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明码标价

夺冠后的第二天，枯鬼峰，热闹得像过年。

——对别人是热闹，对他们，是考验。

天刚亮，山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送礼的、攀附的、求教的、看热闹的——从山门，一直排到半山腰。

"陆尘师兄在吗？我是内门刘家的，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我是王家的！带了一株三百年灵芝！"

"我、我是来拜师的！"

"吵什么吵！"唐小夭叉着腰，站在门槛上，"我家老大在养伤！排队！"

"排队排队！"她扛着半截炮管，凶巴巴地维持秩序，"一个个来！别挤！挤坏了我的炮，你们赔！"

"唐姑娘，你那炮——不是断了吗？"

"断了也是炮！"

"……"

诸葛星在山门口，支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行字：

"求见七星队长：五十灵石。

求搭话：一百灵石。

求合影：两百灵石。

求拜师：免谈。

求赐教：先交灵石，再看心情。"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诸葛星摇着扇子，笑得像只狐狸，"各位，排队交钱，量力而行！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

"诸葛先生，这、这也太——"

"太什么？"诸葛星一瞪眼，"我们七个，昨天刚打完决赛，浑身是伤！你们来求见，耽误我们养伤，收点茶水费，过分吗？"

"不过分不过分……"

"那就交钱！"

"我、我就想跟陆尘师兄说句话——"

"一百灵石，先交。"

"……行吧。"

一上午，诸葛星的储物袋，就满了。

"发财了发财了……"他抱着储物袋，眼睛放光，"老大！你猜咱们收了多少钱？"

"多少？"

"三百块上品灵石！外加灵药二十三株、灵材四十件、还有三柄灵器！"

"……这么多？"

"这还只是上午！"诸葛星搓着手，"下午的，我已经排到后天了！"

"……"

"老大，"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钱，怎么分？"

"该分分。"陆尘说，"但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收礼，可以。欠人情，不行。"他说，"他们送的礼，折算成灵石，记账。将来他们有事求上门——按账办事，一码归一码。"

"高！"诸葛星竖起大拇指，"老大这招，叫'明码标价，不欠人情'！"

"学着点。"

"学着呢！"

下午，送礼的人，更多了。

有一位，穿着内门执事的服制，送了一盒丹药，笑着说："听说七星大战，多有损耗，特备了疗伤丹，聊表心意。"

说话间，眼睛，却一直在往他们院里瞟。

还有一位，自称"书铺掌柜"，送了一箱古籍，说"给七星添点书香气"。

陆尘翻了一下——箱子里，全是阵法、丹药、功法类的书。

书是旧书。但夹层里，有一页纸。

纸上，写着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灵根标注。

岩碎——杂灵根（土）。

李沧海——杂灵根（金）。

苏清寒——杂灵根（木）。

唐小夭——杂灵根（火）。

诸葛星——杂灵根（水）。

夜影——杂灵根（暗）。

陆尘——五行杂灵根。

字迹，工整得像账册。

他把那页纸，原样放回书里，把书，递还给夜影："还回去。"

"嗯。"

"人，盯上。"

"嗯。"

他坐在堂屋里，透过窗，看着山门外那条长队。

送礼的人，什么样都有。

有诚心攀附的——拎着礼盒，点头哈腰。

有来打探消息的——假装闲聊，眼睛却四处乱瞟。

还有几个，鬼鬼祟祟，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老大，"夜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那个人，不对劲。"

"哪个？"

"穿灰袍的那个。"她说，"他一上午，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每次，都往咱们院里张望。"

"……"

"还有，"她说，"他在打听咱们的灵根。"

"灵根？"

"嗯。"夜影说，"他问送饭的弟子——七个人，都什么灵根。哪个最弱。哪个最好下手。"

陆尘眯起眼。

打听灵根底细？

夺冠第二天，就有人来打听这个？

"他还问了什么？"

"问了咱们的作息。"她说，"谁什么时候睡觉，谁什么时候练功，谁经常落单。"

"……"

"老大，"她看着他，"要我把他——"

"不用。"他说，"放长线。看他背后是谁。"

"嗯。"

入夜后，夜影回来。

"灰袍人，走了。"

"去哪了？"

"内门。"她说，"二长老的院子。"

"……确认了？"

"确认。"她说，"他在二长老院门口，站了一炷香。然后，进去了。"

"……"

"老大，要不要——"

"不用。"陆尘说，"知道是谁，就好办了。"

"那二长老——"

"他现在，不敢动我们。"他说，"宗主昨天，刚当着全宗的面，压了他。他要是今天就来动我们——打的是宗主的脸。"

"那他打听灵根——"

"他不是要动我们。"他说，"他是要摸清我们，好做下一步棋。"

"什么棋？"

"不知道。"他说，"但棋，总要下到棋盘上。他动，我们才知道他往哪走。"

"嗯。"

傍晚，送礼的队伍，终于散了。

唐小夭是收礼收得最开心的。

"这是玄铁精？好好好！"

"这是火灵砂？我要了我要了！"

"这是……阵旗？我不用这个，诸葛星要！"

她抱着一堆材料，像抱着一座金山。

"老大！"她眼睛发光，"有了这些，我能给岩碎哥打一面新盾！比原来那面还硬！"

"好。"

"还能给你打一把新剑！沧海哥的剑，也该换了！"

"先给岩碎打盾。"李沧海说，"我的剑，还能用。"

"你那剑，都裂了——"

"能用。"

岩碎躲在屋里，死活不肯出来。

"俺、俺不会说话……"他挠头，"他们要是问俺，俺咋赢的，俺该说啥？"

"说血厚。"苏清寒头也不抬，正在给夜影的伤臂换药。

"那多不好意思……"

"实话实说。"

"……哦。"

"再说，"苏清寒说，"你那手，再乱动，明天就废了。"

"俺不乱动！"

"……你嘴上说不动，拳头已经捏了三次了。"

"……嘿嘿。"

诸葛星瘫在椅子上，数灵石数到手软。

"一千二百块上品灵石……"他喃喃，"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诸葛星。"陆尘说。

"嗯？"

"今天的礼，你记账了吗？"

"记了记了！"他掏出账本，"一笔不落！"

"有没有人，送礼的时候，问奇怪的问题？"

"奇怪的问题？"诸葛星一愣，"没注意……怎么了？"

"夜影说，有个灰袍人，打听咱们的灵根底细。"

诸葛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灵根底细？"他坐直了，"谁打听这个？"

"不知道。"陆尘说，"但他问得很细——谁最弱，谁最好下手。"

"……"

屋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诸葛星放下账本，眉头皱了起来，"送礼的人里，混了外人。"

"嗯。"

"他们在摸底。"他说，"不是攀附，是摸底。"

"对。"

"谁派来的？"他问，"二长老？还是——"

"不知道。"他说，"但他们想摸的，不是我们的修为——是灵根。"

"灵根……"诸葛星喃喃，"咱们七个，都是杂灵根。这在宗门，不是秘密。他们为什么要费劲打听？"

"因为杂灵根，打赢了筑基。"陆尘说，"他们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赢的。"

"……"

"所以，他们打听的，不是灵根。"他说，"是道印。"

诸葛星瞳孔，微微一缩。

"道印……"他低声重复。

屋里，其他几个人，也都坐直了。

"老大的道印，见过的人不多。"苏清寒说，"半决赛、决赛，他都没用过道印的力量。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知道。"陆尘说，"是怀疑。"

"怀疑？"

"七个杂灵根，打赢筑基天才——"他说，"换了你，你信吗？"

"……不信。"

"所以他们来查。"他说，"查我们靠的什么。"

"查到道印，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然后，他们就会知道——我们靠的，从来不是什么道印。"

"那是？"

"是七个人。"他说，"七个人，一条心。这是抄不走，也夺不走的。"

"那……怎么办？"

他站起来，望向窗外。

夜色，正一点一点，漫上来。

"怎么办？"他说，"从明天起，我们，正式搬进内门核心区。"

"啊？"

"夺冠了，该有的待遇，一样不能少。"他说，"搬到明处，让他们看个够。"

"看什么？"

"看我们，是怎么'杂灵根'的。"

他转身，看向诸葛星：

"明天一早，叫上所有人——咱们，回枯鬼峰。"

"回枯鬼峰？"诸葛星愣了，"你不是说搬进内门核心区——"

"内门核心区，是给外人看的。"陆尘说，"枯鬼峰，才是咱们的家。"

"……"

"从今天起，"他一字一句，"那里，就是我们的根。"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内门管事。

"夺冠的驻地奖励，我们领了。"

"好好好！"管事赔着笑，"内门核心区，三座灵峰，任君挑选！灵气最好的——"

"嗯。"

"陆尘师兄，您看——"

"明天去挑。"他说，"今天，先把名分定了。"

"名分？"

"枯鬼峰七星，正式入内门。"他一字一句，"从今天起，内门弟子名册上，要有我们七个的名字。"

管事一愣，随即堆起笑："应当的！应当的！冠军入内门，天经地义！"

"好。"

走出管事房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枯鬼峰的方向。

山不高，峰不秀。

但那里，有他们七个的根。

那一夜，诸葛星抱着账本，翻来覆去，没睡好。

他总觉得，今天的事，哪里不对劲。

送礼的人里，混了外人——他们在打听灵根。

灵根底细，能干什么？

摸清七个人的根底——然后呢？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个灰袍人，问送饭弟子的那句话：

"七个杂灵根里，哪个，最好下手？"

他猛地坐起来。

"最好下手……"他喃喃，"他们想下手的，不是人——是那个'杂'字。"

窗外，夜色正浓。

枯鬼峰的方向，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剑鸣。

他坐了一会儿，又躺下。

账本，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老大要去挑驻地。"他喃喃，"挑完驻地，就该安家了。"

"安家好。"他翻了个身，"有了家，就什么都有了。"

"只是——"他睁开眼，"那个灰袍人，最好，别再让我碰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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