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较高下

被萧耳这么一问，对方不禁在原地愣了一下，一时没想到该如何回应。片刻之后才捋着胡子哈哈笑开，起身对着萧耳拱手，故作从容道：“萧小友说的哪里话，我乃是西域黑棋门门主黑崖，此番是应邀来参加棋会切磋棋艺，什么门道不门道，我实在听不懂。”

台下各国棋手通过隔空地笼听见这话，顿时掀起一阵细碎的议论，通过地图的幻现出黑崖的面色，不少人都看出黑崖神色不对，却也摸不透两人话里的玄机，只当是萧耳路上遇了黑棋门的小麻烦，没放在心上。

萧耳也不揭穿，只是勾了勾唇角，大步走到自己的主宾棋位坐下，素手拂过棋案上打磨光滑的棋盘，对着黑崖比了个“请”的手势：“听不懂也无妨，棋道之上，一子见心，咱们手底下见真章，下完这盘，你自然就懂了。”

黑崖心中暗惊，面上却不肯露怯，攥了攥腰间的黑令牌，坐回自己的位置，捻起一枚黑子，“啪”地一声砸在右上角星位，开局便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凶气，摆明了要速战速决。

两人落子飞快，一开始黑崖还稳得住心神，指尖落子又快又狠，时不时借着捋胡须的功夫抬眼往炼丹房的方向瞟，指尖都暗暗攒着劲儿，只等那一声爆炸响起来，主棋台一塌，萧耳就算不死也会乱了分寸，他自然能乱中取胜。可半个时辰将过，棋枰上黑棋的阵脚已经铺展开，身后仍旧安安静静，半点儿异样动静都没有。

黑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落子的速度慢慢慢了下来，指尖捏着黑子，半天落不下去，额角慢慢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后背的衣衫都湿了一片——约定的时间早就到了，怎么会没动静？难道那些人在路上出了错？

萧耳抬眼扫过他慌慌张张的模样，不紧不慢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天元侧边，刚好卡断了门主黑棋的退路，抬眼对着黑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钻进黑崖的耳朵里：“黑门主不用等了，你埋在炼丹房地窖的火药，已经叫人全部清走了，你那十几个带着火药包的手下，也全都被拿下了。”

黑崖浑身一震，手里的黑子“啪嗒”掉在棋盘上，滚了两圈落在棋案上，他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你居然先去了地道？”

“你都能提前半个月派人去我青城镇挖地道，炸棋神碑，我为什么不能顺着你留下的记号，先端了你的窝点？”萧耳指尖敲了敲棋盘，象牙棋令牌从衣襟里露出来一点，泛着温润的光，“你想要借着棋会打垮中土棋道，让天下都奉黑棋门为主，可惜，你选错了路子，棋争原本就是手底下见真章，靠这些阴沟里的暗箭，赢不了天下。”

话音刚落，刀人就从会场侧门走了进来，对着萧耳轻轻点头，示意所有后手都清理干净了。黑崖看着那一幕，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的棋盒就朝着萧耳砸了过去，嘶吼道：“我不信！我谋划了三年，怎么会输在你手里！”

台边早已经按萧耳吩咐守着的护卫一拥而上，瞬间就把发疯的黑崖按在了地上，那枚染了黑的象牙主宾令从他腰间掉出来，滚落在萧耳的棋案边，沾了一层尘土。

萧耳弯腰捡起那枚令牌，擦了擦上面的灰，抬手对着台下众棋手拱了拱手，将黑崖暗埋火药、意图炸台夺权的阴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台下瞬间哗然，骂声一片，都骂黑棋门行事卑鄙，不配来参加万国棋会。

等台下安静下来，萧耳才重新乘着金铃指引随风即坐回棋位，指着棋盘上已经分出胜负的棋局，声音清亮地开口：“阴谋已经破了，棋会还要继续。黑崖输了人心，也输了棋局，这第一局主宾对弈，我赢了。接下来的对局，依旧按照棋会的规矩来，诸位不必惊慌。”

风从会场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卷起案边的棋谱角，阳光下，黑白棋子错落的棋盘上，白子的阵脚严整开阔，透着堂堂正正的气宇。萧耳望着台下各色各样的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棋案，这一场关乎棋道荣辱的较高下，他总算是踏出了最稳的一步。

棋会执事很快让人把黑崖押下去，又重新整理好棋案，开场的小波澜很快平复下来，接下来的对局依旧按原定顺序推进。萧耳连胜三局，每一局都走得堂堂正正，既不咄咄逼人，也不肯半分退让，对手无论强弱，都被他走得心悦诚服。

一连三日对弈下来，萧耳顺利杀入最终决胜局，对手是来自倭国的老牌棋士，棋风沉稳老辣，曾连拿三届万国棋会的亚军，此番也是冲着冠军席位来的。两人对弈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日上三竿直坐到夕阳西斜，棋盘上的局势依旧胶着，谁也没能撕开对方的防线。

最后一子落定，萧耳抬手轻轻推了推棋盘，对着对手拱手笑道：“先生棋力深厚，我这一子险胜，侥幸而已。”那老牌棋士盯着棋盘看了半盏茶的功夫，终是叹了口气，起身对着萧耳深深一揖：“我走了一辈子棋，还是输在了格局上，萧先生的棋道，心正局宽，我输得心服口服。”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中土棋手都站起身欢呼，声音震得会场的房梁都微微发颤。主持棋会的长老捧着镶金的冠军棋尊，一步步走到台中央，亲手把棋尊递到萧耳手里，高声宣布：“本届万国棋会冠军，中原青城镇棋院萧耳！”

萧耳双手接过棋尊，迎着夕阳往台前一站，衣摆被海风卷起，怀里的索魂铃轻轻响着，细脆的铃声压过了全场的欢呼。这一路从青城镇走来，炸碑、地道、阴谋、算计，重重险关都闯了过来，中原棋道的根没断，他也没输，终究守住了棋道的体面。

典礼结束之后，萧耳提着棋尊牌走出会场，刀人早就在门口等着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这下西域黑棋门垮了，再也没人敢来挑事了。”萧耳望着远处沉在海面上的夕阳，轻轻笑了笑，低头摩挲着手里冰凉的棋尊，轻声道：“不是赢了一场棋就完了，棋道的路还长，咱们回去，还得把棋神碑重新立起来，把断掉的传承续上。”

海风带着海的咸湿气吹过来，卷起两人的衣摆，远处归航的船扬起了风帆，新的路途，已经在眼前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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