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术台归来，同桌是顾寒洲

冰冷，刺骨的冷。

像是无数根细冰针，密密麻麻扎进骨头缝里。

沈妍意识朦胧，耳边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女人尖酸刻薄的嘲讽一遍遍在脑海回荡。

“沈小姐，别白费力气了，你以为凭你这点倒贴，就能拴住顾总？”

“这个孩子是耻辱，顾总绝不会允许你生下来。”

是顾寒洲身边那个女秘书。

那天她拿着孕检单，指尖还因为喜悦在发抖，等来的却不是丈夫半分温情，只有一句毫无温度的命令，打掉。

他本人没有露面，只派了秘书过来，押着她来到医院。

手术后出院，她已经把尊严碾碎在地，再也不吵不闹，安安静静收拾好了行李，将离婚协议书放在顾寒洲的书房桌上。

她不想爱了，十几年，够了。

可顾寒洲拒绝签字。

理由荒唐得可笑。

“青青说，离婚的男人，算不上好男人。”

沈妍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沉默，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她问他，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顾寒洲没有回答。

自那之后，他回家的次数变多了。

不再借口公司加班彻夜不归，保姆一日三餐精心炖煮补品，香薰摆在卧室的床头柜，各式各样昂贵的营养品源源不断送进来。

他会对她嘘寒问暖，一副打算好好过日子的模样。

那时候的她，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奢望，真的以为，是他不愿意放手婚姻，在试着弥补。

直到后来她频繁头昏乏力，浑身提不起劲。她想要去医院做检查，顾寒洲拦住了她，说外面医院人多嘈杂，不安全，直接请来了私人家庭医生上门。

医生语气温和，只说她是思虑过重，情绪郁结，身体处于透支状态，开了几袋调理身体的药。

她乖乖喝了。

然后生命就在日复一日的昏沉里，慢慢燃烧殆尽。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短短几个月，顾寒洲顺利丧偶。

那场盛大又虚伪的追妻火葬场表演过后，他光明正大，和那位叫青青的白月光走到了一起，拥有了所有人都祝福的圆满结局。

而沈妍，不过是他人生路上，一块不起眼，又碍眼的垫脚石。

十几年飞蛾扑火，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恨意如同岩浆，灼烧着她的灵魂。

“唔……”

沈妍猛地呛咳一声，大口呼吸，冰冷的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夏天教室里闷热浑浊的空气，头顶老式吊扇吱呀吱呀，慢悠悠地转动。

笔尖滚落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函数看得她一阵头晕。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她和顾寒洲那套空旷冷清的别墅。

她僵硬地抬起手。

纤细，单薄，手腕干干净净，没有输液留下的针孔，皮肤是属于十七岁少女的质感。

沈妍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她活着？

她没死？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旧课桌椅，墙上贴着距离高考还有三百一十二天的红色标语，周围是一群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耳边嗡嗡一片，是课间吵吵嚷嚷的说笑声。

高二。

她回到高二了。

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巨大的震惊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后怕席卷全身，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竟然回来了，回到一切悲剧还没有彻底定型的时候。

前世就是从这个时候起，她疯了一样追逐顾寒洲，把所有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全校人人都知道，沈家二姑娘沈妍，一门心思扑在富二代校草顾寒洲身上。

送早餐，写情书，下雨天撑伞等在校门口，他视而不见，冷眼路过。

她不怕难堪，不怕旁人指指点点。

家里父母永远围着姐姐和弟弟转，作为中间的老二，她永远被告诫要懂事，要忍让，不要争抢。长期被忽视，那份缺爱的空洞，让她把全部的执念一股脑，寄托在了顾寒洲身上。

就算被他的拥护者堵在楼道口霸凌，被当面嘲讽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顾寒洲明明看见了，却垂下眼皮，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径直走开，她也不肯死心。

那份偏执，最后把她拖进了地狱。

“哐。”

胳膊无意间撞到桌角，沈妍猛地回神。

右边传来一道淡淡的，带着少年人清冷质感的气息。

是她的同桌。

沈妍缓缓转过头。

顾寒洲就坐在离她不过几十厘米的地方。

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他的侧脸线条利落锋利，睫毛很长，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翻动英语课本，神情淡漠疏离，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十七岁的顾寒洲，还没有后来商场上那套深沉的伪装，那份冷漠直白地摊在脸上。

前世的她，就是疯狂迷恋着这张脸。

为了这个人，她耗尽青春，赔上性命。

脑海里一闪而过手术台的寒意，秘书的讥讽，还有那些日复一日，独守空房的漫漫长夜，最后那碗慢慢耗尽她生命的汤药。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沈妍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椅子。

拉开距离。

动作很明显。

椅子腿和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寒洲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漆黑的眼眸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带着几分惯有的漫不经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过去的沈妍，巴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桌边来。

上课偷偷侧过头偷看他，会小心翼翼往他桌肚里塞牛奶和糖果，哪怕被他原封不动丢出来，也只会低下头，红着脸，一点都不会生气。

今天，居然主动往后退，刻意拉开距离。

顾寒洲薄唇微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沈妍毫不闪躲，直直回望过去。

再也没有从前那份滚烫炽热、小心翼翼的爱慕。

只剩下一片冰封之后的漠然，甚至还藏着一丝压在眼底的生理性厌恶。

那恨意太重，她拼尽全力，才没有当场失态。

不要喜欢他。

不要再纠缠他。

远离顾寒洲。

这一世，她绝不要重蹈覆辙。

她要读书，要考大学，要赚钱。

彩票那一期的开奖号码，清清楚楚烙印在她脑海里，五百万。

那是她的第一笔底气。

她还要写小说，拿到稳定稿费。

攒够钱，远远逃离这个只要求她懂事奉献的家。

姐姐可以得到漂亮的新裙子，弟弟可以得到最新的游戏机，而她沈妍，不必再做那个懂事的老二。

她只为自己活。

“沈妍。”

前排两个女生转过头，阴阳怪气的声音传过来，目光有意无意瞟向顾寒洲，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怎么今天不跟顾校草献殷勤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顾寒洲的迷妹。

前世，这群人最喜欢拿她寻开心，到处散播她的笑话，还多次伙同其他人堵她，对她动手。

周围瞬间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对啊，沈妍今天居然没送东西。”

“难道终于想开了？我才不信。”

“估计是欲擒故纵吧，花样还真多。”

哄笑声细碎，像针一样扎人。

放在从前，沈妍要么满脸通红窘迫地辩解，要么死死低下头，承受所有人的取笑。

可是现在。

经历过死亡，这些少年人的嘲讽，已经伤不到她的内核。

沈妍收回看向顾寒洲的目光，面无表情看向那两个女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附近几排座位。

“我对他没兴趣。”

话音落下，教室这一小块区域，瞬间安静了。

吊扇依旧在头顶吱呀转动。

顾寒洲拿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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