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瓮中捉鳖

子时。

黑风岭，匪寨。

寨子里的酒宴，正喝到兴头上。猜拳声、骂人声、摔碗声，混成一片。

没有人发现——寨子四周的山坡上，七道影子，已经各就各位。

陆尘趴在寨外山脊上，胸口，道印微微发烫。

通感，已经开了。

七个人的视野，在他脑海里，像七面镜子，同时亮着。

他能"看"见——岩碎蹲在寨门外的草丛里，盾甲已经穿好。唐小夭蹲在东角断墙上，炮管架好，炮弹上膛。夜影贴在墙根阴影里，呼吸几乎听不见。诸葛星藏在暗处，三十六面阵旗，已经埋了三十四面。苏清寒站在上风口，指间夹着三根银针。李沧海站在高处，抱着剑，一动不动。

七个人，一条心。

"老大。"诸葛星的声音，通过通感传来，"阵，布完了。"

"好。"他说，"听我号令。"

他盯着那一片灯火，抬起手，往下，轻轻一压。

"动手。"

"轰——！！"

地底，轰然一响！

整座寨子，像是被人从底下，掀了一角！

火光，从地底窜出来，炸开一片！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雷火弹，像一串鞭炮，从寨子东角，一路炸到西角！

"地、地底有雷！"有匪徒尖叫，"有人挖到咱们脚底下了！"

"慌什么！"寨子中央，传来一声暴喝，"都给我稳住！"

"寨主！！粮仓炸了！！"

"寨主！！西墙塌了！！"

"寨主！！兄弟们被雾困住了——走不出去！"

"雾？！哪来的雾？！"

夜色里，浓雾，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那不是普通的雾。

是阵。

诸葛星的阵。

"第一层，困阵——"黑暗里，诸葛星的声音，不紧不慢，"锁住他们的退路。往东跑，是墙。往西跑，是墙。往哪跑，都是墙。"

困阵里头，有两个匪徒，已经被绕晕了。他们背靠背，举着刀，互相喊："兄弟！你左边！我右边！"——可他们面前，根本没有敌人。雾里，全是自己人。

"谁！"一个匪徒忽然尖叫，"谁摸我！"

"是我！你他妈踩我脚了！"

"我哪有！"

"你就有！"

"你——！"

两人抡起刀，乒乒乓乓，打成一团。

"第二层，迷踪阵——"他指间阵旗一翻，"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苏清寒站在上风口，指间银针，轻轻一转。

风，从她指间流过。

风里，那些无色无味的毒粉，正顺着夜风，一丝一丝，渗进寨子。

"呼——"

酒宴上，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匪徒，忽然觉得困意上涌。一个接一个，抱着酒碗，栽倒在桌上。

"哈……今天这酒，劲真大……"

"哈——"话没说完，鼾声就响了。

"清寒姐这手，绝了。"唐小夭在通感里咂舌，"不声不响，放倒一片。"

"毒嘛。"苏清寒的声音，淡淡的，"本来就是，不声不响的东西。"

"第三层——"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小夭！看你的了！"

"来了！！"

寨墙东角，唐小夭扛着炮管，跳上断墙，扣动机关。

"轰——！！"

一炮，轰进匪群最密的地方！

炮弹落地，炸开——母雷炸响的瞬间，迸出七八颗子雷，像撒出去的一把豆子，噼里啪啦，二次爆炸！

子雷炸完，还有余韵——那是陆尘特意让唐小夭加的一手：每颗子雷里，都裹着几粒铁砂。铁砂炸开，比刀还快。

"我的脸！我的脸——！"

"救命！眼睛！"

"别挤！往这边——啊！"

一个匪徒，被炸得满脸是血，捂着脸，往雾里冲。冲出三步，撞上夜影的匕首柄。

"扑通。"

"第八个。"夜影低声说。

"啊——！"

"我的腿！"

"救命——！"

匪徒们，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跑？"唐小夭蹲在墙头，又装上一颗炮弹，"跑得掉吗？！"

"轰——！！"

又是一炮。

这一炮，炸在匪寨正中的空地上。碎石、尘土、火屑，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跟老子冲！"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拎着刀，带着七八个人，往寨门方向冲，"从寨门走！"

"咻——"

一道灰影，不知从哪儿，贴地掠出。

匕首柄，轻轻一磕。

"扑通。"那匪徒，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你——"他身后的人，刚想叫，后颈一麻，也跟着栽倒。

"扑通、扑通、扑通——"

灰影在人群里穿梭，快得像一阵风。每一次停顿，就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软倒。

夜影。

她不杀人。

打晕，捆起来，塞嘴，拖到墙根，码好。

"一、二、三……"她低声数着，"七、八、九……"

一个匪徒，趁着混乱，贴着墙根，偷偷往后山溜。

他刚摸到小径口，脚下一绊——绊雷！

"轰——！"

"啊——！"

他抱着脚，滚下山坡。

寨门方向。

岩碎拎着盾，像一堵墙，堵在门口。冲出来的匪徒，一个接一个，撞在盾上，弹回去。

"让、让我们出去——"有匪徒哭喊。

"出去干啥？"岩碎瓮声瓮气，"外面有雾，有雷，有毒。里头——"他挠了挠头，"俺站着不动，让你们打。打累了，俺送你们上路。"

"……"

"俺劝你们，"岩碎说，"还是别出去了。出去，更惨。"

寨子里，火光冲天，浓雾滚滚，雷声阵阵。

四十几个匪徒，像一群被赶进网里的鱼，四面八方地撞，四面八方地弹回来。

"咻——"

一道剑光，忽然亮起。

不是李沧海。

是一个练气八层的匪徒头目，趁乱扑向岩碎的后背。

"当——"

剑尖，刺在岩碎背甲上，火星四溅。

"嗯？"岩碎回头，"偷袭俺？"

"你、你——"那匪徒手一抖。

岩碎一挥手，盾面横扫。

"砰——"

那匪徒，连人带剑，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说了，"岩碎嘀咕，"出去，更惨。"

寨子一角，李沧海抱着断剑，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他的剑，还没出鞘。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值得他出剑的人。

陆尘趴在山脊上，通感里，七个人的位置，还在原位。岩碎堵在门口，盾上沾着血。唐小夭蹲在墙头，炮管通红。夜影在阴影里穿行，脚下无声。诸葛星蹲在暗处，指间阵旗翻飞。苏清寒站在雾里，银针蓄势待发。李沧海站在高处，目光，盯着聚义厅的方向。

还有——聚义厅里，那团烧着的黑火。

它动了。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从聚义厅方向，炸响！

"轰——"

聚义厅的屋顶，整个掀飞！

一道黑影，从漫天瓦砾里，冲天而起！

黑风老妖！

他披着黑氅，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一双鹰眼，在火光里，扫过整个寨子。

筑基后期的威压，像一座山，轰然压下！

"练气小辈……"他盯着雾里那些身影，一字一顿，"好胆。"

"好大的狗胆！！"

他一步踏出，地面龟裂！

威压所至，雾气，像被一只手，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阵？"他冷笑，"老子十五年来，拆过的阵，比你见过的还多！"

他抬手，一掌拍向脚下！

"轰——"

地底，第二层阵眼，被他生生拍碎！

"诸葛星！"唐小夭喊，"你的阵——"

"没事。"诸葛星蹲在暗处，指间，又翻出一面阵旗，"第二层，本来就是给他破的。"

"啊？"

"第三层——"他眯起眼睛，"还没到。"

黑风老妖撕开迷踪雾，一眼，就锁定了墙头上那个扛着炮管的身影。

"小丫头……"他狞笑，"就是你，炸了老子的寨子？"

"是我！"唐小夭叉腰，"怎么着？！"

"好。"黑风老妖舔了舔嘴唇，"老子，赏你一个全尸！"

他抬手，从背后，抽出一根东西——

一根骨杖！

通体灰白，杖头，是一颗狰狞的骷髅头。骷髅眼里，两团幽火，幽幽地烧着。

骨杖一出，阴风骤起！

"呜——"

整个寨子，温度骤降！火光的颜色，都变成了青白色！

"魔器……"李沧海猛地抬头，盯着那根骨杖，"就是它。"

黑风老妖举起骨杖，朝着唐小夭的方向，狠狠一挥！

"都给老子——死！！"

阴风，裹着黑雾，像一条怒龙，咆哮着，扑向墙头！

"小夭！快躲！"陆尘吼道。

唐小夭想跳墙，晚了。

阴风的速度，比她快十倍！

"砰——！"

唐小夭被那团阴风，连人带炮，拍飞出去！

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划过半空，重重地，撞在寨墙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

雷火弹，散了一地。

"小夭！！"岩碎的吼声，撕破夜空。

"小、小夭……"陆尘趴在山脊上，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从寨墙上，滑落下来。

黑风老妖拎着骨杖，狞笑着，一步步，走向她。

"练气小辈……"他居高临下，看着地上那道身影，"也敢来剿老子的寨？"

"喂狗，都嫌你们瘦。"

唐小夭趴在血泊里，手指，动了动。

她抬起头，嘴角的血，还没擦干。

她笑了。

"老妖怪……"她哑着嗓子，"你……完了。"

"什么？"

"我老大说了……"她咳出一口血，咧嘴，"喂狗嫌瘦的……可不一定打得过，咬人的狗。"

黑风老妖的狞笑，僵在脸上。

他身后，浓雾深处，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小夭，说得好。"

陆尘站起来，从雾气里，走出来。

"清寒。"他说，"轮到你，给咱们小夭，讨个说法了。"

雾里，苏清寒的身影，缓缓出现。

黑风老妖打量着她，嗤笑："又一个练气小辈？老子今天，杀一个也是杀，杀七个也是杀——"

"……"

"来来来！"他举起骨杖，"让老子看看，你还有什么——"

"呼——"

苏清寒指尖，三根银针，同时亮起。

绿光，幽幽的，像坟头的鬼火。

黑风老妖的笑声，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那三根银针，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蚀骨……"他低声说，"你是毒师。"

"眼光不错。"苏清寒淡淡地说，"可惜，晚了。"

她的指尖，银针一转，忽然——抬手！

"咻——"

三根银针，没有射向黑风老妖。

它们，堪堪才到他脚下！

"嗯？"黑风老妖一愣，"射偏了？"

"没有。"苏清寒说，"是埋好了。"

她指尖，轻轻一捻。

"起。"

三根银针，同时炸开！

针里的毒粉，顺着炸开的土缝，钻入地下，又从地下，顺着灵气，渗向他的脚底！

"你——！"黑风老妖脸色一变，猛地后退，"你埋毒？！"

"毒，不走空气。"苏清寒说，"走地。你灵力再厚，也护不住脚底板。"

她的眼神，冷得像冰。

"伤我的人——"她一字一顿，"就得，还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