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炎涡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林远每天把自己泡在试训营里。上午药学，下午武训，晚上旧仓库加练。他的身体从最开始的跟不上节奏，到后来渐渐能跟上巴隆的哨声。巴隆说：“你这个人，底子烂，可骨子里有股邪劲。别人练不动了会松下来，你偏要再紧一下。这脾气能成事，也能把自己练废。”林远没说话，只抹掉额头上的汗继续挥刀。

这一个月里，他把预读步练成了本能。陪练的人从基础班换到进阶组，对他的评价也从“跑得快”变成了“抓不住”。他仍然打不过那些灵力充沛的对手，但被打中以后，他总能很快爬起来。摔多了，他渐渐看出各种攻击的节奏。刀有刀路，拳有拳架，灵力外放之前，呼吸会先变。他不用眼睛去看。以前他在体内找气，现在他在别人身上找气。这成了他唯一比人强的地方。

艾琳是第三周来的。

那天林远练完最后一个退步，一抬头就看见她站在旧仓库门口。不是灰叶树下，是门口。她没带药，没带吃的，只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眼睛像在看他，又像在看他身后那个被月光泡得发蓝的旧沙袋。林远愣了一会儿：“你站多久了？”艾琳说：“够看完你刚才那套蠢东西。”林远没生气，反而笑了。艾琳走过去，捡起地上那根他用来练刀的木棍，在手心转了两下，说：“你的步子错了。光会退，不死路。你得有近身的胆子。巴隆没教你？”林远说：“教了。我自己不敢。”艾琳把木棍丢回他怀里：“别不敢。再过几天就是比赛，你不可能只靠躲赢。”说完她脱掉外袍，卷起袖口，朝他勾了勾手：“来。我陪你练。”

林远没拒绝。也拒绝不了。

艾琳不使真刀，只用手。可她的手刀快得像风。林远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她一边拆招一边说要点：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撤，什么时候要舍得吃一拳换一个身位。林远被她打得很惨，但每一拳都让他醒一分。最后他蹲在地上，满头是汗，艾琳站在他面前，把外袍重新披上，说：“你的灵力太弱，别跟人比对轰。近身，打点，然后退。记住这个顺序。”林远抬头看她，说：“你为什么要来教我？”艾琳没看他，只说：“因为看不下去了。”转身走了。林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个月，她不是没来。她只是没让他看见。

但只有躲和点，不够。

林远知道，比赛只靠裂脉和贴山爆，碰上真正能打的人会输得很难看。他需要一样能中距离打出去的东西。一样能逼退对手、把自己从绝境里拔出来的招式。

于是他开始试灵力外放。

教官教的外放很简单：把灵力聚到掌心，推出去，形成短距离的冲击波。林远试了很多次，他的灵力太弱，打出去只有半尺远，像一片没力气的风。但他发现，如果把灵力留在掌心，不推出去，而是让它旋转，却能转出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起鸣人。那个他在大学宿舍里看了无数遍的动漫角色。螺旋丸。把查克拉集中在掌心，不断压缩、旋转、再旋转，直到形成一颗高速旋转的查克拉球。林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异世界想起这个。也许是他太需要一招了。也许是在这具身体里，他唯一能模仿的，就是那个靠自己一点点把不可能磨成可能的吊车尾。

他开始练。最初只是让灵力在掌心转圈，转着转着就散了，像一阵抓不住的风。他不信邪。他闭上眼睛，把灵力一点点往掌心送，像把水倒进看不见的碗里。然后他用自己的呼吸去带。吸气时收，呼气时转。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不是靠手，是靠“想”。他想起大周天，想起体内那股散了的气，它在身体里也是这么一圈一圈转的。林远把那个节奏搬到手上。第十八天夜里，他掌心终于聚出了一团东西。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气旋，巴掌大，由无数根极细的灵力丝缠绕而成，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它没有颜色，也不发光，像一团从空气中拧出来的漩涡。林远能感觉到它。很轻，很快，像有生命。他试着往墙上一按。气旋碰到墙面的一瞬间，像砂轮一样在上面磨出一个浅坑，碎石粉扑簌簌往下掉。林远收回手，掌心又麻又烫。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浅坑，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纯灵力。不掺火，不掺水。只是最基础、最干净的灵力，被高速旋转压缩成一颗拳头大的球。它没有属性，所以不会跟任何人相克。它只有一样东西：旋转。而这种旋转，就是林远现在能拿出来的、最强的力量。

他给它起名叫“炎涡”。不是因为火，是因为它旋转时产生的摩擦热，让他的掌心像被火烧过一样。其实那点热微不足道。真正可怕的是它旋转时产生的绞力。它不打人，它“咬”人。像一颗被按在肉上的砂轮，能把灵力护体一层层磨穿。

比赛前夜，林远没有加练。他坐在旧仓库外，抬头看月亮。帕尔瓦的天空被灯火照得发红，像一块烧不穿的布。雷诺给他带了半只烤鸡腿，他吃了一半，把剩下的留给雷诺。他知道，明天一开场，自己就是最弱的那个。但他不慌了。他有了自己炼出来的东西。那东西还小，还不稳，可它确实是他的。真到了打不过的时候，他就把它放出来。哪怕炸自己一跟头，也总比被人在台上当草一样扫下去强。

比赛那天，北区武斗场还没开门就挤满了人。三大学院的人混在一起，各色制服像被泼翻的颜料。林远跟着巴隆进场。他看见了很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西里尔，有柯铎，还有几个常在试训营里见过的少年。大家脸上都绷着，谁也没有多说话。林远被分在丙区第七台，对手是洛桑军事学院的一个学生，叫哈格。高大，光头，浑身像铁浇出来的。他比林远高一个头，光着胳膊，背后还别着一把木刀，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根本不需要刀。

林远坐在场边，手放在膝盖上。他的指尖很冷，掌心却很烫。巴隆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等了很久，才轮到他们。林远站起来。巴隆忽然说：“上台以后，别先动手。”林远侧过头看他。巴隆没解释，只拍了拍他的后脑：“去。”

林远上台了。场下顿时起了一阵嗡嗡声。哈格也上来了。他看见林远，咧嘴笑了一下，像看见了一只不合时宜的兔子。裁判举旗，挥下：“开始。”

哈格没有拿刀。他一步踏前，浑身肌肉像一张弓拉满，右拳裹着土黄色灵力，照林远面门就轰了过来。拳未到，风先到。林远看见他出拳前左肩先沉了半寸，整个上半身像被拧紧了再弹开。他提前往右滑了一步，拳头贴着他左耳擦过去，耳膜被灵力擦得生疼。第二拳又到了。哈格的拳势极重，每一下都带出“嗡”的闷响，像铁锤砸在空气上。林远不敢硬接，只是退，再退，像一片被风吹乱的树叶，在哈格的拳风里翻来翻去。台下有人喊：“打啊！跑什么！”林远像没听见。

他在数。哈格每三拳换一口气，右拳重，左拳快，但左拳力道只有六成。林远等他左拳落下，忽然不退反进，贴着哈格的左臂钻了进去。这一下极险，哈格也没想到，左拳已经收不住，打在空处。林远右手四指并拢，直直点在哈格肘窝内侧。火灵力如针一样扎进去。哈格整条左臂一麻，整个人顿了一下。林远没有停，又进半步，左掌贴住哈格胸口，贴山爆。可哈格站得太稳了。那一下只把他震退了半步。哈格沉下脸，反手一抓，林远急退，胸口仍被扫了一下，像被石碾擦过，火辣辣地疼。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林远喘得厉害。他知道，裂脉在哈格身上只能麻一下，贴山爆也推不动他。要赢，只有最后那招。他把手背到身后，开始往掌心送灵力。不是火。不是水。是最干净、最普通的灵力。他把它们全部挤到劳宫穴，再按着呼吸一圈一圈地绞。吸气，收。呼气，转。哈格已经咆哮着冲了过来。这一拳比之前更重，林远甚至能看见他拳背上灵力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岩甲。他来不及想，把掌心翻出来，往前一送。

“炎涡。”林远低吼一声。

那团半透明的气旋脱手而出，打在哈格攻来的拳面上。两股力撞在一起，哈格只觉得拳劲像被无数把细刃绞住，从表面到筋骨都在疼。那岩甲灵力竟被磨出了几道细口。拳势被硬生生阻了一瞬。林远也被反震得倒飞出去，整个人摔在地上，滚了半圈。可他立刻爬起来。他看见哈格正低头看自己的拳头，那条右臂在抖。林远没有犹豫，咬牙冲上去，没有再用任何招式，只是整个人撞在哈格身上。哈格脚步本就重心前倾，被这一撞，一只脚踏出界外，整个人歪斜着摔了出去。

裁判的哨声几乎是和观众席上的惊呼同时响起的：“林远，胜。”

林远跪在台边，手撑着地，喘得像要把肺叶都咳出来。他赢了。不是他强，是他和哈格都只差一口气，而他用炎涡咬下了这一口。他抬起头，看见巴隆站在场边，脸上还是那副臭样。但林远经过他身边时，听见他说了一句：“手伸出来，我看看。”林远伸出右手。巴隆看了一眼，骂了句：“傻东西。”然后从兜里摸出个药瓶丢给他。林远接住，没说话，只觉掌心滚烫。他等着下场。他知道，这才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