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空气凝滞如胶,樊嫣指尖冰凉悬在鼠标上方。
幽蓝屏幕光映在她脸上,瞳孔深黑如不见底的玻璃珠。
她颤抖着敲下"林悦"二字,那是从林薇处得知的红鞋案失踪者姓名。
以此作为密码尝试解锁隐藏文件夹,随着回车键落下,文件夹开了。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照片或忏悔录,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和三张扫描件。
文件名是无意义的数字串,她心跳如雷,先点开了图片。
前两张是周明哲现用奔驰的年检单与保险单,时间均在去年。
手指滑动滚轮停在第三张,纸张泛黄且边缘有模糊折痕。
抬头是手写的"维修结算单",客户栏填着"周先生"及十年前的旧号码。
车辆信息显示为黑色帕萨特,正是那辆被以"发动机老化"为由报废的车。
维修日期定格在2013年10月19日,樊嫣呼吸骤停。
城西国道红鞋案发生于10月16日深夜,而这维修单就在三天后。
圆珠笔勾画的项目触目惊心:前后保险杠与大灯总成更换、挡风玻璃修补。
备注栏写着"全车深度清洁"与"现金结算",维修厂名为"顺达快修"。
地址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一个她从未听过的陌生街道。
胃部剧烈紧缩,那些词汇在脑海拼凑出深夜撞击与玻璃碎裂的画面。
猩红高跟鞋被塞进积灰木箱藏于阁楼,而肇事车三天后便被彻底清洗修复。
现金结算不留痕迹,她猛地抓过手机打开相机。
僵硬的手指让对焦框晃动不止,连拍数张确保细节清晰可见。
镜头捕捉到纸上细微油渍斑点宛如干涸血迹,连同右下角模糊的"顺达"公章一并拍下。
拍完她将图片放大检查,维修单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红色印章。
印泥晕开只能辨认出"顺达"两个字,她将这张也单独拍下。
做完这些她感到腋下渗出冰凉的汗意,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
鼠标重新回到那个"归档.rar"上,压缩包需要解压密码。
她试着输入林悦的生日,错误。
输入红鞋案发生的日期,错误。
输入周明哲的生日,还是错误。
樊嫣咬着下唇,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压缩包图标。
周明哲是个极度自负的人,他的密码通常不会太复杂,但一定有意义。
对他而言,最有意义的数字是什么?
不是结婚纪念日,不是她的生日,甚至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她想起那个木箱,想起那辆被彻底清洗过的帕萨特。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她再次敲击键盘,输入了一串数字:20131016。
红鞋案发生的那个深夜。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进度条弹了出来。
解压成功。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名为"备忘录.txt"。
双击打开,文档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忏悔,也没有变态的心理独白。
只有一行行冷冰冰的记录,像是一份工作日志。
2013.10.16,清理完毕,位置确认安全。
2014.03.12,复查,无异常。
2015.07.08,车辆处理完毕,手续合规。
2018.11.20,老宅阁楼检查,干燥,无虫蛀。
2023.05.01,樊嫣提议翻修阁楼,已拒绝。
最后一行记录的时间,竟然是上个月。
樊嫣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忏悔录,这是犯罪档案。
他在记录自己的"作品",像收藏家打理藏品一样打理着罪恶。
而最后那条关于她的记录,说明他早就察觉到了她对阁楼的在意。
他拒绝翻修,不是因为怀旧,是为了保护那个箱子。
突然,书房的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如同惊雷。
樊嫣浑身僵硬,手指本能地按下快捷键关闭文档窗口。
屏幕瞬间切回了原本的股票软件界面,红红绿绿的线条在跳动。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假装在喝水,眼睛却死死盯着门口。
门把手停住了,没有继续转动。
几秒钟后,脚步声响起,那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朝着主卧的方向去了。
周明哲起夜了?还是只是出来看看?
她不敢动,直到听见主卧门再次关上的声音,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大得吓人。
刚才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死了。
如果周明哲推门进来,看到她在查这些东西……
她不敢想象后果。
那个"完美丈夫"的面具下,藏着的是一个能把杀人当日记写的恶魔。
她必须离开这里。
现在,立刻。
但她不能走正门,周明哲睡觉很轻,客厅的地板只要有动静他就会醒。
而且大门有智能锁,开锁会有提示音。
窗户。
书房在二楼,窗外有一棵老樟树,枝干粗壮,离窗台很近。
以前周明哲总说这棵树挡光要砍掉,是她坚持留下的,说是为了遮阴。
现在这棵树成了唯一的生路。
她赤着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户。
夜风夹杂着湿气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外面的雨还在下,树叶被雨水打得啪啪作响,正好掩盖了动静。
她探出头往下看,黑漆漆的树冠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没有退路了。
她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深吸一口气,跨出了窗台。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脚底和手掌,雨水让树干变得湿滑无比。
她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着树干,一点点往下挪。
树枝划破了小腿,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
终于,双脚踩到了松软湿润的泥土。
她顾不上擦去身上的泥水,猫着腰钻进灌木丛,朝着院墙的方向摸去。
院墙角落有个排水口,那是以前装修时留下的隐患,铁栅栏松动了几根。
她以前跟周明哲提过要修,他总是说"没事,又不影响",拖了一年又一年。
此刻,这个被他忽视的漏洞,成了她逃命的出口。
她用力掰开松动的铁条,生锈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停下来听了听,四周只有雨声。
侧身挤了出去,锋利的边缘划破了睡衣,在大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跌落在墙外的草地上时,她感觉不到疼,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雨越下越大,瞬间浇透了全身。
她不敢开手机手电筒,只能凭着记忆朝着小区侧门的保安亭方向跑去。
那里有个夜班保安是老陈,平时对她很客气,而且那个时间段通常会打瞌睡。
只要出了小区,打到车,就能去警局。
只要到了警局,他就不能再碰她。
跑过景观池时,脚下的石板路滑得厉害,她差点摔倒。
扶住旁边的假山石,指尖触到冰冷潮湿的石面。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前方的小路。
在那一瞬间的光亮中,她看见小区侧门的保安亭里亮着灯。
但窗前站着的不是老陈。
是一个穿着深色雨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什么。
那个背影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她血液冻结。
那是周明哲的雨衣。
他不在床上。
他在这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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