答复。"

"好。"沈搅站起来，"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出帐篷。

身后，秦寒渊的声音传来："沈搅——"

"嗯？"

"你以为我会信你？"

沈搅没有回头。

"信不信由你。"他说，"但我——是认真的。"

走出营地后，沈搅的嘴角微微翘起。

认真？当然不是。

诈降——第一步，完成。

秦寒渊一定会查他。查他的行踪、查他的关系、查他在苍茫界的一切。

但沈搅不怕查——因为他的第二步棋，已经在路上了。

魏无极。

天璇宗外事堂的执事——正在飞舟上销毁证据的那个人。

沈搅拿出封灵珠，在手里转了转。

"这东西——不一定用在秦寒渊身上。"他自言自语，"用在魏无极身上——效果更好。"

因为魏无极在销毁证据。如果魏无极的修为突然被封印——他销毁证据的速度就会慢下来。天璇宗核查组还有两天到达。只要魏无极来不及销毁完——

"证据就会留下来。"

沈搅笑了。

秦寒渊给他三天期限。那他就用这三天——把秦寒渊的退路搅断。

搅屎棍的精髓——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让你后方起火、自顾不暇。

沈搅加快脚步，朝落星宗的方向走去。

第一天，结束了。

但真正的戏——还在后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