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妄走后，殷玥在楼梯间站了整整三分钟。

腿还是软的。

脑内系统正在播放死亡倒计时——

【距离今日抹杀还剩：11小时47分。羞辱值累计：0。】

【温馨提示：宿主，您再不行动，就要变成一具香香软软的尸体了哦^_^】

殷玥：“……你把笑脸撤回。”

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书包往教室挪。

京北附中的走廊很长，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她低着头，觉得自己像个刚从案发现场逃出来的目击者。

区别在于，案犯没跑，还留了一句“我等着”。

等着她骂他。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

高二（3）班。

殷玥一进门，原本嘈杂的教室微妙地静了两秒。

她家世在这儿不是秘密，殷家独女，成绩中上，脾气好，长得白，是那种老师舍不得骂、男生只敢远远看的漂亮同学。

但现在，有三道目光格外烫。

第一道，来自前桌的许薇薇，八卦雷达全开。

第二道，来自后排几个体育生，眼神躲闪又好奇。

第三道——

来自教室最后那排，靠门的位置。

周妄翘着椅子，校服外套搭在椅背，里面黑T恤领口微敞，手肘支在窗沿，正看着她。

视线一撞上，殷玥差点同手同脚。

他下巴上有一点点青，是刚才她碰过的地方。

【快！趁他落单，骂他！】系统复活了，斗志昂扬，【说“离我远点”，+5！】

殷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掏课本，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心里疯狂默念：我不说，我不说，我不说。

周妄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从教室最后传来，带着点懒散的哑。

全班：“……？”

体育生们默默把凳子往后挪了半米。

——众所周知，周妄一笑，要么有人要进医务室，要么有人要进教务处。

殷玥僵着脖子，假装整理笔袋。

一只手伸过来，从后面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

她吓得笔都掉了。

抬头，是许薇薇，表情兴奋到扭曲，压着声音：“玥玥，你和周妄……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

“没什么他堵你在楼梯间？”许薇薇眼神锐利，“我都看见了，他凑你那么近——他是不是要找你收保护费？”

殷玥：“……算是？”

也算替系统收“羞辱费”。

【快顺着说！承认你讨厌他，嫌他脏！】系统煽风点火。

殷玥闭了闭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他人其实还可以。”

许薇薇瞳孔地震。

后排传来“噗”的一声，有人呛水。

周妄那边，椅子腿“咔哒”落回地面。

【叮！检测到特殊发言，正在判定……】系统卡顿，【“还可以”……不算羞辱。判定失败。】

殷玥松了口气。

——至少没扣分。

午休。

食堂人多，殷玥端着餐盘找角落，刚坐下，对面光影一暗。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先落下来，接着是餐盘——红烧排骨、糖醋里脊、一大盒布丁，全部堆到了她面前。

周妄拉开椅子，坐下。

殷玥筷子差点飞出去。

周围桌齐刷刷看过来。

【哦豁，大型驯狗现场！】系统莫名兴奋，【现在，嫌弃他的饭，推开！+10！】

她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菜，又看看自己餐盘里孤零零的青菜。

……他抢了谁的饭啊这么多。

心里话飘过去的一瞬，周妄眉梢动了下。

他听见了。

“自己打的。”他慢悠悠拆筷子，“吃不完。”

殷玥小声：“……那你也别全给我。”

“不爱吃？”

“爱吃。”

“那就吃。”

他看着她，眼神直白的，像在确认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没有被喂饱。

【你倒是骂他啊！说他恶心，说他坐你对面晦气！】

殷玥咬着筷子，犹豫了三秒，鼓起毕生勇气，小声说了句：“……你，你别老盯着我吃。”

周妄：“哦。”

然后继续盯。

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了一点。

【羞辱值+0。温馨提示：宿主，你这样下去，周妄只会越来越喜欢你。】

殷玥：……那是他的问题。

下午体育课。

自由活动，女生聚在双杠那边聊天，殷玥蹲在最边上，假装系鞋带，其实是躲人。

篮球场那边，一阵起哄。

她没忍住，悄悄抬眼。

周妄在场上。

白T恤汗湿，贴在背上，运球、变向、起跳，动作狠，进球后表情却淡，像根本不在乎比分。

有人故意撞他，他侧身躲开，没动手。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上学期有人踩他鞋，他直接把人踹进花坛。

殷玥愣了下。

【机会！他在你视线范围内，现在大声喊“周妄你好逊”，+8！】

她没喊。

她站起来，鬼使神差地，往小卖部走了一趟，买了一瓶冰水。

回来时，体育课刚好解散。

男生们涌下来，周妄走在最后，头发湿漉漉的，额发滴水。

殷玥攥着那瓶水，在人群里站了两秒，然后像赴刑场一样走过去。

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

她伸出手，把水递过去。

“……那个，你，你喝水。”

周妄停下。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在看——年级第一的疯狗，会不会把水扔她脸上。

周妄垂眼看了看水，又看她。

她手心都是汗，瓶子外壁也湿了。

“给我的？”他问。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听见。

殷玥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系统，我要死了。】

【我也。】

下一秒，周妄接过水。

没喝，拧开，先递回她嘴边，眉一挑：“你先。”

殷玥懵了：“……啊？”

“看你热的。”他说。

她被迫喝了一小口，嘴唇碰在瓶口，冰凉。

然后他把瓶子拿回来，就着同一个位置，仰头灌了大半瓶。

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滑进领口。

【……】系统死机。

周妄把瓶子放下，很轻地说：“下次别买冰的，胃疼。”

殷玥耳根烧起来。

她转身想逃，手腕被勾住。

力道很轻，虚虚圈着，没用力，但也不容挣脱。

他低头，声音压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内：

“殷玥。”

“……在。”

“你那些——不想做的事。”

他看了眼虚空，像是在对空气里某个东西说话。

“以后别做。”

说完，松手，走了。

放学路上。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殷玥跟在几个同学后面，走得慢吞吞。

脑内系统终于重启成功，发出幽幽一声：

【叮。今日总结：羞辱值 0。亲密接触次数 +3。】

【宿主，你确定你穿的是《羞辱反派》剧本，不是《被反派拐回家养成》？】

殷玥看着前面路口。

周妄没骑车，也没坐公交，就靠在栏杆上，单手插兜，像早就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路灯亮起的瞬间，他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脚步一顿。

明天……明天我一定努力骂他。

这句话刚冒出来，她就听见身后——隔着半个路口，他低低笑了一声。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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