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余波

林远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双腿还在打颤。

巴隆没扶他，只把那个药瓶塞进他掌心，让他自己走到场边。林远坐在地上，后腰抵着木台边缘，浑身的汗像被拧开了开关，一层层往外冒。他觉得自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匆忙插回土里的草，哪儿都在晃。右掌火辣辣地疼，炎涡的余劲还留在掌纹里，像攥过一块烧红的铁。

雷诺从人群里钻过来，脸色比他还白，上来就骂：“你他妈刚才差点被打死你知道吗！那光头一拳能把你骨头揍出来！”林远抬头看他一眼，说：“赢了。”雷诺张了张嘴，到底没能再说出什么，只蹲下来，把他左手搭到自己肩上，把人架了起来。林远没拒绝。他是真的站不稳了。

看台上的人还没散。三大学院的学生混在一起，很多人还在朝这边看。林远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看好戏的意思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皱着眉像在重新评估什么。林远没管。他只想赶紧回去躺着。可就在他经过东看台时，他看见了一个人。

艾琳。

她站在看台最高一层，没坐在人群里。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成一道很淡的金线。林远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朝自己点了下头。就一下，轻得几乎不像动作。然后她转身走了。林远没停，继续被雷诺架着往外走。但他心里忽然静了下来，像被一瓢凉水兜头浇过。她果然来了。

回到宿舍，林远靠在床铺上，把巴隆给的药瓶打开。里面是灰绿色的药膏，味道很冲，像薄荷和烈酒混在一起。林远自己涂在右掌和左肋上，动作很慢。他脑袋里还在重放跟哈格最后那一下。如果不是炎涡把哈格的灵力护体绞开了一道口，如果他再晚半息撞上去，先出界的就是他自己。这一场，他赢得极险。但不管多险，他确实赢了。比赛就是这样，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机会打下一场。

“下一场什么时候？”雷诺坐在对面床上，一边剥甜根一边问。

“后天。”林远说，“明天放榜，出下一轮对阵。”

“你撑得住吗？你那手肿得跟猪蹄一样了。”

林远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掌心和指根都肿起来了，关节处泛着淤青。他试着握了握拳，还能握，只是疼。他想了想，说：“明天我去一趟温德尔家的药铺，抓几味药回来自己配。问题不大。”雷诺叹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林远一旦决定要打，就没什么能拦住了。

第二天下午，林远去了西区。

西区的药铺街很长，沿河而建，空气里全是风干草和石蜜混在一起的气味。林远找了一家门面不大的铺子，买了些自己需要的东西。结账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昨天打得不错。”林远偏过头。米拉站在柜台另一头，穿得很简单，白衬衣外面套了件灰蓝色短外套。她手里还拿着两包药材，像是碰巧在这里。

“你看见了？”林远问。

“我认识哈格。”米拉走到他旁边，把药材放在柜台上，示意伙计结账，“他在洛桑军事学院算中游。你能赢他，靠的不是力气。”她顿了顿，眼睛扫向林远还肿着的右手，“是你最后那一下。那是什么？不像是灵力外放。”

林远没说话。米拉也不追，只笑了笑，说：“不说也没事。我要是偷师就不厚道了。”她把包好的药材提在手里，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但你要知道，武斗大会不只有裁判在看。三大学院的导师、各家族的人、还有那些专门给大人物递情报的，全在看台上。你越赢，他们越会查你。你那个招式，藏不住太久。”

林远看着她，说：“我没想一直藏着。”米拉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那就别让自己太早出局。越晚出局，你的价值越高。”说完她摆了下手，像只是路上随口聊了几句，便拎着东西走了。林远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他知道米拉不是碰巧。只是她说话永远像风，不轻不重，叫人抓不住。

傍晚，林远回学院。路过公告栏时，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看明天的新对阵。他挤进去。名单排成好几列，他找了半天，才在H级组的第四分区看见自己的名字。林远。对面写着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名字：洛桑军事学院，依索。再往下，还有几行小字，写着上次比赛的胜负和用时。林远盯着“依索”两个字看了几秒，没做声。旁边有人在议论：“依索？那个用体术的？完蛋，那家伙出手极快，H级没人想碰他。”林远听完，转身走了。

他要去训练。不管对手是谁，他得先让这只手恢复。夜里，林远没去旧仓库，只把自己关在宿舍里配药。他把买来的几味药按比例碾碎，调成膏，一层层抹在右掌和手肘。疼痛减轻了一些，但离痊愈还早。林远一边搓药膏，一边在脑子里勾画下一场。体术型。出手快。那就不跟他比快。要比节奏。比谁先乱。

他忽然想起艾琳。那天在旧仓库门口，她说什么来着？她说：“别不敢。近身，打点，然后退。”林远把药膏在掌心揉开，缓缓转了转手腕。疼。但他笑了。上一场他是凭炎涡险胜，那这一场，他得让对手知道，林远会的不止那一招。

“依索。”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明天，他要用林远的方式，把这个人写下场。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在这条路上吃过的每一口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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