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三晚上，殷玥下课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西山的巷子老，灯坏了半年没人修，风一过，梧桐叶子哗啦响，像有人跟在后面。

她攥紧书包带，加快脚步。

拐过弯，前头巷口堵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件脏夹克，女人染黄发，靠墙抽烟，眼神往她身上一刮，殷玥头皮发麻。

——原著里见过这两个人。

周妄的舅妈和舅舅。

在原著后期，这俩人来殷家闹过，说周妄纠缠殷家女儿，反手把周妄卖了个人情，间接导致他被丢进海里。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往后退。

“哎，这不是殷家小姐吗？”黄发女人笑起来，烟头一明一灭，“正好，省得我们上门了。”

两人往这边走。

殷玥心脏快跳出嗓子，脑子里系统已经开始报幕：

【紧急任务：利用反派，激化矛盾！请对周妄说“你家人真烦”，羞辱值+15！】

殷玥：我不想。

她转身想往另一条岔路跑，刚迈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虚虚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身后带了半步。

很轻，但没得挣。

“往哪跑。”

声音低，哑，贴着耳根。

她僵住，抬头。

周妄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卫衣帽子扣着，半张脸在阴影里，只有嘴线绷着。

他挡在她前面，后背宽，把那两个人影子全挡住。

舅妈脸色一变：“哟，疯狗还护上了？”

周妄没理她，侧过头，垂眼扫殷玥。

“怕成这样，”他语气平淡，“平时不是挺能耐。”

殷玥一愣：……能耐？

她什么时候能耐了？

【快！说他是扫把星，克他家里人！】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别打架。”

周妄嗤了声。

转头，对着那两人，笑了一下。

不是好笑。

“她胆子小。”他对着舅妈说，“你们吓着她，我今晚就去你租的那个车库住两天。”

舅妈脸色唰地变了。

谁都知道，周妄住过那个地下车库，他要是真回去住，准没好事。

男人拉了黄发一把，骂骂咧咧走了。

脚步声远了。

巷子里只剩他们。

殷玥还懵着。

——他怎么知道是车库？原著一笔带过，她也没说过。

周妄松开搭在她肩上的手，插回兜里，转身看她。

“这就吓傻了？”他问。

“我没，”她小声，“我是担心你。”

【！！！说担心就是关心，系统判定失败。】

周妄听见了那个电子音，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只盯着她眼睛，忽然问：“你刚才想跑，是知道他们是我家亲戚？”

殷玥心一跳。

完了，我反应太大了。

她慌忙摇头：“猜、猜的。”

“猜的。”

“嗯。”

“你怎么猜到的。”他逼近一步，低头，呼吸落在她额头，“我姓什么，你都知道？”

殷玥脑子空白。原著里他姓周，全校都知道……不对，她刚穿来时查过，他资料上写的是随母姓，很少人提。

她硬着头皮：“……你长得像坏人。”

周妄：“。”

【哈哈哈哈】系统在脑子里打滚。

空气安静了三秒。

周妄忽然抬手，屈指，很轻弹了下她额头。

“你胆子是真肥。”他说。

听不出生气，倒像有点……好笑。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他走前面，她跟后面，影子一长一短。

走到路灯下，他忽然停下，没回头：“手。”

殷玥：“？”

“你书包带断了。”

她这才发现，刚才被他拉那一下，帆布袋肩带裂了个小口。

周妄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形状的小刀，又扯了截鞋带——不是他脚上的，是备用的。

蹲下，三两下，把带子打了个很结实的水手结，还绕了一圈。

殷玥低头看他。

少年弓着背，帽檐压着眉，手指骨节上有旧伤，动作却稳。

“以后别一个人走这儿。”他没抬头，“或者，走之前跟我说。”

“跟你说？”

“嗯。”

“怎么跟，”她老实问，“你又不回消息。”

周妄动作停了下。

他确实从不回消息，班级群艾特他等于不存在。

“放学，”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来一班后门。我等你。”

说完，又补一句，像随口一提：

“别迟到。迟到一次，下次我就不管你了。”

——其实他根本不会不管。

这话是说给系统听的。

果然，系统蹦出来：【威胁！宿主受到胁迫，请反击！骂他控制狂！】

殷玥咬唇，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别等太久。”

周妄垂眼看她。

她眼睛湿漉漉的，明明是被系统逼得没办法，还在这跟他谈条件。

他喉结动了下，嗯了一声。

快到家门口，他停下，不再往前。

殷家那扇朱红大门，铜环擦得亮，一看就是干净体面的地方。

他站在灯外。

“到了。”他说。

殷玥回头：“你呢？”

“回去睡车库。”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面。

殷玥心里一酸。车库那么潮，冬天会生病的……

她没说出口，只小声：“明天见。”

周妄看着她。

脑子里那个软声音又响了：明天我给你带热豆浆，你不许不接。

他嘴角极轻地抬了下。

“明天，”他学她，“我等你。”

她转身推门进去。

人一没影，周妄脸上的笑就淡下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只是夹着。

脑内那个机械音还在喋喋不休：【警告，反派亲密值异常升高，请宿主加大羞辱力度——】

周妄对着空气，很慢地说：

“她不会。”

“你逼她也没用。”

“她心软，怂，胆子比猫大一点，嘴比猫还硬。”

——每一条，都是他这几天，一句一句试出来的。

系统沉默了。

周妄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路过垃圾桶，他把没点的烟扔了。

以后少抽点。

不然哪天她凑过来小声说“抽烟不好”，他怕自己真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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