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海盗船

从万国棋会举办的黑石城到中原青城镇，走海路要二十多天，萧耳和刀人买了最宽大的船舱，又雇了船家一路往北开，头几天风平浪静，船上的日子过得倒也清闲。萧耳每日靠着船舷看海景，对着海波琢磨新的棋路，刀人就蹲在甲板上钓鱼，晚上还能让船家烤了当下酒菜。

这一日船行到东南海峡，天刚亮就刮起了大风，墨色的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拍过来，整条船像一片树叶似的在浪里晃，船老大抱着桅杆跑进船舱，脸色发白对着萧耳说：“客官！不对啊，这风来得邪性，前头海面上好像有船拦着！”

萧耳跟着船老大走出船舱，扶着栏杆往远处看，就见灰蒙蒙的风雾里，一艘比自家货船大两三倍的黑帆船正斜着横在航道上，船帆上画着个渗人的骷髅头，风里还飘来了铜锣声，明显是拦路抢劫的海盗。刀人拎着刀走过来，骂了一声：“好巧不巧，走个海路还能碰上海盗，看我上去把他们都砍了。”

萧耳拉住他，眯着眼睛往那黑帆船看，就见黑帆船的船舷边，站着不少拎着刀的汉子，领头的人站在船头，腰间居然挂着一块黑棋门的腰牌，他心里一动，轻声说：“恐怕不是碰巧，这帮人是冲着咱们来的。黑棋门经营西域这么多年，海上肯定也有他们的眼线，黑崖被抓了，他们肯定要在半路上截杀咱们，抢回棋尊。”

说话间，那黑帆船已经顺着风飘了过来，箭弩“嗖嗖”往这边射，不少都钉在了船舷的木板上，船老大吓得抱着头躲进了船舱。领头的海盗站在对面船头，扯着嗓子喊：“萧耳！把棋尊交出来，再自废一只手，老子就给你留个全尸，不然今天就把你扔去喂鱼！”

刀人听得火气上来，拎着刀就要跳过去，萧耳一把拽住他，低头从包袱里摸出索魂铃，指尖扣着铃身，轻轻晃了晃，铃声顺着风飘过去，对面海盗船上突然传出一声闷响，紧跟着，船底居然开始往上渗水。原来当初从黑沙谷地道出来的时候，萧耳就让人收集了不少被黑棋门抛弃的火药，都悄悄放在货舱底，就是防着路上有人截杀，这会儿正好用上。

领头海盗还没反应过来，船底已经炸开了一个小口子，海水哗哗往里灌，海盗们顿时乱作一团，忙着舀水的舀水，找船板的找船板。萧耳抓过缆绳系在腰上，对着刀人喊了一声：“走，上去抓活的，我倒要看看，黑棋门还有多少余孽没清干净！”

两人顺着晃荡的船板跳上海盗船，刀人手里短刀翻飞，没一会儿就放倒了好几个冲上来的海盗，萧耳手里索魂铃一甩，铃绳缠上领头海盗的手腕，轻轻一拽就把人拉到跟前，膝盖一顶就把人按在了甲板上。那领头海盗咬着牙还要反抗，萧耳指尖抵住他的后颈，冷着声音问：“黑棋门在这一带还有多少窝点？谁让你们来截我的？”

领头海盗喘着粗气，咬着牙说：“你杀了我门主，我们黑棋门的人就算死完，也要杀了你给门主报仇！”萧耳嗤笑一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海盗船慢慢往下沉，海浪拍过来，半个船身已经没入了水里：“报仇也要选对地方，你们黑棋门门主靠着阴诡伎俩害人，本来就输得一点不冤，你们跟着他送死，值得吗？想要活路，就说实话，我留你一条命，你要是执意寻死，那我就成全你，和这船一块沉下去。”

海风卷着浪拍在船舷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领头海盗看着周围慌慌张张跳海逃命的手下，终于垮了肩膀，低着头说了实话：“黑棋门在这一片鸳鸯岛还有一个分舵，一共还有三十多个人，都是门主提前安排在这里，专门截杀从黑石城回中原的人，我就是分舵的舵主……”

萧耳听完，让刀人把这人绑了丢在自家船上，又看着渐渐沉入海底的黑帆船，摸了摸怀里的棋尊，对着船老大喊：“船老大，先往五方岛开，咱们清了这颗毒瘤，再回中原不迟。”

风渐渐小了下去，海面上重新露出了蓝天，萧耳站在船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小岛轮廓，指尖轻轻摩挲着索魂铃，黑棋门的余孽不除，回了中原也还是会有后患，这一趟海盗船，倒正好给了他领教黑崖门清除祸患的机会。

登陆五方岛后，岛上一片寂静，与海船上的激战恰恰相反的是，这岛上留着的都是黑崖门属的家眷们，他们善良勤劳，见到生人也不避讳主动招待吃喝，还说从生下来就被告知没有到岛外巡游的权限，只能整日和自家人朝夕相对。这样的时日倒也好过，殊不知他们赖以为生的地界竟是为了剥夺他人的自由而得来的。

萧耳只能按耐住心中的不忍不动声色，面上只装作普通行商，跟着引路的岛民往岛内走，一路留心岛上的路径布置——这岛中央围着一座废弃的古观，黑棋门分舵就藏在观后的密洞里，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入口。

当晚吃过晚饭，在萧耳把绑着的海盗舵主叫到跟前时，岛内的居民才清楚自己的主事人在岛外赖以为生的勾当，一个个地都在桌边默默地不作声。

萧耳再次问清楚了主事人密洞的入口位置和值守人数，刀人趁着夜色先摸了过去，悄悄解决了门口望风的两个守卫，顺着暗号给萧耳发了信号。

萧耳带着人进到密洞里，里头黑黢黢的藏着二十多号黑棋门余党，大多还不知道黑崖已经被擒的消息，直到刀人点了火把，亮明身份，这些人才慌了神，乱糟糟抄起家伙要拼命。萧耳晃了晃索魂铃，铃声一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顿时腿软栽倒，萧耳沉声开口，把黑崖阴谋败露、万国棋会伏法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黑崖拿你们当棋子，谋夺棋尊意图颠覆中原棋道，他自己已经付出了代价，你们要是愿意降，我就留你们一条生路，若是还执迷不悟，今天就把这密洞封了，谁也别想出去。”

余党们你看我我看你，早就没了拼杀的心思，当场就扔了刀跪下投降，只有两个死忠份子还想从后洞逃走，被守在出口的船老大和萧耳的人拦下来，一并绑了。一夜功夫，黑棋门在鸳鸯岛的分舵就彻底清了，萧耳让人把岛上空出来的财物分给了岛上的普通百姓，又把降了的余孽登记造册，交给岛民看管，等回去之后再派官府的人过来接管。

处理好岛上的事，萧耳一行人重新上船，继续往中原驶去，剩下的一路再没出什么岔子，二十多天后，船终于稳稳停靠在了青城镇外的码头。

远远看见码头边上围了不少棋院的弟子，早早就等在这里接他们，见萧耳捧着棋尊下船，人群里顿时爆发出欢呼，几个年长的棋师攥着萧耳的手，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萧小友，真给咱们中原棋道长脸了！棋神碑没白炸，你把咱棋道的面子挣回来了！”

萧耳笑着把棋尊交给棋师，低头看着阔别月余的青城镇，炊烟袅袅，人声依旧，只有被炸开的棋神碑位置还留着一个空荡荡的石台。萧耳走到石台边，抬手抚过冰凉的石面，心里清楚，这一场风波过后，新的棋神碑将要立起来，断掉的棋道传承，也该从他脚下重新开始往前走了。

码头边海风吹过青城镇的街巷，带着咸湿的气息，也带来了新的气象，萧耳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知道属于他和他们的征途，才刚刚掀开第一页。潇空境的道会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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