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会骂人的鱼与失恋的榴莲

韩宇此行只有一个目的：买礼物。

给食堂张师傅的。

李阿姨的规矩他还记着——带上好吃的，才有下文。可站在传送白光里，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系统，"他黑着脸，"我公司发过我工资吗？"

【没有。】

"奖金呢？"

【没有。】

"那我拿什么买礼物？！"

【检测到您的全部资产：精神股权-250，鱼腥味印章×1，粉色绒毛×1，以及公文包内不明杂物若干。】

【温馨提示：前方"全位面食材批发市场"接受以物易物。经检测，您体内怨气含量为S级，熬夜年限十年，眼神涣散，符合该市场高端食材收购标准。建议：卖掉您自己。】

"我谢你全家。"

批发市场比韩宇想象的更疯。

这是一个横跨七个维度的巨型集市，摊位一眼望不到头。而这里卖的食材，全都是活的。

一条肥鱼在木桶里疯狂扑腾，嘴里骂声不绝："王八蛋！有本事别吃我！我跟你拼了！我诅咒你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鱼贩抱着胳膊，一脸骄傲："会骂人的鱼，新鲜，贵三成。"

一颗足有小孩胳膊粗的人参蹲在摊位角落，正在接受隔壁摊大仙的免费心理疏导。大仙摇着拂尘："施主，你要学会放下。"

人参哭着说："我不是大补……我压力好大……人人都喊我大补，补谁不是补，我就想当个普通萝卜……"

最里面，一颗榴莲戴着眼罩，一动不动地装死。摊主解释："社恐。没人看的时候偷偷熟，有人看就硬得能砸核桃。"

韩宇看得津津有味，忽然被一只老母鸡拦住了去路。老母鸡昂首挺胸，气场两米八：

"年轻人！买鸡吗？我们是有故事的鸡！我祖上被黄鼠狼追过三条街，愣是没跑丢一个蛋！这叫风骨！按肉鸡价卖我，是对风骨的侮辱！"

"那您什么价？"

"翻三倍。"

"再见。"

老母鸡在他身后愤怒地跺脚："不识货！风骨是无价的！"

韩宇一边走一边咂摸，终于咂摸出这个市场的门道了——

他拉住一个卖豆腐的老头："大爷，我发现个事儿。这市场里，食材本身好像不值钱？"

"哟，你算看明白了。"老头压低声音，"食材值几个钱？故事才值钱！同样一只鸡，会下蛋的卖十块，被黄鼠狼追过的卖三十，追过还叫板过的——"他往老母鸡的方向努努嘴，"卖九十。为啥？吃的就是那个'风骨'。"

韩宇缓缓站直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职业。

卖东西的。

靠嘴吃饭的。

把一个糖纸说成平行世界的。

他环顾这座人声鼎沸、遍地是货、唯独缺故事的巨型市场，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那种让人不安的职业微笑。

"大爷，"他说，"你们这儿，缺说书的吗？"

半个时辰后，批发市场中央多了一块石头。

石头上站着韩宇，小红帽换了块招牌：【讲故事，抬价格，三成佣金，童叟无欺】。

第一个客户是那个卖榴莲的摊主，将信将疑："你真能把这玩意儿卖出去？它社恐三年了，熟都没熟过，硬得能防弹。"

"交给我。"

韩宇站上石头，深吸一口气，指着那颗戴眼罩的榴莲，声音陡然拔高，深情并茂：

"各位！看看这颗榴莲！它不叫榴莲，它叫阿莲！"

"三年前，一个深夜便利店，一个刚失恋的女孩，抱着它，哭了一整晚。她不敢对前任说的话，全说给了它。它全听见了。从那天起，它再也不随便熟了——它只在深夜，没人看的时候，偷偷熟。"

整个市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哭声响成一片。

卖豆腐的大爷老泪纵横："好榴莲……好榴莲啊……"

"这哪是水果！这是备胎届的忠烈！"

"阿莲！我买阿莲！多少钱都买！"

榴莲被哄抢，价格翻了百倍，最后被一个女修士用传家宝换走。临走前，那颗榴莲偷偷掀开眼罩，对韩宇小声说：

"……其实，那天晚上那个女孩，买完单就走了，话都没说几句。"

韩宇面不改色："艺术加工，加工费记得结一下。"

"……谢谢你，把我的故事说得那么好。"榴莲的眼罩湿了一角，被女修士珍重地抱走了。

第二个客户是那桶骂街鱼。鱼贩咬牙切齿："这条鱼骂了我三年！我天天想炖了它！你要是能把它说值钱，我分你五成！"

韩宇站上石头，一指木桶：

"这条鱼！骂的不是你！是它自己的命运！"

"一条鱼，从被捞上岸那天起，就注定了结局。可它不服！它骂天骂地骂鱼贩！它不是泼妇，它是不认命！它骂得越狠，活得越烈！各位，你们吃的是鱼吗？你们吃的是骨气！"

全场掌声雷动。

鱼贩愣在原地，看着那条骂了自己三年的鱼，喃喃道："……原来你这么有风骨。不卖了。我养你。"

鱼也愣了，半天，别扭地别过头："……你早说啊。那我以后，骂轻点。"

第三个是人参。韩宇只说了一句话："它不是人参。它是拒绝被定义的参。"

人参当场嚎啕大哭，扑过来抱住韩宇的腿："知音啊——！！"

半天下来，韩宇成了批发市场最红的人。石头前排起了长队，摊主们举着食材喊"先讲我的！""讲我的！我家驴有抑郁症，素材足！"

韩宇数着佣金，嘴都笑歪了。

然后，一只蒲扇大的肥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伙子。"

韩宇回头。一个三层下巴的胖贩子，穿着油亮的围裙，正用一种审视食材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他，眼睛越来越亮。

"熬了十年夜吧？"

"……啊？"

"怨气醇厚，愁味入骨，眼神涣散，印堂发黑。"胖贩子搓着手，口水都快下来了，"顶级社畜肉！野生散养，比圈养的鲜嫩多了！来人啊——捆起来！"

"等等？！什么社畜肉？！我是卖东西的——"

"卖东西的？"胖贩子一挥手，两个帮闲把韩宇倒提起来，麻利地捆上，挂上一块价牌：

【野生社畜，熬夜十年，怨气S级，愁香扑鼻，适合煲汤，滋阴降火。起拍价：800鲜点。】

"放我下来！！"韩宇倒挂着咆哮，"我是高维公司正式员工！我有工号！"

"高维的？"胖贩子眼睛更亮了，"那不是预制菜吗！大厂工艺，品质更稳定！加价！起拍价一千！"

围观的人群开始聚拢，对着韩宇指指点点，有人已经开始喊价了。

千钧一发之际，倒挂着的韩宇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功力，开口了。

"各位——！"

全场安静。

"看看你们面前这位老板！"韩宇倒悬在半空，声情并茂，手指下方的胖贩子，"三百年老饕！半条街的铺面！你们以为他风光？他每天睁眼就是租金！睡着都在打算盘！愁了三百年，愁入骨髓，愁穿五脏！"

胖贩子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我生意好得很！"

"那他笑一个！"

人群齐刷刷看向胖贩子。胖贩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三百年没笑过的人，笑出来的东西比哭还瘆人。

人群倒吸凉气："果然苦！"

"这种肉，"韩宇声嘶力竭，"炖汤能苦出眼泪！苦到有毒！但他值这个价吗？不值！"

"我们不要苦的！"人群起哄。

"谁说的！"胖贩子急了，"我不苦！"

"那你笑一个。"

他又扯了一下，比刚才还难看。

"倒贴都不要！"

"呸！晦气！"

人群作鸟兽散。胖贩子站在自家铺面前，被那声"呸"击中了三百年来的全部辛酸，腿一软，坐地上嚎啕大哭："租金……我的租金还有三百年的没还完……"

两个帮闲对视一眼，默默给老板也挂了块牌，然后跑路了。

韩宇从绳子上挣脱下来，活动着手腕，还没来得及跑，衣角被人——不，被鱼——拉住了。

那条骂街鱼，不知何时从桶里蹦了出来，正用鱼鳍扯着他的卫衣，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食材：人参、豆腐、老母鸡、社恐榴莲（被两个茄子抬着）、一筐土豆、半扇排骨……

"说书的！"骂街鱼义愤填膺，"你刚才那句'它骂的不是你，是它自己的命运'，说得好！"

"过奖过奖，加工费——"

"所以我们决定了！"骂街鱼一甩尾巴，"我们受够了！天天被吃！被炖！被烤！被做成刺身还要蘸酱油！我们要买你的平行世界！那个不用被吃的世界！"

韩宇的眼睛"唰"地亮了。

他跳上石头，张开双臂，面对着黑压压的、望不到尽头的万菜大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感情：

"各位！！平行世界！无食客净土！！在那个世界，食材是神灵！你们住在最好的土壤里，喝最清的水，晒太阳，发呆，谈恋爱！排骨和土豆终成眷属，榴莲永远有人懂！没有任何一张嘴，敢打你们的主意！"

"多少钱？！"

"用你们的'被吃恐惧'支付！你们攒了几千年的恐惧，在我这儿，管够价！"

【批量交易结算中……】

【收购："被吃恐惧"×7,000,000吨（经鉴定：恐惧是已知最强防腐剂，此批原料可使任何食材千年不腐。高维冷链部已抢疯）。】

【售出：无食客净土×1（定制内容：万菜封神榜，含"排骨土豆百年好合"专属姻缘线）。】

【折算业绩：55,555,555单。】

【当前业绩：144,093,469单。】

【检测到您的动态锚点为：100,000,001单（已冻结）。】

【比对结果：144,093,469 ＞ 100,000,001。】

【……】

【达标判定：通过。】

【恭喜您，成为本周期全公司唯一达标的销售。】

韩宇盯着"唯一达标"四个字，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追了十八 chapters——不，他追了无数章的那个数字，就这么被一个卖菜的意外撞线了？

终端紧接着疯狂震动，主管的紧急通话弹了出来，雪花屏都急得信号不良：

"韩宇！你怎么做到的？！周卷王的锚点明明冻结了，达标线怎么会被人摸到？！"

韩宇握着终端，缓缓抬头，看着万菜大军欢呼着涌向传送门的方向，沉默了半晌，说了实话：

"周卷王送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电流杂音：

"……纪念碑果然靠不住。"

挂断前，韩宇喊了一嗓子："主管！我达标的奖励呢？！"

"奖励你述职时自选座位！"

"就这？！"

"厕所保留座除外！那是你的专属荣誉！"

尘埃落定，韩宇揣着说书赚来的佣金，在市场里挑好了三样礼物：

第一样，骂街鱼。"张师傅掌勺三十年，厨房缺个能陪聊天的。"骂街鱼在特制水桶里哼哼："放心，我骂人不重样。"

第二样，社恐榴莲。"熟了三年没人敢开，张师傅见多识广，能治。"

第三样，一坛忘忧辣椒——摊主介绍，吃一口，忘记一切烦恼。副作用是，会同时忘记工资卡密码。韩宇想了想，买了。反正他也没有工资卡。

【检测到您在境外市场获得收入：3,000鲜点。】

【已按本公司汇率自动兑换：0.3单。】

【备注：汇率是昨晚定的，定的时候心情不太好。】

韩宇懒得骂了。他拎着三样礼物踏进传送白光，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达标了，礼物齐了，下一站，总公司食堂。

白光里，终端"叮"地弹出一条粉红色的提示：

【检测到您产生了"要不以后每轮都先把第一名坑成雕像，再躺着达标"的念头。】

【该念头已自动列为公司财产，并连夜转交法务部。】

【处理结果：规则已打补丁——锚点冻结后，达标线自动上浮50%。】

【备注：感谢您为完善公司制度做出的贡献。这是您本周贡献的第三个漏洞。您的贡献已计入精神股权：+0.01。】

"我连规则都喂不熟？！"

"我刚撞线你就改线？！"

"+0.01是羞辱谁呢？！"

白光尽头，总公司的轮廓已经出现。

韩宇深吸一口气，把三样礼物抱紧，把咆哮咽回肚子里，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

食堂，张师傅，被扣了三年的转正福利。

他来了。

【本章完】

© 作者：大道至简却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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