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殷玥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

是许薇薇今早神秘兮兮拉住她，问她昨晚是不是被周妄劫走了，审了她十分钟，又强行给她喷了半瓶桃子味香水。

“镇定剂，”许薇薇严肃道，“疯狗闻到了，说不定能变温顺犬。”

殷玥顶着满身桃味冲去教学楼。

早自习已经上课。

一班在后楼，走廊冷清，只有风从窗户灌进来。

她站在后门，探头往里看。

最后一排，靠门那个位置。

周妄趴着睡觉，脸埋在臂弯里，帽子也没戴，后颈露出一截，冷白，有很淡的痣。

她不敢喊，也不敢敲门框，就杵在那儿，像来交作业的乖学生。

【快！踹门，骂他睡尸！】

殷玥：……我会死的。

她伸手，很轻敲了下门板。

“叩。”

一声。

全班本来各干各的，这一声过后，齐刷刷往后面看。

然后——集体静止。

因为趴着那人，动了。

周妄没抬头，先抬手，把椅子往后一蹬，正好挡住门口半边空间，把外面偷看的人遮住。

“进来。”他声音闷在胳膊里。

殷玥像做贼一样溜进去。

全班目光针一样扎她背上。

她走到他桌边，把怀里揣的豆浆递过去，热的，杯壁上全是水雾。

“……你，你昨天说等。”

周妄终于抬头。

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眼睛有点红，像是刚醒。他盯着那杯豆浆，又看她。

“闻起来像桃子。”

殷玥僵住：“……是香水。”

“谁的。”

“许薇薇的。”

他眯了下眼，没接杯子，反而伸手，食指在她袖口蹭了一下。

很轻，一掠而过。

“沾灰了。”他说。

【？？？这算肢体接触吗，这算吗！】

系统开始疯狂计算亲密值。

周妄听见了，低头笑了一声，接过豆浆，就着她递杯子的姿势，指尖碰了下她手心。

“谢了。”

然后当着全班，把吸管咬开，喝了一口。

全班：……？

——周妄，宁死不喝别人递的水，上次班长给瓶矿泉水，他直接扔垃圾桶了。

殷玥脸发烫，想回去，脚刚动——

手腕被勾住。

不是抓，是用两根手指，虚虚圈着她腕骨。

“站会儿。”他说，眼皮都没抬，“我困。”

殷玥：“……我在门口站着？”

“嗯。”

“老师要骂。”

“骂你，还是骂我。”

“……”

【宿主！这是囚禁！快反抗！】

殷玥心里一急，小声：“你松手，大家都在看。”

周妄终于抬眼。

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松了手。

殷玥松口气，刚要转身——

他弯腰，从桌肚里摸出条灰格纹围巾，抖开。

“低头。”

“啊？”

“感冒了，吵。”他说。

——昨天她咳了一声，很轻，在巷子里，他听到了。

殷玥下意识低头。

周妄伸手，把围巾一圈一圈绕她脖子上。

动作不熟练，有点笨，指尖偶尔擦过她下巴，烫。

最后一圈，他顺手把围巾尾端塞进她校服领口，按了一下。

“挡风。”

做完，收回手，靠回椅背，继续趴着。

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杂物。

殷玥站在一班后门，脖子上缠着他的围巾，身上桃味香水混着他那点冷冽的皂角味。

全班已经不敢呼吸了。

【叮！检测到反派公开标记行为！亲密值突破阈值！】

系统崩溃：【你到底是谁的人啊！！】

下课铃一响，殷玥立刻溜。

围巾没敢摘，捂着跑回三班。

刚坐下，许薇薇扑过来：“他给你围的？！那条灰的是他自己的吧？！我上次看见他围过！”

“……可能吧。”

“玥玥，”许薇薇眼神复杂，“你现在是一班后门的风景了。”

风景本人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吸气。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烟，被洗干净了，剩一点苦的底。

……还好闻的。

同一时间，一班。

周妄把空豆浆杯捏扁，精准投进垃圾桶。

后桌男生壮着胆子问：“妄哥，你跟殷玥……？”

周妄转笔，没答。

脑内系统还在跳：【警告，反派已严重偏离任务轨道，请宿主尽快羞辱——】

周妄开口，声音不高，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她胆子小。”

“所以？”

“所以，”他转着笔，嘴角勾起一点，“以后她来，别盯着看。”

“……”

“再看，”他笑得没温度，“把眼珠子挖了。”

全班安静如鸡。

周妄靠回墙上，脑海里，他去翻译她早上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她说“你别等太久”。

意思是：你会不会不等我？

她说“大家都在看”。

意思是：你这样，我会害羞。

她说“香水不是我的”。

意思是：别讨厌别的味道，只有我才可以靠近你。

——他全都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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