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三章笫一次试探

周明哲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樊嫣正在餐桌旁给周子轩剥鸡蛋，余光扫过去时，刚好看见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一瞬。

发件人名字一闪而过——苏婉。

周明哲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整个过程很自然。

自然得像他每天回复工作消息一样。

樊嫣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儿子碗里，脸上没有变化。

苏婉这个名字她听过。

周明哲的秘书，年轻，漂亮，做事利落。

以前周明哲提起她时语气坦荡，甚至还夸过她办事靠谱。那时候樊嫣从没把这个人名放在心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阁楼里那双猩红色高跟鞋出现以后，她看周明哲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看一张被涂改过的纸。

周明哲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抬眼看她：“药取回来了，晚上记得吃。”

樊嫣点头：“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放手机的那个口袋上。

手机贴着大腿，隔着布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有些东西一旦开始怀疑，就会像衣服里钻进一粒沙，磨得人坐立不安。

“我送子轩去学校。”

樊嫣站起身。

周明哲看了看表：“还早，让司机送吧。”

“我想自己去，顺便去超市买点东西。”

她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薄外套。

周明哲没有马上说话。

他站在餐厅和客厅之间，手里还端着咖啡杯，视线落在她背上。

那几秒钟里，樊嫣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不像丈夫看妻子。

更像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另一扇门被慢慢推开。

“路上小心。”

他说。

樊嫣弯腰换鞋，没有回头。

门打开时，清晨的空气涌进来。

小区里刚修剪过的草坪还带着潮气，空气里有青草被剪断后的青涩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凉意从鼻腔一路沉下去，压住了昨晚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慌。

周子轩背着蓝色书包跑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踢路边的小石子。

十岁男孩的精力总是用不完。

他嘴里哼着学校教的英文歌，调子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线。

樊嫣跟在后面，看着儿子稚嫩的肩膀一颠一颠。

这个孩子是她和周明哲十年婚姻里最具体的证明。

也是她现在最软的肋骨。

“妈妈，夏令营真的可以带无人机吗？”

周子轩回头，眼睛亮亮的，“爸爸说可以。”

樊嫣笑了笑。

那笑容是她练出来的，嘴角上扬一点，眼睛稍微弯一些，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

“太棒了。”

男孩欢呼一声，又转回去继续踢石子。

校门口已经停满了车。

穿各色校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进铁门，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晃来晃去。

有人追着同学跑，有人抱着早餐袋边走边咬包子。

樊嫣站在路边，看着周子轩跑向同学。

他回头冲她挥了一下手。

樊嫣也挥手。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被人群吞没，直到上课铃响起，直到校门口的喧嚣归于平静。

樊嫣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凝固，最后彻底消失。

她没有去超市。

她转身走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坐进自己的车里，锁上车门。

狭小的空间给了她一丝安全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纸。

那是昨天趁周明哲洗澡时，从他西装口袋里拓印下来的通话记录单。

虽然看不到内容，但那个频繁出现的号码，像一根刺扎在她眼里。

樊嫣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

嘟——

电话通了。

樊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的呼吸声。

三秒后，她挂断。

对方没有接，也没有挂，只是在那头沉默着。

这是一场无声的试探。

樊嫣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手心全是汗。

她刚才做了一件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

她在告诉电话那头的人：我知道你的存在。

挂断电话后，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樊嫣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她知道这通电话打草惊蛇了。

但她必须这么做。

如果不试探一下，她永远只能在那个满是霉味的阁楼里猜疑，直到把自己逼疯。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老公。

樊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久到铃声快要停止时，才按下接听键。

“喂。”

她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害怕。

“你在哪？”

周明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有嘈杂的车流声，“不是说去超市吗？怎么没看见你车？”

樊嫣看了一眼窗外。

果然，周明哲的车正停在小区出口不远处，似乎在等她。

他在监视她。

这个认知让樊嫣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在超市停车场，刚才信号不好。”

樊嫣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子轩忘带水杯了，我回来取一下，马上过去。”

“……好，那你快点。”

周明哲顿了顿，“我去公司了，有个早会。”

“嗯，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樊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没有回家取水杯。

她发动车子，驶向另一个方向。

既然他已经起了疑心，那她更要抓紧时间。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家高端商场门口。

昨天她在周明哲的西装口袋里摸到了一张揉皱的小票，虽然被撕去了一半，但残留的LOGO她认得。

那是这家商场负一楼精品超市的标志。

她走进商场，没有去买日用品，而是径直走向服务台。

“你好，我想查一下昨天的监控。”

樊嫣拿出那张残缺的小票拍在桌上，语气笃定，“我昨天在这里丢了东西，大概就是这个时间段，我想确认是不是被人捡走了。”

服务员有些为难：“女士，查监控需要报警或者有警方陪同……”

“我不需要看全部，我只需要确认一个人有没有来过。”

樊嫣打断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上是苏婉。

这是樊嫣花了两天时间，从周明哲公司的公开宣传册上剪下来的。

“这是我妹妹，她说昨天来过这里，但我联系不上她了。”

樊嫣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我很担心她。”

服务员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樊嫣焦急的样子，犹豫了一下。

“昨天……好像是有这么个女孩来过。”

服务员回忆道，“她在男装区逛了很久，后来好像去了VIP休息室。”

“男装区？”

樊嫣抓住了重点，“具体是哪个柜台？”

“好像是阿玛尼。”

樊嫣的心沉了下去。

周明哲只穿定制西装，从来不买成衣。

除非，是送给别人。

“谢谢。”

樊嫣擦干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转身走向电梯。

她走到阿玛尼专柜，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目光却死死盯着当季的新款展示架。

在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条丝巾。

颜色是很俗气的艳粉色，上面印着夸张的Logo。

这种审美，绝不是周明哲会喜欢的。

也绝不是她会选的。

但在丝巾旁边的标签上，写着一个名字：周先生已预订。

樊嫣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条丝巾。

那种粗糙的触感像砂纸一样磨过指尖。

就在这时，专柜导购热情地迎了上来。

“小姐好眼光，这是我们要给一位VIP客户预留的，还没正式上架呢。”

樊嫣收回手，转头看向导购，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

“是吗？”

她轻声说，“那位周先生，是不是姓周，名明哲？”

导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您认识周先生？”

“当然。”

樊嫣看着那条艳粉色的丝巾，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

“我是他太太。”

导购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樊嫣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专柜明亮的灯光下，看着那条不属于她的丝巾，忽然觉得这栋商场、这段婚姻、这个家，都像一件被精心包装过的礼物。

拆开之前，她以为里面是爱。

拆开之后，她只闻到一股腐烂的甜香。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明哲。

是苏婉。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最好别查了。”

樊嫣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她终于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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