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偷鸡蚀米

青云宗的山门，今天，格外的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七个人，抬着三大箱，刚走到山门口，就看见——

二长老，站在台阶上。

他身后，站着六个执法弟子，一字排开，个个板着脸。

他负着手，皮笑肉不笑。

"哟。"他开口了，"回来了？"

"回来了。"陆尘应了一声，"二长老，好雅兴，大中午的，在山门口晒太阳？"

"晒什么太阳。"他哼了一声，"本长老，是来等你们的。"

"等我们？"

"黑风岭剿匪，时限三日。"他慢悠悠地说，"今日，已是第四日。"

"哦。"

"任务失利，逾期不归——"他眯起眼睛，声音，提了起来，"按宗规，当罚！"

"七个练气小辈，去闯筑基后期的匪寨，能活着回来，就算烧高香了。"他摇头，"本长老，本不该对你们苛责——"

"可宗规，就是宗规。"

"来人，把枯鬼峰七人，给我——"

"慢着。"

陆尘打断他。

"二长老。"他说，"您说，任务失利？"

"怎么？"他冷笑，"难道你们，还真把匪首的脑袋，带回来了？"

"脑袋没有。"

"哈！"

"但是——"他侧过身，让开一步，"我们带了点别的东西回来。"

他身后的山道上，岩碎和李沧海，一瘸一拐地，抬着第一口大箱，走了过来。

"砰！"

箱子，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紧接着，诸葛星和唐小夭，抬着第二口。

夜影一个人，拖着第三口。

三口大箱，在山门前，一字排开。

"这……"二长老愣了愣，"这是什么？"

"赃物。"陆尘说。

"什么？"

"黑风岭匪寨，几十年的积蓄。"他说，"灵石、丹药、兵器、账簿——都在这里头。"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拍了拍箱子，"任务，完成了。"

"匪首，黑风老妖，已伏诛。"

"二长老，您要不要，开箱验一验？"

二长老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你们七个练气小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陆尘笑着，看向围观的人群，"诸位师兄师姐，都来瞧瞧——"

"看看我们枯鬼峰，是怎么完成这个'送死任务'的。"

山门口，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弟子。

一听这话，哗啦一声，全涌了上来。

"我开箱了！"诸葛星搓了搓手，掀开第一口箱子的盖板——

"嘶——！"

满场，倒吸凉气。

上品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一百二十块上品！三百块中品！"诸葛星一报数，人群炸了。

"这、这得有内门半年的月例吧？！"

"他们真把匪寨端了？！"

"七个练气，端了筑基后期的寨子？！"

"吹的吧？！"

诸葛星没理他们，又掀开第二口箱子。

"丹药，三十二瓶！全是正经货！"他拎起一瓶，晃了晃，"炼丹公会封口的，假不了！"

"兵器，十七件！"他抽出其中一柄刀，刀锋在日光下一闪，"最次的，也是精铁级！"

第三口箱子，他没掀。

他拍了拍箱盖，神秘兮兮地笑了。

"这口箱子里的东西——"他说，"就不给大伙看了。"

"里头，是黑风岭几十年的账簿。"

"谁给他送过孝敬，谁跟他做过买卖——"他慢悠悠地，扫了人群一眼，"一笔一笔，可都记着呐。"

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人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二长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账簿……"他盯着那口箱子，喉结，动了动，"你们……哪来的账簿？"

"匪寨地窖里，翻出来的。"陆尘说，"黑风老妖好本事，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全便宜我们了。"

"你们——！"

"二长老。"他笑眯眯地看着他，"您还有什么事吗？"

"……"

"要是没事——"他说，"我们几个，可要回去养伤了。"

"你看我们这位兄弟——"他指了指岩碎，"后背骨裂六根，愣是没让匪首，碰着苏姑娘一根头发。"

"还有这位——"他指了指李沧海，"剑都碎了，照样一剑，斩了那匪首的脑袋。"

"还有清寒——"他顿了顿，"一个人，放倒了那老妖怪半条命。"

"二长老，您说，这算'任务失利'吗？"

二长老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们——"

他身后，一个执法弟子，凑上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二长老的脸色，又变了一变。

"宗主……来了？"

"来了。"那个弟子压低声音，"刚出大殿，往这边来了。"

二长老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张笑脸，转过身去。

"宗主！您怎么亲自来了？"

山门外，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宗主，穿着一身素袍，手里，转着两颗核桃。

他走到箱子跟前，停下。

"我听说——"他低头，看着那三口箱子，"枯鬼峰，把黑风岭的匪寨，端了？"

"是。"陆尘应道，"托宗门的福。"

"托宗门的福？"宗主笑了，"七个练气，越阶斩筑基后期——这福，可不是谁都能托得起的。"

"宗主谬赞了。"他说，"主要是——运气好。"

"运气好？"宗主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陆尘，你可不像，只靠运气的人。"

陆尘的后背，微微一紧。

"哪里哪里。"他笑道，"都是宗门栽培。"

宗主没接话。

他走到第三口箱子前，指尖，在箱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账簿——"他说，"是个好东西。"

"嗯？"

"黑风岭，盘踞东域三十年，多少宗门，拿它没辙。"他说，"你这一趟，不但剿了匪，还把这三十年的脏账，连根挖了出来——"

"功劳，不小。"

"谢宗主夸奖！"他抱拳，"都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宗主摇了摇头，"按宗门规矩，剿匪缴获，上缴三成，其余归执行者。"

"你们三个箱子——"他顿了顿，"留两箱，交一箱。"

"啊？"诸葛星眼睛，一下子亮了，"宗主英明！宗主——"

"咳。"陆尘咳了一声。

诸葛星立刻闭嘴，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谢宗主！"他再次抱拳。

宗主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陆尘，落在了苏清寒身上。

多停了一息。

苏清寒靠在唐小夭肩上，脸色，还有些白。

宗主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很熟悉的东西。

陆尘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了苏清寒身前。

"宗主。"他笑道，"清寒姑娘受了点伤，我让她，先回去歇着？"

"……嗯。"宗主收回目光，又转了两下核桃，"伤，要好好养。"

"苏师侄——"他忽然开口，"你这一身毒术，师承何处？"

苏清寒的睫毛，颤了一下。

"回宗主。"她的声音，淡淡的，"家母，是医者。"

"医者？"宗主笑了笑，"能把筑基后期的匪首，放倒半条命的医者——少见。"

"家母，专攻毒理。"苏清寒说，"可惜，走得早。"

"……可惜了。"宗主说了一句，没再多问。

他转过身，负着手，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

"二长老。"

"属下在！"二长老一激灵。

"这趟任务，是你批的？"

"是……是属下批的。"

"黑风岭，筑基后期匪首，甲级高危任务——"宗主慢悠悠地说，"你批给七个练气期的小辈。"

"你是在考验他们？"

"属、属下——"

"还是在——"宗主顿了顿，"送死？"

二长老的冷汗，唰地，下来了。

"宗主明鉴！属下绝无此意！属下是看枯鬼峰近来声名鹊起，想给他们一个——一个历练的机会！"

"哦。"宗主点头，"历练。"

"是、是！"

"那这样——"宗主说，"下个月，西荒矿脉，有一批妖兽作乱。"

"这历练的机会，也给二长老的弟子们，留一份？"

二长老的脸，绿了。

"宗、宗主——！"

"就这么定了。"宗主摆了摆手，身影，已经走远了。

山门口，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炸开了。

"我的天！宗主亲自给枯鬼峰嘉奖！"

"二长老的脸，都丢尽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嘘！小声点！他还在呢！"

二长老站在原地，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盯着他们七个人，眼神，像是要把他们活吃了。

"好，好，好。"他一字一顿，"枯鬼峰，好本事。"

"二长老过奖。"陆尘笑眯眯地，"都是您，给的机会。"

"……哼！"

他一甩袖子，带着执法弟子，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哄堂大笑。

"老大！"唐小夭一蹦三尺高，"两箱！两箱都是咱们的！"

"嗯。"他笑着点头，"都是咱们的。"

"发财啦！！"

"走！"诸葛星一把扛起箱子，"回家！分赃——不是，论功行赏！"

七个人，抬着箱子，在满场艳羡的目光里，往枯鬼峰走去。

唐小夭和诸葛星，一路上，嘴就没合拢过。

"两箱！"唐小夭比划着，"上品灵石一百二十块！够我买多少铁母！"

"铁母？"诸葛星嗤了一声，"要我说，先给岩碎打一副好甲！他那破盾，早该换了！"

"对对对！再给沧海哥炼一柄新剑！"

"还有清寒姐的药材！"

"夜影的飞刀，也该换了——她那两把，刃都卷了。"

"……嗯。"夜影跟在后头，声音低低的，"谢谢。"

"谢啥！一家人！"

陆尘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背影，笑了笑。

可宗主方才那一眼，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看着苏清寒的眼神——

不是好奇。

是辨认。

像是隔了几十年，在认一个人。

他认识她娘？

还是认识那一身毒术？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门的方向。

宗主的背影，早就消失在殿宇深处了。

可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清寒。"他忽然开口，"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清寒脚步，顿了一下。

"很温柔。"她说，"全天下，最温柔的人。"

"……"

"她给我梳头，会哼一支小曲儿。"苏清寒说，"我记不住词了，只记得调子，很轻，很慢。"

"像哄小孩睡觉。"

她说完，没再开口。

他看着她的背影，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现在，不能问。

夜风，吹过山道。

他攥紧了拳头。

宗主那一眼，到底是在认谁——

是清寒的娘？

还是那一身毒？

他早晚，会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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