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发票战争与底薪的诱惑

韩宇又连着扫了三个冷门位面，效率高得反常。

一个是宫斗文断更位面，妃子们在冷宫里打了八年麻将，牌技已经进化到读心的程度。

一个是体育文断更位面，主角抱着韩宇嚎啕大哭："你是天上下来的贵人！"。

韩宇的名字在断更位面的圈子里悄悄流传。第三个位面的角色们已经提前做好了欢迎横幅，横幅上写着："欢迎韩老板来收破烂！"字是歪的，心意是真的。

【当前业绩：123,914单。】

韩宇哼着小曲，点开了下一个坐标。

终端提示：【待开发位面：青牛镇。修真位面，灵气充沛，民风淳朴，潜在客户预估：1,200,000。】

"一百二十万潜在客户！"韩宇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蓝海！这是真正的蓝海！"

白光一闪，他落在了青牛镇的入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座建筑。

半山腰上，灵气最浓的地方，矗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四层小楼。门口蹲着两只貔貅石像，嘴里叼着的不是铜钱，是合同。门柱上一副烫金对联：

上联：诸天万界皆客户

下联：鸡毛蒜皮皆资源

横批：万物可收

正门上方是一块巨大的LED招牌，亮得刺眼："万界机缘连锁·第3099分店"。

店里铺着红毯，站着两排穿旗袍的迎宾，音响里放着轻音乐，空气里飘着檀香和打印纸的味道——那是韩宇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只不过人家用的是高档打印纸。

韩宇站在自己满是纸屑和口水的卫衣前，看了看人家，又看了看自己。

"……连卖机缘的都有连锁店了？"

终端幽幽弹出提示：

【系统提示："以废换缘"商业模式，已于去年被万界通集团注册为商业模式专利。】

【贵司已收到侵权警告函37封。您在对方专利覆盖区域内开展业务，将按"客场作战"处理：交易成功率-50%，结算抽成+20%。】

【备注：人家开发票。】

"开发票有什么了不起——等等，侵权？"韩宇的声音都劈了，"我们公司卖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糖纸换世界，被人抢注了？！法务部呢？！我们法务部呢？！"

【法务部回复（自动回复）：您好，本部门已整体跳槽至万界通集团，感谢您的理解。如有法律问题，请咨询万界通集团法务部。】

韩宇当场就想躺平。

但他不能躺平。周卷王的数字还在涨。他深吸一口气，掏出公文包，走进了青牛镇——连锁店装修得再豪华，镇上的土著有需求还是得买货，他这么安慰自己。

镇东头，他找到了第一个客户：一个蹲在田埂上唉声叹气的散修，王老三，金丹期，卡瓶颈卡了六十年。

韩宇刚蹲下，瓜子还没掏出来，身后传来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哒。哒。哒。

一个穿深灰西装、戴白手套的男人在他旁边蹲下了，姿势标准，像量过角度。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给王老三，名片上印着："万界机缘连锁集团·高级客户经理·罗菲特"。

"王先生，"罗菲特的声音低沉、磁性、每个字都像是从新闻联播里抠出来的，"鄙集团注意到您卡在金丹期六十年了。我们不做生意，我们做的是人生赋能。我们最新推出的'元婴冲刺系统'，配备一对一飞升辅导员、七天无理由退货、支持分期付款——首付只要您的'遗憾'，月供只要您的'后悔'。"

韩宇："……"

这他妈是他的词！全被镀了一层金！

他不甘示弱，掏出自己皱巴巴的合同，往王老三面前一拍："老哥！别听他的！买世界送鞋带！概无售后！出了事你自己扛，赖不着我，睡得香！"

王老三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左边，西装革履，白手套，轻音乐，檀香。

右边，卫衣起球，公文包掉皮，瓜子壳。

"两位，"王老三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沧桑地开口，"我到底该选谁？"

"选我！"两人同时开口。

"我们卖的不是商品，"两人又同时开口，然后同时愣住，同时嫌弃地瞪了对方一眼。

罗菲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虽然眼镜不存在，但他就是要推）："王先生，我们集团开了三千家分店，开了发票。"

韩宇："开发票有什么了不起？！"

罗菲特转过头，用一种看原始人的眼神看着他，缓缓说道：

"年轻人。在诸天万界，开发票，就是了不起。"

他重新转向王老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电视购物主持人的激情："王先生您想想！买系统，得开发票！有了发票，您飞升之后可以报销！报销！报销的钱，够您再买一套系统！系统再开发票！再报销！永动机！"

王老三的眼睛亮了。

韩宇急了："老哥你别听他忽悠！他那发票背后全是坑！我们高维公司虽然没发票，但我们真诚！"

"真诚？"罗菲特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第250页，第七条，小字。"

韩宇凑过去看，只见密密麻麻的小字里写着："本系统使用过程中需每日观看广告300秒，广告内容随机，可能包含竞品宣传。"

韩宇："……人家这坑挖得，比我司的体面多了。"

王老三一跺脚："就他了！有发票！显得正规！"

罗菲特站起身，白手套轻轻一掸膝盖上的土，胜利者的微笑刚刚挂上嘴角——然后，他转向了韩宇。

微笑没变，但味道变了。从"面对客户"变成了"面对猎物"。

"韩宇先生，"罗菲特又抽出一张名片，这次递向韩宇，"其实……我今天是专程为您来的。"

韩宇警惕地后退半步："干什么？抢了我的客户还要嘲讽我？"

"非也。"罗菲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透露天机，"我是来挖您的。"

"……啊？"

"我们集团关注您很久了。断更位面的清收行动，一人一天刷穿六个位面，这个业绩效率，集团高层非常欣赏。"罗菲特微微俯身，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万界通，有底薪。"

轰。

韩宇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底薪。

底薪底薪底薪底薪。

入职以来，他听过"滚蛋"，听过"淘汰"，听过"自愿加班"，听过"精神股东"，唯独没听过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此刻从罗菲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神性的光辉，像是佛光，像是圣光，像是凌晨三点的外卖优惠券。

他的膝盖开始打弯。

五险一金。罗菲特不紧不慢地补刀。双休。又是一刀。年假十五天，不休折算三倍工资。刀刀致命。

韩宇的眼眶红了。他想起了诸葛亮的187天年假条，想起了那0.5单的复议失败。原来年假是可以有的东西。

"我……我考虑考虑……"

"轰隆——"

天空裂开一道缝，雪花屏脸、荧光粉巨嘴、漏水的鱼缸，主管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天而降，落地时红毯都铺好了——是他自己带来的，铺在王老三家门口。

"小韩啊——"主管的声音甜得发腻，雪花屏上硬生生拼凑出一个笑脸，嘴咧到了耳朵根，"刚收到推送，说你想换个环境？哎呀，误会，都是误会！公司一直在关注你的成长！厕所里的工位，那是组织对你的磨炼！"

韩宇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哦——那我要是走了呢？"

"你敢！"主管的声音瞬间炸响，随即意识到什么，又硬生生捏回甜腻模式，"小韩，听我说，公司给你准备了保留方案：第一，工位从厕所里面，升级回厕所旁边；第二，食堂餐券一张——荤菜；第三，授予你'本月精神股东之星'流动红旗一面，可以挂在公文包上！"

"人家万界通有底薪。"韩宇说。

主管的表情凝固了半秒，随即嗤笑："底薪？那是死水！我们高维公司给你的是海洋！是无限的可能！这样吧，我破例给你申请一张'准点下班券'——每月可使用一次，提前三十天书面申请，经部门经理、总监、副总裁三级审批，批准后可在下班时间准点离开工位！"

"人家有年假，不休折三倍。"

"你——"主管的嘴抽搐了两下，从鱼缸里捞出一条"奉献精神金鱼"拍在韩宇手里，"带薪金鱼一条！比年假稀有多了！"

韩宇握着那条滑腻腻的金鱼，看看主管，又看看罗菲特。

罗菲特微微一笑，补上了最后一击："韩先生，入职奖金，一千单等价的现金世界一个。税后。"

税后！！！

韩宇的理智当场阵亡。他张开嘴，就要说出"我签"——

罗菲特的终端响了。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看了一眼韩宇，眼神变了。变得像在看一份风险披露报告。

"抱歉，"罗菲特收起终端，白手套做出一个遗憾的手势，"刚做完背景调查。您的精神股权余额：-250。情绪管理课程缺勤三次。被HR之神追讨跨位面仲裁费。在尾货市场有大量问题业绩收购记录。综合信用评级：F-。"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诛心的话：

"韩先生，我们集团招的是人才，不是行走的仲裁风险。"

说完，他转身走进连锁店，迎宾齐声高喊："恭送罗经理！"大门缓缓关闭，把檀香和轻音乐一起关在了里面。

韩宇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带薪金鱼"。

主管的笑脸，在看到罗菲特关门的那一瞬间，完成了从春暖花开到数九寒天的无缝切换。

"哼，"主管一把夺回金鱼，扔回鱼缸，"既然没人要你了——刚才所有保留方案，作废。工位重新调回厕所里面，还是最里面那个坑。另外通知你一声——"

他幸灾乐祸地戳了戳终端：

"周卷王刚才顺手签了个大单。当前业绩：1,340,777单。增速：每秒13单。小韩，加油哦，组织相信你。"

雪花屏脸"啵"地一声亲了一口空气，传送走了。

青牛镇的田埂上，只剩下韩宇一个人，和一地瓜子壳。

他仰面躺倒，望着青牛镇湛蓝的天空，发出了今天第不知道多少声哀嚎："底薪！！我的底薪！！五险一金！！税后！！发票！！"

【检测到您产生了"要不把两家公司都炸了吧"的念头。】

【该念头已自动列为公司财产，并转交创意部评估。】

【评估结果：创意重复率97%，与上周【姓名已脱敏】同事提交的念头雷同。已驳回。】

【温馨提示：您的崩溃缺乏创意，已降档为"常规崩溃"。】

韩宇躺在田埂上，呆呆地望着那行"已驳回"，忽然觉得，连炸公司这种事，都有人比他先想到了。

这个世界连愤怒都是二手的。

"……那就别怪我，"他缓缓坐起来，拍了拍卫衣上的土，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下次我把崩溃也卖给万界通，按创意收费。"

【本章完】

© 作者：大道至简却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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