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摸门道

船驶出近海，一路往西行了十余日，越往西域地界走，海面上的风就越燥，带着扑面而来的沙粒感。船老大拢着帆靠岸，指着岸上黄蒙蒙的沙坡说：“前面就是黑沙滩了，再往里走就是黑沙谷，两位客官，我这船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萧耳付了船钱，和刀人背上包袱踏上海滩，脚踩在松垮的细沙上，每一步都要陷下半寸。远远望去，黑沙谷就像一头卧在沙海的巨兽，灰蒙蒙的山壁直插云天，谷口飘着不散的黄雾，连风声都透着股闷沉。刀人从包袱里摸出两块面巾捂住口鼻，含糊道：“这地方比乱葬岗那地道还邪性，那地门真能在这儿？”

萧耳掏出那张折好的信纸，打开再看那拼凑出的地图，记号处的土黄色斑点，正好对着谷口那片斜着往下塌的沙壁。他把索魂铃提在手里晃了晃，铃儿安安静静没一点动静，便抬脚往谷口走：“道士既然把消息送到咱们手里，肯定不会错，往里走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踩着沙往里走了小半个时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沙粒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走到记号标记的位置，萧耳手里的索魂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叮的一声细响，顺着风飘得老远。他停下脚，弯腰拨开表面的浮沙，底下果然露出一块半掩在沙里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黑色纹路，正是黑棋门的标记。

刀人掏出短刀插进石板缝里，咬着牙往上一撬，青石板应声挪开，底下果然露出来一个黑幽幽的入口，一股子带着霉味的冷风从洞里吹出来，吹得人脖子发凉。“找到了！还真在这儿！”刀人咧嘴一笑，点起随身带的火把，火光一跳，照亮了洞口砌得整整齐齐的石梯，一直往下延伸，看不见头。

萧耳把索魂铃攥紧，率先顺着石梯往下走，刀人举着火把跟在后面，石梯足足走了上百步才到底，底下居然是一条宽阔平整的石道，墙壁上还凿了放灯火的石龛，只是里头的油灯早就干了油。两人顺着石道往里面走，走了大概一里地，前头隐隐能听见说话声，还能闻到淡淡的饭香。

萧耳做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壁悄悄绕过去，就见前面石道拐过弯，是一个开阔的石室，里头点着十几盏油灯，五六个汉子正围着石桌吃饭，桌上摆着的酒壶，都印着黑棋门的标记。只听当中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拍着桌子说：“门主说了，等明天棋会一开，咱们就从这儿摸出去，直接炸了会场的主棋盘，那萧耳就算命大没炸死，也得乱了阵脚，咱们门主就能稳稳拿了棋会主位！”

另一个瘦子接话：“那萧耳真能来？我听说他老家的棋神碑都被炸了，说不定吓得不敢来了，咱们在这儿蹲这么久，不白蹲了？”

“怕什么？就算他不来，炸了主棋盘，中原棋道也没脸再撑着了，门主的计划照样成！再说那萧耳是什么性子，他肯定会来，咱们等着就是了。”

萧耳在门外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墙壁，果然，对方的地门直通棋会会场后山，和道士信里说的一模一样。他对着刀人递了个眼色，刀人会意，掂了掂手里的刀，猛地推门进去，火把一扔，直接朝着离门最近的汉子砍过去。那几个汉子哪里想到会有人摸到这儿，一下子乱了阵脚，没半柱香的功夫，就被两人全都制住了。

萧耳蹲在被按住的大胡子面前，问：“这条地道总共有几个出口？除了会场后山，还有别的入口吗？”大胡子咬着牙不肯说，萧耳拿起放在石桌上的酒壶，倒了一杯酒慢悠悠抿着，不急不缓开口：“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顺着道往前走，自然能摸到头，就是到了地头，你就没利用价值了，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大胡子吓得脸发白，立马开口：“我说我说！就两个出口，一个在这儿谷里头，一个就在棋会主会场的炼丹房后头，没有别的出口了！所有的人手都已经从地道进去了，就留我们几个在这里守入口，等信号再炸地道！”萧耳点了点头，接过刀人递过来的绳子，把几个人捆好塞在角落的石堆后头，又拿起石桌上放着的地道全图，展开一看，果然和大胡子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他们是打算事成之后炸了地道，把所有知情的人都埋在里头，灭口啊。”刀人踢了一脚被捆住的大胡子，骂道，“这帮人真够狠的。”

萧耳顺着图上画的路线看过去，地道尽头正好在炼丹房的地窖，离主棋台不过百步，对方选的位置确实刁钻，一旦炸起来，整个主棋台都会塌掉，在场的各国棋手都难幸免。他把图折好收进怀里，提着索魂铃说：“咱们得赶紧往前走，把进去的人都截住，不能让他们碰主棋台。”

两人举着火把接着往地道深处走，石道两边偶尔能看见堆放的火药箱，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显然就等着开棋那天点燃。萧耳让刀人把经过的火药引线全都割断，又在每个箱子上做了记号，打算出去之后带人来彻底清理。走了快两个时辰，终于远远听见前头有脚步声，还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萧耳赶紧灭掉火把，拉着刀人贴在墙根，就见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抱着用油纸包好的火药包，悄无声息往地道那头走，走在最后的人，腰间居然挂着一枚和萧耳怀里一模一样的象牙主宾令，只是那令牌染了黑，泛着诡异的光。萧耳心里一动，原来黑棋门门主早就混进了棋会，这些人都是跟着他提前进来的，就等着动手。

等那群人走过去，萧耳和刀人才悄悄摸跟在后面，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不敢发出半点儿声响。这群人显然对地道的路径熟得很，拐过好几个岔口都没走错路，没过多久，前头就出现了向上的石梯，最上头能隐约听见外面传来的棋会开场乐声，隔着厚厚的土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领头的黑衣人停下脚，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个手势，低着嗓子压声说：“都快点，半个时辰之后门主发信号，咱们直接点燃引线，把这里和那主棋台一起炸成碎渣，谁也别想活。”

几个人齐齐应了一声，抱着火药包顺着石梯往上走，萧耳捏了捏索魂铃，悄悄跟上去，就见石梯尽头刚好对着一扇虚掩的石门，推开一条缝就能看见外面的地窖，堆满了装草药的陶缸，方才那群人已经把火药包都埋在了地窖靠墙的位置，引线从墙缝里牵出去，一直延伸到主棋台的方向。

那批人安置好火药，很快就顺着石梯退了下去，只留一个人守在地窖门口，靠着墙打盹。刀人从背后悄悄摸上去，捂住那人的嘴一刀封了喉，把尸体拖进地窖角落藏好。萧耳蹲下来摸着那根浸了松油的引线，顺着往墙缝走，引线已经拉到了外面，只要外头一点火，半个时辰之内就能烧到埋火药的地方。

“咱们现在把引线掐断，把火药挖出来不行吗？”刀人压低声音问。

萧耳摇了摇头，指尖顺着引线往墙上摸：“对方早就算到咱们会截胡，肯定不止这一处引线，黑棋门门主就在棋会现场，咱们现在动了手脚，他立马就能发现，反倒会打草惊蛇。”他顿了顿，指尖扣紧了索魂铃，“咱们先出去，我去主棋台稳住他，你去找棋会的执事，带着人过来把火药都挖出来，咱们将计就计，正好瓮中捉鳖。”

刀人点头应下，把刀往腰间一塞，顺着墙根摸出去探路，萧耳则顺着门缝往外走，刚踏出地窖就听见场外传来主持的声音，正念着邀请主宾萧耳上场的话，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都在说他会不会不敢来。萧耳理了理衣摆，抬步从侧门走出去，目光扫过台上的棋手，一眼就看见坐在主宾位另一侧，腰间挂着黑染象牙令的男人，那人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抬起手对着他轻轻捋了捋胡须——正是约定发信号的动作。

萧耳脚步没停，不紧不慢走上台，对着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清亮传遍全场：“不好意思，来的路上摸了摸黑棋门的门道，来晚了一步。”说罢，他抬眼看向那黑棋门门主，“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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