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魔器逞凶

黑风老妖的脸色，变了。

毒，入体了。

从他的脚底板，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不疼，不痒，只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骨头里，悄悄地，安家。

"雕虫小技！"他冷哼一声，运起灵力，往下一压，"给老子——"

灵力涌到脚底，撞上那团毒，竟像撞上一堵棉花墙。

毒，压不下去。

他脸色一沉，加大灵力，又压了一回。

还是压不下去。

那团毒，像长在骨头里了，越压，钻得越深。

"有点门道。"他眯起眼睛，盯着苏清寒，"一个练气小辈，哪来的这种毒？"

"清寒姐的药园子里，长的。"唐小夭趴在墙根，咧嘴，"你要不要，再来一勺？"

"……"

黑风老妖没理她。

他盯着苏清寒，忽然，笑了。

"毒，是好毒。"他说，"可惜——你只是个练气小辈。"

"嗯？"

"毒再厉害，也得有时间，才能要人命。"他举起骨杖，"老子不给你时间——不就行了？"

"嗯？"他眉头一皱，看着脚底，"这毒——"

"蚀骨散，改良版。"苏清寒站在三步外，声音淡淡的，"不缠血肉，专钻骨缝。你灵力再厚，护得住经脉，护不住骨头。"

"你——！"黑风老妖眼中凶光一闪，"那就先杀了你，再解毒！"

他一步踏出，骨杖高举，阴风狂卷！

"给老子死！"

"呼——"

阴风，裹着黑雾，扑面而来！

苏清寒不退反进，迎着阴风，掠了过去！

"嗯？！"黑风老妖一愣。

苏清寒的身形，像一片柳叶，贴着阴风的风壁，滑到他的侧面。

"风往哪吹，毒就往哪走。"她指尖银针一闪，"前辈，你这一杖——正好，给毒带路。"

银针，脱手！

"咻——"

不是射向他。是射向阴风里！

针尖上的毒粉，被阴风一卷，顺着风势，兜头盖脸地，糊了他一身！

"咳咳咳！"黑风老妖被自己的阴风，卷了个正着，呛得连连后退，"你——！"

"蚀骨散，第二层。"苏清寒站定，指尖，又夹起三根银针，"这回，走皮肤。"

黑风老妖脸色铁青。

他占岭十五年，杀人无数，头一回，被一个练气小辈，压着打。

不是打不过。

是这毒，太邪门。

缠上就甩不掉，越运灵力，钻得越深。

更邪门的是——这丫头，不跟他硬拼。

她像一只滑不溜手的泥鳅，东躲西闪，就是不接他的杖。

他追，她退。他停，她放毒。他怒，她笑。

月光下，那抹白色的身影，像一朵在暴风里打转的花——看着惊险，却总差着那么一线。

"你他娘的！"他吼道，"有种跟老子正面打！"

"前辈是筑基后期。"苏清寒闪开一杖，声音淡淡的，"我一个练气小辈，跟您正面打——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那你躲什么！"

"躲到您毒发。"她说，"毒发，我就赢了。"

"老子烧了你！"他暴喝一声，骨杖横扫，一道黑焰，卷向苏清寒！

"轰——"

苏清寒侧身避过，黑焰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坑。

"清寒姐！"唐小夭趴在墙根，挣扎着要爬起来，"小心——"

"趴着别动。"苏清寒头也不回，"你伤还没止。"

她一边说话，一边后退，躲开黑风老妖的第二杖。

"咻——"

又是一杖。

"轰——"

寨墙被砸塌一角。

苏清寒的身形，在瓦砾与火光之间穿梭。每一次闪避，她的指尖，就多出一根银针。每一根银针，都精准地，射向黑风老妖的破绽——手腕、膝弯、后颈。

"你他娘的！"黑风老妖越打越暴躁，"有本事别躲！"

"前辈说笑了。"苏清寒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一个练气小辈，跟您硬拼——那是送死。送死的事，我不干。"

"你——！"

"我干的是——"她指尖银针一闪，"放毒的事。"

"咻——"

这一针，射向他的眉心！

黑风老妖侧头避过，针尖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去。

"没中。"他狞笑。

"中了。"苏清寒说。

"嗯？！"

"针，是虚的。"她说，"毒，是真的。"

黑风老妖脸色骤变——太阳穴上，那一点凉意，正顺着他的脸，往下爬。

毒，又入了一层。

"老子……老子杀了你！"他彻底暴怒，不再管毒，抡起骨杖，像疯了一样，朝着苏清寒，一通狂砸！

"轰！轰！轰！"

阴风，黑焰，碎石，乱飞！

苏清寒的身影，在风暴里，左闪右避，险象环生。

"清寒！"陆尘趴在通感里，看得心都揪起来了，"别硬撑！"

"没事。"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快撑不住了。"

通感里，六个人的心跳，连成一片。

"老大，让我出去！"岩碎在通感里吼，"我扛得住！"

"你扛得住一杖，扛得住十杖？"他说，"按兵不动。"

"可是——"

"相信清寒。"他说，"她是毒师。毒师最会的，就是耗。"

李沧海站在高处，断剑，已经出鞘三寸。

他盯着黑风老妖，目光，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老大。"他忽然开口，"他快倒了。"

"你怎么知道？"

"他拿杖的手，在抖。"李沧海说，"一个筑基后期，拿杖的手，不该抖。"

是真的。

黑风老妖的攻势，越来越猛，但动作，越来越僵。

毒，已经爬满了他半边身子。他每挥一杖，骨头缝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麻。灵力运转，越来越涩。

"筑基后期……"苏清寒低声说，"也不过如此。"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层。"

她并起双指，指尖，亮起一点幽绿的光。

那是她以自身灵力，催动的——蚀骨灵毒。

"毒力全开。"

"嗡——"

幽绿的光，从她指尖，暴涨开来！

漫天的毒粉，像被唤醒的活物，齐齐一颤，朝着黑风老妖，疯狂涌去！

"呜——"

黑风老妖挥舞骨杖，想驱散毒粉。可那些毒粉，像跗骨之蛆，越挥，缠得越紧！

"啊——！"他发出一声惨叫，单膝跪地，"这毒——！"

毒，入骨了。

蚀骨灵毒，顺着他的骨头缝，钻进骨髓。他的半边身子，开始不听使唤。

"成了。"唐小夭趴在墙根，眼睛一亮，"清寒姐要赢了！"

"噗——"

一声闷响。

苏清寒的身体，猛地一晃。

"清寒！"陆尘猛地坐起来。

通感里，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丹田深处，那团盘踞了五年的上古奇毒，像一条冬眠的蛇，被她的灵力，惊醒了。

它昂起头，朝着她的经脉，咬了一口。

"嘶——"

苏清寒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压住那股剧痛，指尖的绿光，没有散。

"……还能撑。"她低声说。

"清寒姐！"唐小夭挣扎着爬起来，"你怎么了！"

"别过来！"苏清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我、我没事……"

"你骗人！你脸都白了！"

"我说了，没事！"她强撑着，站直身体，指尖，又凝起一点绿光，"他快倒了……就差一点……"

"清寒！"陆尘吼道，"停手！你体内的毒在反噬！"

"我知道。"她说，"可他不倒，咱们都得死。"

"那你——"

"老大。"她打断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一仗，我要是退一步——他就缓过来了。他缓过来，咱们七个，一个都走不掉。"

"……"

"所以，"她笑了笑，"我不能退。"

"老大。"苏清寒忽然开口。

"嗯？"

"这一仗打完——"她说，"我想吃桂花糕。"

"……好。"他说，"回去，给你买一车。"

"一车吃不完。"

"那就吃两车。"

她笑了。

然后，她站直身体，指尖，重新凝起幽绿的光。

"蚀骨灵毒——第三层！"

"嗡——"

绿光，暴涨！

黑风老妖的惨叫声，响彻山野！

毒，彻底入骨！

那毒，在他骨头里，像一窝活蚁，啃着他的骨髓。

他抱着手臂，指甲，掐进肉里。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啊——！"

他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筑基后期的灵力，像决堤的水，乱冲乱撞——可无论怎么冲，都冲不散骨头缝里那些毒。

"杀了我……"他嘶吼，"你杀了我！"

"不杀。"苏清寒的声音，从雾里传来，"你身上，还有我们要问的话。"

"赢、赢了？"唐小夭愣愣地说。

"噗——"

苏清寒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她的身体，晃了晃，跪倒在地上。

"清寒姐！"唐小夭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你、你别吓我！"

"没、没事……"苏清寒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冲她扯出一个笑，"就是……有点累……"

"你骗人！你都吐血了！"

"吐点血，死不了。"她说着，想站起来。

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清寒！"陆尘冲进寨门，狂奔过去，"你别动！我——"

他冲到苏清寒身边，一把扶住她。

"……老大。"她靠在他怀里，眼睛半闭着，"桂花糕……"

"回去就买。"他说，"你先别说话。"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轻，"那蛇……又咬我了……"

"我知道。"他攥紧拳头，"回去，我给你压。"

"……好。"她说，"有你压着，它不敢凶。"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黑风老妖。

他趴在地上，半边身子，已经动不了了。

"赢了……"唐小夭喃喃。

"嗯。"他点头，"赢了。"

就在这时——

趴在地上的黑风老妖，那只还能动的手，忽然，摸到了那根骨杖。

陆尘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通感里，苏清寒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倒了……"

她以为他倒了。

他们都以为，他倒了。

可他，没有。

毒是入骨了，可那根杖，还是举起来了。

黑风老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疯狂的血丝。

"练气小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跟老子，一起死吧！"

骨杖，高高举起！

"呼——"

阴风，再次卷起！

这一次，不是冲着唐小夭。

是冲着——苏清寒的后心！

"清寒！！"

陆尘拔腿狂奔，却来不及了。

骨杖的杖尖，裹着阴风黑焰，直刺苏清寒的后心！

他回头，看见那道杖影，已经离她的后心，不足三尺！

"不——！！"

岩碎的吼声，从寨门方向炸响！

李沧海的剑，出鞘！

夜影的飞刀，脱手！

唐小夭的炮，已经举了起来——

可他们都来不及了。

那道杖影，太快了。

快得像一道，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影子。

陆尘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千钧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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