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灭门呓语

当晚，苏清寒闭关了。

她把自己关在药庐里，说要排毒。

可半个时辰后，药庐里，传来一声闷响。

陆尘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

她的脸，青白得吓人。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了起来。

"清寒！"他冲过去，扶住她，"怎么了？！"

"蛇……"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醒了……"

"它要……吞我……"

他道印一探，心里，咯噔一下。

她丹田里那条上古奇毒，彻底醒了。

它盘在她丹田里，像一条真正的大蛇，正在一口一口，吞她的灵力。

吞完灵力，就要吞她的命。

"你别动！"他按住她的肩膀，五行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探进她体内，"我帮你压住它！"

"你……"她抬起头，眼神涣散，"你会被它咬的……"

"咬就咬。"他说，"我皮厚。"

"你——"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血，"你比岩碎……还嘴硬……"

他没理她。

他的灵力，已经探到她丹田边缘了。

那条"蛇"，盘踞在她的丹田中央，通体乌黑，只有一双眼睛，是赤红色的。

它盯着他的灵力，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的眼睛，赤红得像两粒炭火。

它的身子，比他想像的，还要粗。

盘起来，几乎占满了她半个丹田。

这东西，不是毒。

是一种——活着的毒。

他从来没在医书上，见过这种东西。

"嘶——"

它在警告他。

它的蛇信，几乎要舔到他的灵力上。

"我知道你听得懂。"他的灵力，在它面前停住，"她死了，你也活不了。"

"你和她，是一体的。"

"她活着，你才有吃食。"

"她死了，你只能陪葬。"

那条"蛇"，歪了歪头。

像是，在思考。

"我不是来灭你的。"他说，"我是来跟你，谈个条件的。"

"……嘶。"

"你安分一点。"他说，"她每天，分你一口灵力。"

"你若是闹——"他的灵力，在她丹田壁上，轻轻一触，"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睡上一百年。"

"嘶——！"

那条"蛇"，猛地一缩。

它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缓缓地，重新盘了起来。

安静了。

他松了口气。

"行了。"他收回手，"它暂时，不闹了。"

苏清寒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半晌，才缓过来。

"你跟它……"她哑着嗓子，"谈了条件？"

"嗯。"

"它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它要是敢反悔，我就把它揍回娘胎里。"

"……"

苏清寒，弯了弯嘴角。

"陆尘。"她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

"不像个练气期的小修士。"她说，"像个——老狐狸。"

"承蒙夸奖。"他笑了，"老狐狸，也是狐狸。"

"今晚，你就在这睡吧。"他扶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我守着。"

"你守着？"她皱了皱眉，"你伤还没好——"

"我伤？"他晃了晃胳膊，"我好得很。"

"你鼻血，下午还流过。"

"那是补的！"他睁眼说瞎话，"气血旺。"

"……"

苏清寒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她闭上眼睛。

药庐里，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

他坐在床边，靠着墙，守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眉头，皱着。

睡梦里，也不安稳。

"快走啊！！"

她猛地挣扎起来，像要跳下床，往火里冲。

他死死按住她。

"哥！！"她尖声喊，"你别推我！我要去救爹娘！"

"哥！！"

"你放开我！！"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掐出一道血印。

"清寒！"他抱着她，声音压得极低，"你在做梦！那是九年前的事了！你活着！你逃出来了！"

"你娘，你爹，你哥——"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们拼了命，才把你送出那口枯井！"

"你要是现在冲进去——他们的命，就白救了！"

她的挣扎，一点一点，弱了下去。

"枯井……"她喃喃，"对……枯井……"

"娘把我……放进枯井里……"

"她说——'别回头，一直跑，别回头'……"

她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跑了。"她哑着嗓子，"我跑到天亮，才敢回头。"

"我回头的时候——"

"家，没了。"

忽然——

她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清寒？！"

她没有醒。

她的眼睛，闭得死紧，睫毛，剧烈地颤着。

"不……不要……"她的嘴唇，哆嗦着，"爹！娘！你们快走！"

"……"

"火……火好大……"

"快走啊！！"

他愣住了。

火。

她梦里，全是火。

"娘……"她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变成了呢喃，"玉牌……"

玉牌？

"白底……云纹……"她喃喃，"那个人……戴着……"

"那个人……就是戴着这块玉牌……放的火……"

他的呼吸，停了。

白底，云纹，玉牌。

放火的人，戴着那块玉牌。

"哥……"她忽然又喊，"哥你跑啊！别管我！"

"……"

"哥！！"

她的身子，猛地一弓，像是要挣脱什么。

他一把按住她。

"清寒！清寒！"他压低声音喊，"醒醒！是梦！"

她的睫毛，颤了又颤。

终于，睁开了。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她看着他，好半天，才认出他是谁。

"陆尘……？"

"嗯。"他说，"是我。"

"我……"她哑着嗓子，"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说了。"他说。

"……"

"你说——"他看着她，"火好大。"

她的身子，僵住了。

"还有——"他说，"白底，云纹，玉牌。"

"放火的那个人，戴着它。"

药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半晌。

"我爹说——"苏清寒的声音，很轻，"那天晚上，带头放火的人，戴着宗门的玉牌。"

"什么宗门？"

"我爹没说。"她摇头，"他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清寒，你记着，别恨所有修士。恨，只恨戴玉牌的那个。'"

"……"

"我爹不想我，一辈子活在仇恨里。"她笑了笑，眼角，却湿了，"可我娘，我哥，我全家三十七口——"

"我做不到。"

"那就别做。"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

"做不到原谅，就别原谅。"他说，"账，记着。"

"等查清楚了，一笔一笔，讨回来。"

"……嗯。"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嗯。"

"睡吧。"他给她掖了掖被角，"明天，还有正事。"

"什么正事？"

"分赃。"他说，"你那份，我让诸葛星给你留着呢。"

"……"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的眉头，松开了些。

他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她像没事人一样，起床，梳头，开门，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不错。"她说，"我去给唐小夭换药。"

"嗯。"他说，"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陆尘。"她没有回头，"昨晚的事……"

"什么事？"他装傻，"你睡得像头小猪，香得很。"

"……"

她没再说什么，走了。

他站在药庐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晨雾很浓，那道背影，走得很稳——像昨夜的噩梦，从没发生过。

白底，云纹，玉牌。

他记下了。

上午，他去看岩碎。

岩碎趴在床上，背上的伤，已经换过药了，缠着干净的白布。

"老大！"他看见他，眼睛一亮，"俺没事了！俺能下地了！"

"你下个屁。"他按着他，"清寒的医嘱：趴足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啊？七天？"他垮下脸，"那俺岂不是要长蘑菇了？"

"长蘑菇好。"他说，"蘑菇炖汤，补钙。"

"……老大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以前也这样。"他笑了，"是你今天，才认识我。"

他哼哼唧唧地趴回去。

"对了，老大。"他忽然说，"清寒姑娘，今天一大早就来给俺换药了。"

"嗯。"

"她手可轻了。"岩碎说，"比小夭换的，舒服多了。小夭那个，跟糊墙似的。"

"……你这话，可别让小夭听见。"

"俺知道！俺又不傻！"他压低声音，"俺就是跟你说说。"

他笑着摇头，出了门。

路过剑崖的时候，他看见李沧海。

李沧海盘腿坐在崖边，面前，摆着那个剑柄。

"新剑，还要几天。"他说。

"不急。"他说。

"看什么呢？"

"看这个剑柄。"他说，"今天早上，清寒姑娘路过，给我留了一瓶药油。"

"嗯？"

"她说，剑柄缠布，三天换一回，手不生茧。"他顿了顿，"她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

"说什么？"

"'你的剑，会回来的。'"

李沧海低着头，握着剑柄，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我的剑，会回来的。"

"……"

"在斩出那一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它的下一世，会更好。"

他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

这两个人，一个趴在床上念叨，一个坐在崖边看剑柄。

可他们都把那个姑娘的话，记在了心里。

他忽然觉得，昨晚那一夜的守，值了。

当天下午，他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里，他装模作样地，在功法架子前转了一圈，趁没人注意，溜进了档案区。

卷宗，名册，告示。

近十年的，一摞一摞，他翻了个遍。

没有一块玉牌，是白底云纹的。

他又往前翻。

十五年，二十年——

翻到一本落满灰的旧册子时，他停住了。

册子的封皮上，写着：宗门信物图谱。

他翻开。

青云宗各峰，历代长老、执事的信物，都画在上面。

黑底金纹，青底银纹，赤底乌纹……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页，被人撕掉了。

撕得很齐，很干净。

像是有人，拿着刀片，沿着装订线，一刀裁下来的。

他盯着那道撕痕，看了很久。

这一页，画的是什么？

是谁的玉牌？

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有人，不想让后人看见它。

晚上，他又去了趟档案房。

守档案的老头，打着瞌睡，他溜进去，翻了一夜。

还是没有。

白底云纹的玉牌，像是从来不存在于青云宗。

他站在档案房外的台阶上，看着月亮，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要么——"他自言自语，"这玉牌，不是青云宗的。"

"要么——"

"是有人，把它从青云宗的历史里，抹掉了。"

夜风，吹过枯鬼峰的松林。

他攥紧了拳头。

"她的仇，我替她记下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