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放你走

"诸葛星。"

山门外的石阶上，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诸葛星浑身一僵。

他回过头。

月光下，陆尘靠在山门柱子上，手里，提着一袋灵石。

"陆尘……"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你怎么……"

"我夜游。"他说，"路过。"

"……你路过，还提着袋灵石？"

"哦，这个啊。"他晃了晃袋子，"我听说，有人要走，给他送点路费。"

"……"

诸葛星愣在原地，看着他。

"你……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他说，"你是我兄弟，不是我养的狗。"

"你要走，我送行。"

"你要留，我管饭。"

"……"

诸葛星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陆尘……我、我……"

"别急着说。"他说，"先把东西收好。"

他把那袋灵石，塞进诸葛星怀里。

"穷家富路。"他说，"出门在外，别亏着自己。"

"我……我不能要……"

"拿着。"他说，"这是队里的钱。你应得的。"

"……"

诸葛星低着头，看着怀里那袋灵石。

他的手，在抖。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他哑着嗓子问。

"知道什么？"

"我……我的事。"

"你的事，你还没跟我说过。"陆尘说，"你想说的时候，我听着。"

"不想说——也行。"

"……"

"诸葛。"他说，"你记住一句话。"

"枯鬼峰，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要是想回来——"

"我们都在。"

"……"

诸葛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背过身去，用力擦了把脸。

"你别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还怎么走……"

"那就别走了。"陆尘说。

"不行。"他摇头，声音，很轻，"我必须走。"

"……"

"我要是留下——"他攥紧那袋灵石，"会连累你们所有人。"

"我不怕连累。"他说。

"我怕。"诸葛星说。

"……"

"陆尘。"他转过身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笑了一下，"你们，是我这辈子，遇见的头一批——拿我当人的人。"

"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你们任何一个人，掉一根头发。"

"……"

"我走了。"他说，"你们……好好的。"

"嗯。"陆尘说，"你也是。"

"……"

"陆尘。"他低着头，"我跟你……说实话吧。"

"嗯。"

"我姓诸葛。"他说，"上界，诸葛家。"

"……嗯。"他说，"我知道。你身上，一直有股上界的味道。"

"你、你早就知道？"

"嗯。"他说，"从黑市，你骗我那回，我就闻出来了。"

"……"

"诸葛家，是上界的大族。"他说，"我是庶子。"

"庶子，在族里，不是人，是物件。"

"族里给我定了亲——联姻。"他说，"其实就是把我，送出去，当人质。"

"还有献祭名额。"他攥紧拳头，"族里养着一条老祖宗留下的'阵眼'，每年，要用族人的血来喂。"

"今年——轮到我。"

"……"

"我不跑，就是死。"他说，"我跑了，我娘……"

他低下头，没再说下去。

"你娘，在族里？"陆尘问。

"嗯。"他点头，"我跑的时候，带不走她。"

"……"

"我走了以后，你帮我……"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帮我留意一下，上界诸葛家的消息。"

"行。"他说，"我记下了。"

"诸葛家，阵眼，献祭，你娘。"他一字一字，记在心里，"我会查的。"

"……谢了。"他说。

"兄弟之间，不说谢。"陆尘说。

他转过身，攥紧包袱，往山下走去。

走出七八步，他又停住。

"陆尘。"他没有回头，"替我……跟小夭说声对不起。"

"那盒桂花糕，摔扁了。"

"……嗯。"他说，"我替你说。"

"还有岩碎那碗肉。"他说，"让他别等我了。"

"……嗯。"

"还有清寒的丹药。"他说，"我吃了三粒，剩的，放在枕头底下了。"

"……"

"还有沧海哥的剑穗——"他顿了顿，"我买了。放在门框上了。"

"……"

"还有夜影——"

"夜影的飞刀，你买了。"陆尘说，"我知道。"

"……嗯。"他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走吧。"

他走了。

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影子，拖得老长。

陆尘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其实，他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的。

墙根后，唐小夭蹲着，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她不敢出声，怕诸葛星听见。

门后，苏清寒站着，手里，攥着一只玉瓶。

那是她给诸葛星备的——最后一瓶回灵丹。

她没来得及递出去。

树影里，夜影站着，看着山下那道身影。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夜影。"陆尘喊她。

"嗯。"

"跟着他，送到山脚。"他说，"确认他安全。"

"……好。"

她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老大。"岩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你为啥……不拦他？"

他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门后面。

"拦得住人，拦不住心。"他说，"他心里有事，就算今天不走，明天也会走。"

"那……那他还会回来吗？"

"会。"他说，"他答应我的事，从来都算数。"

"他答应你啥了？"

"他答应我——"他说，"回来的时候，会带桂花糕。"

"……"

岩碎蹲在门后，抱着膝盖，不说话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行了，回屋睡吧。"

"俺睡不着。"他说，"俺怕他一个人，在山里，饿肚子。"

"饿不着。"陆尘说，"我给了他路费。"

"哦……"岩碎想了想，又问，"那他要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呢？"

"……"

"老大。"岩碎抬起头，"要不，俺偷偷跟上去？"

"不用。"他说，"他会回来的。"

"真的？"

"真的。"他说，"他舍不得咱们。"

"……嗯。"岩碎闷闷地应了一声，终于，回屋去了。

陆尘站在山门口，又站了很久。

其实，他也没底。

可他信他。

诸葛星这个人，嘴上一万个不靠谱。

可他的账本上，从来，没有欠过谁一分一毫。

"欠"这个字，他记着呢。

他收回目光，回到峰上。

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在堂屋里，把诸葛星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开。

三粒回灵丹，用油纸包着，压得整整齐齐。

这是苏清寒给他的那瓶，他吃了三粒，剩的，全留下了。

还有一张字条，压在丹药下面。

"欠的，我记着。会还。"

他看了那字条，看了很久。

"傻子。"他说，"谁要你还了。"

就在这时——

"轰——！！"

山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他猛地站起来，冲出堂屋。

"小夭！清寒！沧海！岩碎！"他喊，"跟我走！"

唐小夭扛着炮管跑出来，头发都来不及扎。

"谁？！谁敢打咱们山门？！"她撸起袖子，"姑奶奶炸死他！"

"先别急。"苏清寒按住她，"看清了再说。"

李沧海抱着剑，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老大！"岩碎拎着盾冲出来，"出什么事了？！"

"有人打山门。"他说，"冲诸葛星来的。"

"什么？！"岩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他们敢！"

"都听我安排。"他说，"别蛮干。"

他们冲到半路，夜影无声地，落在他身边。

"老大。"她说，"他下山了。"

"追兵呢？"

"追上去了。"她说，"三个。"

"三个？"

"一个玄衣，一个灰袍，还有一个……"她顿了顿，"气息很沉，至少筑基后期。"

"……"

"他们没追着他打。"她说，"他们直接，上了山。"

"冲着峰来的。"他眯起眼睛，"人跑没影了，他们堵门——是想逼他自己回来。"

"……老大。"夜影看着他，"那咱们，管不管？"

"管。"他说，"我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说——"他抬脚，往山门走去，"这青云宗，是我的地盘。"

"他们想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人？"

"问过我没有？"

他们冲到山门口时，山门已经乱成了一团。

守门的弟子，倒了一地。

一个玄衣青年，踩在门匾上，居高临下。

正是白天，在集市堵诸葛星的那个人。

诸葛青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灰袍老者，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可他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灵气，都在微微震颤。

筑基中期。

还有一个，站在人群最后。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绕着他走。

那道"更沉的气"，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

筑基后期。

山门口，围了一圈弟子，谁也不敢上前。

执法堂的弟子，远远地站着，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一动不动。

"上界诸葛家……"有人小声嘀咕，"咱们惹不起啊……"

"那枯鬼峰怎么办？"

"谁知道呢……宗里，怕是也怕了。"

他听着那些议论，心里，冷笑了一声。

怕？

他枯鬼峰的人，字典里，没有"怕"字。

他正要上前，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是苏清寒。

"陆尘。"她低声说，"筑基后期，咱们打不过。"

"我知道。"他说。

"那你还——"

"打不过，也得打。"他说，"他在山门口，堵的是我兄弟的名声。"

"我要是缩了，诸葛星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

苏清寒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松开手，站到他身边。

"那就打。"她说，"我跟你们一起。"

"我也去！"唐小夭举起炮管。

"算俺一个！"岩碎拍着胸脯。

"……"李沧海没说话，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剑，出鞘三分。

六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山门口。

对面，是上界诸葛家的追兵。

一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还有一个，踩在门匾上，居高临下。

"青云宗的人听着！"诸葛青扬声喊道，"我乃上界诸葛家外事执事，诸葛青！"

"我家少主，亲临贵宗，只为讨一个叛逃的庶子！"

"把诸葛星交出来！"

"否则——"

"我青云宗——"

"要是不交呢？"

陆尘的声音，不大。

可山门口，每个人都听清了。

诸葛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他嗤笑一声，"一个练气的小杂毛？"

"练气的小杂毛。"他说，"姓陆。"

"枯鬼峰，陆尘。"

"诸葛星，是我兄弟。"

"你要动他——"他笑了笑，"先问过我。"

"……"

诸葛青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天。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冷。

"有意思。"他说，"一个练气的小杂毛，也敢跟诸葛家叫板？"

"那正好——"

他脚下一用力，门匾，"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老子今天，就血洗了这座峰！"

"把诸葛星交出来——"

"否则——"

他居高临下，一字一顿：

"血洗此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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