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毒力反噬

来不及了。

骨杖的杖尖，裹着阴风黑焰，离苏清寒的后心，不足三尺。

陆尘拔腿狂奔，灵力在经脉里烧成火。可他知道，来不及了。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可那道杖影，比他更快。

三尺。

两尺。

苏清寒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

她看见了那根杖。

她没躲。

她太累了。毒力反噬把她最后一口气都抽干了，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一尺。

"清寒！！"

就在这一刻——

一道比他还快的身影，从斜刺里，扑了出来。

是岩碎。

他没有盾。

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可这一回，他连盾都没有。

他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横在了苏清寒身后。

没有盾，没有甲，只有一副血肉之躯。那背影在他眼里，忽然和三个多月前试炼林子里那个被妖兽撕咬的巨汉，重叠在了一起——可这一次，他是为兄弟站出来的。

"砰——！！"

骨杖，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

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一声。是连成一片的闷响——咔嚓，咔嚓，咔嚓。

岩碎两米高的身子，被那一杖砸得往前一栽。

他没倒。

他硬生生，用两条腿，撑住了。

"岩碎哥！！"唐小夭的尖叫，撕破了夜空。

李沧海收剑，虎口，又裂开一道口子。

他盯着那道背影，一句话没说，可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夜影的影子，停在了半途。

她原本要冲过去的。

她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口涌出来的血，握刀的手，在发抖。

苏清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岩……碎……？"

"苏姑娘……"岩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又闷又哑，"你往后退。"

他笑了一下。

满嘴是血，他还在笑。

"俺没事。"

陆尘冲到他们面前，一把按住岩碎的肩膀，道印的灵力，顺着指尖，探进他体内——

后背的骨头，裂了六根。

两根错位，戳进了肉里。

经脉，断了三条。

"岩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大。"岩碎看着他，嘿嘿一笑，"俺皮糙肉厚，扛得住。"

"扛得住个屁！"他吼他，"你后背都——"

"真的。"他说，"苏姑娘刚才救了咱们所有人。她倒了，俺不挡，谁挡？"

陆尘的手指，在发抖。

黑风老妖拔出骨杖，带出一蓬血。

血珠溅在他脸上，温的。他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站在三步外，看着他们，像看一群垂死的猎物。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练气的小崽子，还知道护人？"

"老子在山上混了四十年，见过太多兄弟——挡刀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英雄，咽气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

"你闭嘴！"唐小夭从墙根爬起来，炮管里还冒着烟，她指着黑风老妖，"你再说一句，我炸烂你的嘴！"

"哦？"黑风老妖乜了她一眼，"炮管都烧红了，小丫头片子，你还能开几炮？"

"我——"

"小夭！"陆尘喊住她，"退后！"

唐小夭瞪着他，眼眶通红。她咬着牙，退了两步。

他知道她想炸。可她的炮管，已经过热变形了。再开一炮，先炸的是她自己。

李沧海挡在他身前，断剑横在胸前，剑尖，对着黑风老妖。

他的虎口在流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夜影的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游动，随时准备扑出去。

诸葛星半跪在阵旗残骸里，手里攥着最后三面旗，指节发白。

苏清寒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自己，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毒力反噬，在她体内，像一条苏醒的蛇，正一口一口，吞她的灵力。

陆尘能"看"见，那条蛇，正盘在她丹田里，一寸一寸，收紧身子。

它想吞她。

苏清寒撑着地面，指甲，抠进土里。

她的额头，全是冷汗。

可她没有哼一声。

"清寒姐！"唐小夭喊。

"没事……"苏清寒强撑着，冲她挤出一个笑，"小伤。"

"清寒。"陆尘蹲下去，按住她的手腕，五行灵力探进去——

坏了。

她丹田里那团上古奇毒，醒了。

它盘踞在她丹田深处，像一条盘起来的蛇，正冷冷地，盯着她的灵力。

"你不能再动用灵力了。"他说，"再动，它会咬你。"

"嗯。"苏清寒点头，"我知道。"

她说着，又咳出一口血。

"清寒姐！！"唐小夭尖叫。

"别喊……"苏清寒擦掉嘴角的血，"哭什么，我还没死。"

她说着，扶着地面，挣扎着，想站起来。

她想走到岩碎身边去。

可她的腿，刚撑起一半，又软了下去。

她跪在血泊里，大口喘气，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岩碎的后背。

"你坐着。"陆尘说，"我去。"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没再逞强。

他的指尖，还留着她腕上冰凉的触感。

黑风老妖的骨杖，又举了起来。

"行了，叙旧叙够了。"他狞笑，"老子送你们一块上路——省得一个一个耗。"

阴风，再次卷起。

这一杖，冲着岩碎去的。

他站不起来。

他挡在最前面。他跑不了。

"呼——"

"岩碎！！"唐小夭的声音，都劈了。

黑风老妖的杖，带着黑焰，当头砸落！

"砰！！"

一声巨响。

烟尘四起。

烟尘里，岩碎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住了那根骨杖。

杖尖，离他的头顶，只差三寸。

他用自己的肩膀，扛住了。

"你——！"黑风老妖一抽，没抽动，"撒手！"

岩碎不撒。

他两只手，铁箍一样，箍在那根杖上。

"俺说了。"他抬起头，牙齿上全是血，咧着嘴笑，"俺是盾。"

"盾，不倒。"

"你找死！"黑风老妖灵力灌入骨杖，阴风狂卷，杖身抖得像一条活蛇！

岩碎的手腕，发出咔咔的响声。

骨裂声从杖身那头传来，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他背上一根一根地折竹筷。

他的指甲，抠进杖身里。

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

"岩碎！！"唐小夭疯了似的冲过去，被李沧海一把拽住。

夜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摸了出来。

她绕到黑风老妖的身后。

匕首，出鞘。

可她刚摸到三步之内，阴风一卷，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她整个人，掀飞出去！

她在半空翻了个身，稳稳落地，又要往前冲。

"夜影！"陆尘喊住她，"别去！"

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

"他欺负岩碎。"她说。

"我知道。"他说，"回去。"

她咬了咬唇，退回了阴影里。

诸葛星动了。

他咬着牙，从阵旗残骸里爬起来，把最后三面旗，插进了脚下的土里。

旗面，无风自动。

他双手结印，灵力灌入旗中——"困！"

三面旗，亮了一下。

又灭了。

阵基全毁，光凭三面旗，连个屁都困不住。

"他娘的……"诸葛星骂了一声，又结了一回印，"困！！"

旗面，又亮了一下。

又灭了。

他跪在地上，一拳砸在土里，指节渗血。

"诸葛。"岩碎喘着粗气，还笑，"别白费力气了……俺撑得住……"

"撑得住个屁！"诸葛星红着眼睛吼他，"你再撑，命都没了！"

黑风老妖眯起眼睛。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块破盾，还能撑多久！"

他手上加力，骨杖上的黑焰，一寸一寸，往下压。

岩碎的肩膀，往下沉了三寸。

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脖子一路爬到太阳穴。

"啊——！！"

他吼了一声。

用后背，硬生生，又把那根杖，顶了回去。

黑风老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这一杖，带着筑基后期的全力。

别说一个练气期的半妖小子，就是一块铁板，也该砸穿了。

可眼前这小子，骨头碎了一背，血都快流干了，硬是没让他把杖抽回去。

"你他娘的……"他咬着牙，灵力又灌了三成，"是石头做的？！"

岩碎没答话。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箍着杖身，血顺着手臂滴进土里，把脚边一片泥，都浸成了暗红色。

他大腿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在用全身，撑这根杖。

陆尘看着那道背影——那背影在抖，却没有一寸后退。他在用命，给所有人换时间。

"岩碎……"诸葛星的声音，在发抖，"你别这样……你骨头都碎了……"

"碎……就碎了……"岩碎喘着粗气，咧嘴，"反正……俺还会长好……"

"你——"

"诸葛。"他说，"你阵旗……还有几面？"

"三面……"

"三面够吗？"

"够什么够！"诸葛星吼他，"他筑基后期！三面旗子，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挠痒痒……也行……"岩碎嘿嘿一笑，"挠着挠着……他就不痒了……"

"你——！"诸葛星气得说不出话。

"老大。"岩碎又转过头来，看着陆尘，"你昨晚才烧过经脉……你别乱来。"

"我乱不乱来，轮得到你管？"

"老大……"

"闭嘴。"

陆尘的声音，哑了。

他走过去，在岩碎面前蹲下，伸手，按住了他攥着骨杖的手。

道印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护住他碎裂的骨头。

"岩碎。"他说，"松手。"

"老大，俺不松。俺一松，他就——"

"我让你松手。"

岩碎愣住了。

他看着他。

陆尘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松手。"他一字一顿，"剩下的，交给我。"

"可是老大你——"

"松手。"

岩碎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他往后一坐，瘫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黑风老妖收回骨杖，嗤笑一声。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骨杖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老子在这山上，砍过的人头，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他说，"你们这样的，老子见多了。"

"临死前，抱成一团，哭成一窝——"

"可最后，还不是一个一个，死在老子杖下？"

"怎么，不扛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尘，"小杂毛，你想当第二个盾？"

陆尘没有理他。

他站起来。

他的后背，对着他。

他听见岩碎的呼吸声，像破风箱，一下，一下。

他听见苏清寒压低的咳嗽。

他听见唐小夭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听见，道印里，七个人的心跳，乱成一片。

七颗心，跳着同一个节拍。

都在等他，这一个决定。

三个月来，他做过很多决定。可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黑风老妖还在说着什么，他没有听。

谁也没看见。

他的眼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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