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热门位面扫货记与太监文学复兴

白光撕裂空间时，韩宇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那种"准备好了"的准备，是那种被身后有老虎追、前面有悬崖、手里只有一根牙签的绝望准备。他的终端上，周卷王的数字还在以每秒10单的速度跳动，像是一座永远追不上的、由阿拉伯数字构成的珠穆朗玛峰。

但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张牌。

【系统提示：您已转正为"初级销售代表"。】

【解锁权限：位面自由穿梭（含虚构维度、游戏宇宙、小说叙事层、以及作者已弃坑的废弃设定集）。】

【温馨提示：热门位面竞争激烈，建议优先开发蓝海市场。但您当前职级无法查看"热门位面饱和度"数据，请凭直觉判断。】

韩宇看着那个"凭直觉判断"，嘴角抽搐了一下。

"热门位面竞争激烈？"他挠了挠头，"老子就去最热的！热到发烫！那些小说里天天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废柴主角，脑子里除了逆袭就是开挂，这种客户我闭着眼睛都能卖！"

他打开终端，输入搜索关键词："热门小说位面""高需求""低智商""易冲动""渴望逆袭"。

终端弹出一长串列表：

【推荐位面A：《龙王赘婿·都市战神归来》（热度：SSS+）】

【推荐位面B：《修仙退婚·三年之约》（热度：SSS+）】

【推荐位面C：《重生之我在末世当霸主》（热度：SS+）】

【……】

韩宇眼睛亮了。SSS+！这他妈不是客户，这是提款机！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位面A。

第一站：龙王赘婿位面。

韩宇降落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别墅门口。落地姿势很帅，他特意在传送前调整了角度，想营造一种"高人降临"的神秘感。

然后他看到了别墅门口已经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同款卫衣，拎着同款公文包，胸口都印着"高维公司销售部"的工号标签。

最前面的那个正在对跪在地上的西装男推销："至尊VIP战神系统，激活后一声令下，十万将士归来，丈母娘当场下跪。只要您签个字，用您的'屈辱感'支付就行。"

西装男——显然是那个著名的赘婿主角——抬起头，眼神疲惫得像是一个被推销了八百次的退休老人："又是卖系统的？上周有个叫赵志高的来，上上周有个叫橡皮脸的来，上上上周有个叫前台小王的来……你们公司销售部是搞团建吗？"

韩宇愣在原地。

另一个销售转过头，看到韩宇，露出一种"又来一个抢单的"的警惕表情："新人？这个位面我们组已经包场了，你去B位面吧，那边还没饱和。"

"包场？"韩宇的声音在颤抖，"这种位面……还能包场？"

"怎么不能？"那销售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标注了"已开发""正在开发""待开发""客户已被洗脑至免疫"等区域，"这个位面三年前就被发现了，全公司来了不下两千个销售。赘婿已经买了十七个系统了，战神系统、神医系统、签到系统、 even 一个'丈母娘好感度+999'的系统。他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清净。"

跪在地上的赘婿主角抬起头，对着韩宇露出一个礼貌但生无可恋的微笑："要不……您也留个名片？我凑齐一套销售部全图鉴，说不定能召唤神龙？"

韩宇退后三步，转身就跑。

终端在他脑中弹出提示：

【位面A开发度：99.99%。有效客户剩余：0。】

【建议：前往位面B。】

第二站：修仙退婚位面。

韩宇不信邪。他点击了位面B——那个著名的"三年之约"世界。

他降落在了一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山脚下，一个少年正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华服女子怒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经典场景！韩宇狂喜。这就是那个即将被退婚、即将觉醒、即将走上巅峰的废柴主角！这种时候的人最绝望，最容易成交！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抽出合同："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要不要买个——"

"不买。"少年头也不回。

"……啊？"

"上周有个销售卖给我'焚诀系统'，说能吞噬异火，结果我吞的第一朵火是'鬼火'，现在每天晚上膝盖自动跳舞，停不下来。"少年掀开裤腿，露出两条正在以诡异频率抖动的腿，"上上周另一个销售卖给我'老爷爷系统'，说戒指里有高人指点，结果高人是个话痨，每天晚上给我讲他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讲到凌晨三点。我不需要系统了，我需要安眠药。"

韩宇张了张嘴，看向旁边。

果然，山峰的阴影里蹲着三个销售，正在互相分赃。一个说："我卖出去的'自动修炼挂机系统'已经回本了，虽然客户投诉说挂机时身体会被野狗叼走，但那是售后问题，不关我事。"另一个说："我卖的'退婚反击话术包'销量不错，但客户反馈说每次使用都会触发'丈母娘加倍羞辱'的隐藏剧情，正在申请退款。"

韩宇的腿也开始抖了。不是鬼火，是绝望。

终端提示：

【位面B开发度：98.7%。有效客户剩余：3（均已购买超过5个系统，处于免疫状态）。】

第三站：经典文学位面。

韩宇已经有点疯了。他打开终端，换了个思路："热门的不行，我去经典的！那些文学名著里的角色，思想深刻，人生困苦，肯定有需求！"

他输入：《孔乙己》。

白光一闪，他落在了一家咸亨酒店的门口。店里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在用手指蘸着酒，在桌上写字。

韩宇走过去，堆起笑容："先生，了解一下平行世界？过去您就是主宰，不用穿长衫站着喝酒，可以坐着，可以穿西装，可以有尊严——"

孔乙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写字："尊严？我知道 dignity 四种写法，你要看吗？

"……要，"韩宇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孔乙己蘸着碗里的酒，在桌上写下四个词：dignity、迪格尼提、dignati、以及一个韩宇不认识的拉丁文变体，末尾还煞有介事地标注了音标。

"你看，"孔乙己端起酒碗，"我连洋文都懂四种写法。"

"那您要不要——"

"不要。"孔乙己打断他，指了指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长衫，"我的故事，写完了。鲁迅先生替我收了个尾，咸亨酒店关张那天，我连结局都领到了。写完的人，是不需要平行世界的。"

韩宇愣住了。

孔乙己朝对面黑漆漆的巷子努了努嘴："需要你的，是那边的人。故事没写完的人。"

韩宇转头。巷子里隐约有四五个人影，姿势古怪，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站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未完结叙事辐射"。】

【警告：该位面为"断更位面"。宿主小说已停更多年，剧情永久性冻结。不建议进入。】

韩宇的眼睛亮了。

"不建议进入"这五个字，在他听来就是"蓝海市场，先到先得"。

巷子里，一个白衣主角保持着拔剑的姿势，剑尖挑着一个剑花，挑了整整七年。

他对面，一个黑袍反派保持着仰天大笑的姿势，笑了七年，笑到面部肌肉永久性僵硬，像一尊"狂笑 Buddha"。

远处柱子上绑着一个女主，绳子松松垮垮，因为她已经在柱子上绑了十一年。

"你们是……"韩宇试探着开口。

"《九转剑仙》剧组。"拔剑的白衣主角开口，声音因为七年没动过而有些生锈，"我是主角。这是反派，那是女主。2019年3月14日，作者去送外卖了，再也没回来。"

"你们就这样……干等着？"

"当然不是。"白衣主角艰难地朝墙角努嘴。那里堆着半人高的手稿，"我们成立了'断更互助会'。每天数日子，今天是断更第两千九百一十一天。每周开复盘会，推演不存在的大结局。去年我们还选过一次会长，反派高票当选，因为他笑到了最后——物理意义上的。"

黑袍反派保持着大笑的姿势，眼角滑下一滴泪。

柱子女主幽幽地说："我不求别的。作者弃坑前，我正要被献祭。我在这柱子上绑了十一年，我就想问问——那火，还点不点了？"

韩宇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合同。

"各位！我卖平行世界！完整的、已经完结的、有大结局的平行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你们的剑砍得下去，你的笑收得回来，你的火——"他看向柱子女主，"点得起来，还配有灭火器。"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

"用什么支付？"白衣主角问。

"你们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韩宇指了指那半人高的手稿，"废稿。大纲残页。作者留在文档里的设定集。还有——"他顿了顿，"你们的'等待'。等更新的这些年，攒下的那些执念。"

"那玩意儿我们多到发霉！"白衣主角激动得差点把剑真的拔出来，"七年了！我练了七年的起手式！我连我自己的结局都不知道！给我世界！我现在就要结局！"

【批量交易结算中……】

【收购物品：《九转剑仙》废稿×1.2吨、大纲残页×88页、"等待"×9.8万人份。】

【价值评估：未完结叙事为高维影视部S级IP毛坯。经《高维公司IP自动代理条例》第38条，相关叙事版权已自动转让给公司影视部，您获得销售佣金：0.1%。】

【折算业绩：6,618单。】

韩宇盯着那个0.1%，额角青筋暴起。但他看了看白衣主角那张七年来第一次露出"快要解脱"表情的脸，把脏话咽了回去。

"复制这个模式。"他打开终端，输入搜索关键词："断更""弃坑""太监""作者去打工了"。

终端弹出一长串列表，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韩宇一个一个跳进去，像收割韭菜一样收割：

都市文断更位面，主角保持着扬手打脸的姿势，蓄力五年。韩宇问他累不累，他说："这一巴掌，我蓄了五年，今天说什么也得打出去——你给我个世界，我换个地方打。"

末世文断更位面，尸潮停在冲锋的半路上，丧尸们站成一片兵马俑，因为作者没写它们冲过来。领头的丧尸王接过新世界合同，激动得下巴脱臼："有光！有光的地方就行！我们在这儿晒了六年太阳了，再晒就骨质疏松了！"

无限流断更位面，全队卡死在第一个副本的Boss面前，双方对峙了八年，无聊到跟Boss学会了斗地主，Boss已经欠主角四十万欢乐豆。

体育文断更位面，篮球主角保持一个罚球姿势罚了十年，进球成功率至今0%，"不是我不进，是作者没写球进没进。球在半空悬了十年了！"

每一笔都是废稿、残页、等待、执念。每一笔都按0.1%结算。

韩宇的指甲缝里塞满了纸屑，嗓子喊哑了，但终端上的数字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往上蹿：

【当前业绩：108,214单。】

【备注：周卷王当前业绩：1,203,551单。差距缩小中。】

"缩小中！"韩宇攥着终端，眼眶湿润，"我第一次看到'缩小中'三个字！周卷王！你等着！老子今天就去睡陈休眠隔壁——"

警报声骤然炸响。血红色的提示铺满了整个视野：

【紧急通知：检测到高维影视部已将收购的"等待"加工成"创作灵感"，打包出售给各位断更作者。】

【以下作者已集体复更：《九转剑仙》（作者外卖已送完）、《都市之最强打脸》（作者进厂两年后存够了钱）、《末世尸潮》（作者表示灵感爆棚）。】

【以上位面叙事重新流动。】

韩宇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看见白衣主角的身体开始发出金色的光——那是剧情重启的光。火，终于点着了，正朝着柱子女主缓缓蔓延。

"等一下——"柱子女主惊恐地挣扎起来，"不对啊！我绑了十一年，我已经习惯了！绳子是我自己系的！我舍不得！"

白衣主角也慌了，拔剑的手疯狂颤抖："我也不要大结局了！我们复盘了十一年的结局比作者写的好多了！你退钱！我们要退货！"

丧尸王的声音从虚空中遥遥传来："有光的地方……有光的地方上班吗？！我们丧尸也想躺平啊！！"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手抓向韩宇。

韩宇在白光中抱紧公文包，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刻在骨子里的职业信条：

"交易成交，两不相欠——概无售后！！"

传送启动。最后零点一秒，他看见白衣主角追悔莫及地挥舞着那柄终于拔出来的剑，剑尖上挑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白衣主角七年来写下的、真正的大结局：

"《九转仙帝》大结局：主角发现当神仙不如送外卖。"

白光散尽，韩宇摔在一块荒芜的陨石上，浑身纸屑，大口喘气。

终端弹出最后一条提示：

【检测到销售代表周卷王被困于"断更位面"×3。该位面角色拒绝一切推销，理由是："我们连自己的故事都懒得演了，还买你的系统？"】

【周卷王签单速度：10单/秒→0单/秒。】

韩宇仰面躺在陨石上，发出今天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发自内心的狂笑："哈哈哈哈——周卷王！你也有今天！断更位面！我的福地！"

他笑了整整三秒。

然后系统提示音不紧不慢地的出现了：

【复更潮影响下，断更位面×3已恢复叙事流动。周卷王已脱困。】

【周卷王当前业绩：1,204,002单。恢复增速：12单/秒。】

【周卷王留言："刚才卡了。兄弟，你那点业绩，跟得上吗？"】

韩宇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虚空竖起中指。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条新提示，字体罕见地不是机械蓝，而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粉红色：

【检测到您产生了"这本书要不就完结在这吧"的念头。】

【该念头已自动列为公司财产。】

韩宇："……"

【本章完】

© 作者：大道至简却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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