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希望交易所

暴击是从一条系统通知开始的。

韩宇刚踏进传送白光，终端就弹出了血红色的提示，语气客气得像讣告：

【法务部公告：经复核，您此前"撞线达标"系规则漏洞所致，达标资格追溯撤销。】

【根据补丁条款，本周期达标线调整为：150,000,001单。】

【您当前业绩：144,093,469单。】

【距离达标：5,907,532单。】

【温馨提示：距离本周期结算，还剩六小时。】

"六小时？！"韩宇当场破音，"你他妈把达标线往上抬了50%，然后告诉我还剩六小时？！"

公文包里，骂街鱼从桶沿探出半个脑袋，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急什么。差六百万跟差六亿，结局不都是被骂。"

"你闭嘴！"

"你急了你急了。"

终端给韩宇指了一条路：

【检测到冷门位面"希望交易所"。该位面通用货币："希望"。】

【当前挂牌汇率：1吨希望 = 300,000单。】

【备注：此位面居民对"希望"的态度约等于您对工资条的态度——见多了，腻了，要多少有多少。】

韩宇的眼睛"唰"地亮了。

希望这种好东西，在别处是稀缺品，在这里是烂大街的大白菜？满地廉价货币，等于满地业绩！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传送键。

落地之后，韩宇发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位面确实人人交易希望——但不是因为希望多到用不完，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满仓套牢。

菜市场里，菜贩不卖菜了，摊位上挂着牌子："希望理财入门课，998元/节，第一课：如何假装很有希望。"

学校门口，家长们排队抵押孩子的梦想："我家娃想当宇航员，这梦想成色不错，能抵押多少？"

图书馆里一水的《韭菜的自我修养》《饼，为什么是圆的》《割肉的一百种姿势》，最畅销的杂志叫《明天会更好吗？——不会》。

整个位面，弥漫着一种韩宇无比熟悉的气息。

班味。

而且是加了杠杆的班味。

"希望？那玩意儿我们有的是，"一个瘫在交易大厅台阶上的老韭菜摆摆手，"满仓三十年，越套越深。你要？白送。你要是能拉走，我还谢谢你。"

"为什么不去卖？"

"卖？"老韭菜惨笑一声，"现在全位面都是卖方，你想把自己的希望卖给谁？卖给另一个想卖希望的人？"

韩宇深吸一口气，掏出了合同。

"各位！平行世界！避险资产！那边没有交易所，没有大盘，没有熔断！你们的希望放进去，千年不贬！"

交易大厅里死寂了三秒。

然后，整个大厅炸了。

"避险？！我要避险！"

"给我来十个世界！我把套牢的希望全转移过去！"

"我出三倍！我加绝望！我把我妈的养老希望也挪过去！"

韩宇被淹没在人潮里，签单签到手腕脱臼，公文包里的合同纸像雪片一样飞。骂街鱼在桶里都看傻了："好家伙，你这比我会骂多了，你管这个叫销售？这叫抢救性收购。"

三个小时后，结算提示音响起。韩宇瘫坐在台阶上，咧着嘴等数字入账——

【第一批结算进行中……】

【收购："希望"×70吨。】

【结算窗口耗时：0.003秒。】

【警告：结算期间，"希望"现货价格暴跌87%。】

【原因：本位面长老会刚刚召开紧急发布会，大长老宣布——"经慎重研究，本年度的饼，不画了。"】

【本公司结算所以"成交瞬间价格"为准，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折算业绩：2,100,000单（按暴跌后汇率结算）。】

韩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0.003秒？！"他抓着终端疯狂摇晃，"就0.003秒，你告诉我暴跌87%？！你倒是把窗口放慢点啊！！"

【结算所回复：可以放慢。放慢至0.1秒，手续费+500%。】

"你们连崩盘都要收手续费？！"

诡异的是，饼没了，这个位面的人反而活了过来。

交易大厅里，老韭菜们瘫在台阶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彻底的松弛。

"饼没了，"一个老太太虔诚地说，"终于不用假装有盼头了。"

"是啊，"旁边的人附和，"希望这东西，扛着太累了。"

韩宇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商机，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各位！无饼世界！了解一下！那个世界永远没有饼，但你也永远不需要盼着吃饼！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就没有下跌！"

"用什么支付？！"

"用你们的绝望！你们刚爆仓出来的、新鲜热乎的绝望！"

人群疯了。这一批成交得更快——绝望这种资产，大家手里实在太多了，搬起来比希望顺手多了。

【第二批结算进行中……】

【收购："绝望"×1,200吨。】

【折算业绩：3,600,000单。】

韩宇盯着这个数字，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他问系统，"希望暴跌成那样，2,100,000；绝望给了3,600,000？绝望比希望值钱？"

【并非如此。】系统冷冷地回复，

【"绝望"收购价：0.0001单/吨。】

【之所以有3,600,000单，是因为您收购的量实在太大了。】

【市场部备注：绝望是高维公司供应最过剩的商品，本公司员工人均年产3吨。建议您下次换个有诚意的支付物。】

"供应过剩……"韩宇喃喃道，"连绝望都产能过剩了……"

骂街鱼幽幽地说："这不就是你们公司食堂的免费汤吗，看着一大锅，全是水。"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韩宇进入了疯狗模式。

他像个在超市里抢最后一天特价的疯婆子，满位面乱窜，见什么签什么：

给失恋的交易所女交易员卖"无前任世界"，收走她一吨"意难平"——结算时"意难平"价格腰斩，因为长老会宣布"复合通道永久关闭"，全位面的意难平集体失效。

给交易大厅门口的扫地僧卖"无尘世界"，老和尚激动得差点还俗——结果系统结算时提示：【该扫地僧的"清净"已被认定为公职人员财产，无法交易，结算驳回。】

给一群炒糊了的散户组团卖"退市世界"，签单时全城欢呼，结算时熔断机制启动——交易所每次暴跌都会触发熔断，熔断期间全场停止交易，集体播放哀乐三十分钟。韩宇就站在哀乐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结算被排队排到了下周。

"哀乐不放完不能结算？！"他冲着结算窗口咆哮。

骷髅交易员从窗口里探出半个脑袋，慢悠悠地说："小同志，淡定。"

"你谁啊你叫我淡定？！"

"我以前也是销售，"骷髅晃了晃手里永远点不完的鼠标，"被优化之后，调岗来的结算所。职业路径嘛——从被结算，到结算别人。"它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这张单子的结算价，是我今天心情好，给你多算了零头。"

"谢谢啊！"

"不用谢，我骗你的。我们结算所没有心情。"

最后半小时，韩宇的业绩停在：149,793,469单。

还差206,532单。

他找到了这个位面最后的希望——字面意义上的。

交易大厅最深处的VIP包厢里，坐着这个位面唯一的赢家："饼神"。

三十年前，当全位面都在疯狂买入希望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做空。

现在，全位面都爆仓了，只有他富得流油。他手里握着的，是全位面最后的、窖藏三千年的、陈酿级精纯希望。

"世界，我买一个。"饼神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我要退休了。这个世界我呆够了——做空了所有人，才发现赢家的寂寞比韭菜的绝望更难熬。"

"您支付……"

"窖藏希望，三千年的，全给你。"

【最终交易结算中……】

【收购：窖藏陈酿·希望×6,884.4吨（纯度SSS级，为本位面最后一批未受"不画饼"声明污染的希望）。】

【折算业绩：206,531单。】

【当前业绩：150,000,000单。】

【距离达标线：1单。】

韩宇盯着那个数字，血液"嗡"的一声冲上脑门。

150,000,000。

整整齐齐，一个零头都不多，一个零头都不少。

"等、等等！"他一个箭步扑到饼神面前，"就差1单！您多给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哪怕多给一口气的希望！"

饼神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我这人，讲原则。说多少，就是多少。"

"原则能当饭吃吗？！"

"能。"饼神指了指自己的账户，"我这辈子，就靠原则做空了所有不讲原则的人。"

韩宇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话术怎么这么耳熟？

【结算通道关闭倒计时：60秒。】

韩宇疯了一样冲向交易大厅，抓住每一个人："一单！谁再买一单！白送！我倒贴！"

"买过了。"

"也买过了。"

"兄弟，我全家都买过了，我妈的养老希望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10……9……8……】

韩宇扑向骂街鱼："鱼！你买不买！我给你打个折！"

骂街鱼一甩尾巴："我早买了。刚才你签单的时候我排的队伍，用攒了十年的骂声买的。"

"你一条鱼买什么平行世界？！"

"图个清静。"骂街鱼看了他一眼，"想找个没有你的地方待待。"

【3……2……1……】

【本周期结算通道已关闭。】

【最终业绩：150,000,000单。】

【达标线：150,000,001单。】

【差距：1单。】

【判定：未达标。】

整个交易大厅安静下来。老韭菜们、扫地僧、骷髅交易员、饼神，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站在大厅中央、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骂街鱼小声说："要不……想开点？差一单，跟差六百万，结局不都是被——"

"你不许说完！！"

韩宇仰天长啸，啸声里带着血泪：

"早知道我他妈刚才把卖你的那一单退了啊——！！"

【检测到您产生了"要不偷一单"的念头。】

【该念头已自动列为公司财产，并转交风控部。】

【风控部回复：想偷单的同事太多了，请排队取号。当前号码牌：∞。】

【备注：∞号之前的所有人，都曾是"差一单"的人。】

韩宇盯着"∞"，忽然不吼了。

他低头看了看公文包——骂街鱼、社恐榴莲、忘忧辣椒，三样礼物还完好无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传送白光尽头总公司的轮廓，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述职是吧。"

"差一单是吧。"

"食堂，张师傅，被你们扣了三年的东西——"

"老子今天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本章完】

© 作者：大道至简却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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