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不习惯她的冷漠

一句话，死寂蔓延。

周遭细碎的哄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前排那两个阴阳怪气的女生脸上的戏谑僵得死死的，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沈妍。

全班谁不知道？

沈妍喜欢顾寒洲，喜欢得近乎疯魔。

三年，从高一到现在高二，风雨无阻，全校围观，是整个年级最公开、最丢人的秘密。

她可以忍受所有人的嘲讽、孤立、霸凌，可以被人指着鼻子骂倒贴、舔狗，唯独听不得半句诋毁顾寒洲的话。

可现在，她轻飘飘一句“我对他没兴趣”，直接推翻了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安静后，四周立刻响起更热闹的窃窃私语。

“她认真的？没开玩笑吧？”

“鬼才信，肯定是又玩什么新把戏，欲擒故纵罢了。”

“装模作样，过两天绝对又上赶着凑上去。”

众人眼里，沈妍的喜欢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根本不可能说断就断。

刚才挑事的女生回过神，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挑眉打量她：“沈妍，你这话可别乱说，别是昨天碰壁了，今天闹脾气装清高呢？”

换做以前，沈妍被人这么当众质疑、挤兑，早就慌了神。

要么红着眼眶窘迫解释，要么死死抿着嘴不敢吭声，生怕惹顾寒洲半点不快，怕他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惹人厌烦。

但此刻的沈妍，心里只剩麻木和冷意。

死过一次，看透了最极致的人性凉薄，这群高中生幼稚的刁难和嘲讽，对她而言，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她抬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闹脾气，就是单纯不喜欢了。”

“以前眼瞎，浪费太多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以后不会了。”

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尤其是落在身侧顾寒洲的耳朵里。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晦暗的情绪，指尖捏着的书页边角，已经被无意识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无关的人。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突兀、别扭，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令人烦躁的不适感。

从小到大，顾寒洲习惯了众星捧月。

身边从不缺讨好、追捧、示好的人，沈妍只是众多追随者里最执着、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从前从来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的殷勤、她的讨好、她小心翼翼的偷看、她被欺负后隐忍的模样，他全部看在眼里，却从来漠不关心，甚至觉得厌烦、廉价。

在他眼里，沈妍的喜欢是唾手可得、永远不会消失的东西，是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随意漠视、无视的附属品。

可现在，这份持续了两年、日复一日的偏爱，突然戛然而止。

她不再看他，不再为他辩解，不再围着他转，甚至直白地把他划分到了“无关之人”的行列里。

这种突如其来的抽离，让极度自负的顾寒洲，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适。

就像一件常年摆在桌边、习以为常的物件，哪怕从未在意，可一旦突然消失，心里就会空落落的，满心别扭。

顾寒洲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沈妍侧脸上。

阳光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眉眼清冷，没有往日半分羞怯爱慕。

她是真的，彻彻底底不在意他了。

甚至连余光，都吝啬再分给自己一眼。

“哟，说得真好听。”那女生显然不肯罢休，笃定沈妍是装的，故意拔高声音起哄，“那敢不敢立个誓？以后再也不偷看顾校草，再也不缠着他，再也不送东西、堵人！要是反悔了，就当众绕操场跑十圈！”

周围瞬间一片看戏的哗然。

所有人都等着沈妍打脸。

等着看她装酷失败，继续卑微追逐顾寒洲的笑话。

沈妍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全场再次寂静。

这下没人敢说她是装模作样了。

连挑事的女生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接不上话。

沈妍懒得再跟这群闲人浪费时间。

前世她就是太在意别人的眼光，太执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才一步步把自己逼入绝境。

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嘲讽，从今往后，都与她无关。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满是空白的数学试卷。

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几何图形，看得她眼花缭乱，脑袋一阵发懵。

高中毕业十几年，前世后期又常年困在豪门空壳婚姻里，日复一日消沉内耗，早就把高中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她，除了记得前世的爱恨情仇、未来的大致走向，文化课基础基本等于零。

想考上自己心仪的重点大学，想彻底逃离原生家庭、远离顾寒洲，唯一的出路就是拼命读书。

除此之外，还有她翻盘的底气。

她清晰记得，这周周六晚上，就是那一期开奖五百万的彩票。

号码烂熟于心，一个数字都不会错。

这笔钱，是她脱离家里控制的第一笔资本，是她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被父母随意拿捏的最大底气。

有了这笔钱，再加上她后续写文的稳定稿费，她的人生，才能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沈妍拿起笔，收敛所有杂念，认认真真盯着试卷，强迫自己静下心审题。

全程，她没有再往顾寒洲的方向看一眼。

一秒都没有。

身侧的少年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冷意悄然蔓延。

旁边的人都察觉到了顾寒洲的不对劲。

平日里清冷慵懒、万事不上心的校草，此刻沉默得吓人，周身低气压几乎压得周围空气都凝滞了。

没人敢再调侃沈妍，也没人敢随意说话。

一节课四十分钟，沈妍全程埋头看题、勾画知识点，哪怕很多内容看不懂，也耐心从头梳理，安安静静坐了整整一节课。

而顾寒洲，一节课翻来覆去就停留在同一页书页。

他看似在看书，目光却无数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女孩。

她坐得笔直，侧脸安静又专注，褪去了从前的卑微局促，多了一种清冷干净的韧劲。

明明还是那张脸，却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陌生得让他心底莫名烦躁。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班级瞬间恢复喧闹。

前排那两个女生不甘心就这么收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时不时瞟向沈妍和顾寒洲，憋着坏心思，准备找机会继续刁难。

而沈妍丝毫不在意。

她拿出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规划起自己接下来的路。

短期目标：吃透基础知识点、稳住成绩、周六买彩票、开始构思新书大纲。

长期目标：攒钱、考高分、上名校、彻底独立。

字迹工整利落，一笔一划，写满了重生后全新的希望。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干净的身影出现在教室后门。

少年穿着同款蓝白校服，眉眼温润干净，气质温柔干净，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

是林澈。

他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落在了沈妍身上。

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牵挂与温柔。

从前每次下课，都会有无数人围堵嘲讽沈妍，拿她追顾寒洲的事情取笑她。

他常年默默看着，每次都悄悄找机会帮她解围，只是性子内敛，从不张扬，也从不让沈妍察觉。

今天下课格外安静，没有人欺负她，甚至没有人敢随意议论她。

林澈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浅浅弯了弯眉眼，脚步轻轻朝她这边走来。

而座位旁的顾寒洲，看见林澈落在沈妍身上的目光时，眼眸骤然一沉。

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瞬间翻涌得更加剧烈。

他看着一心一意埋头学习、彻底无视他、甚至吸引了别人目光的沈妍，薄唇冷冷绷紧。

她想不喜欢就不喜欢？

想抽身就彻底抽身？

凭什么。

两年的死心塌地、满眼皆是他，不是她说断，就能干干净净断掉的。

顾寒洲指尖微蜷，心底滋生出一种偏执又强势的念头。

沈妍，你没资格。

我没允许，你就不准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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