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毒饭换人

夜里，陆尘睡到一半，醒了。

没有声音。没有杀气。但通感里，有人靠近了。

他睁开眼，没有动。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床边。

"老大。"夜影的声音，很轻，"我吵醒你了？"

"没有。"他坐起来，"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月光下，她端着一只碗，递到他面前。

"被人下了药。"她说，"不是给我准备的。"

陆尘接过碗，凑近闻了闻。饭是白饭，菜是青菜炒肉，热腾腾的，看不出任何异样。但道印微微发烫——他的眼睛，能看见灵力流动。

碗里的菜，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粉末。粉末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迷药。"他说，"分量还不小。吃下去，明天连站都站不稳。"

"嗯。"夜影点头，"我从厨房端来的。"

"厨房？"他皱眉，"这是给谁的？"

"岩碎的。"夜影说，"送饭的弟子，在岩碎那份里加了东西，然后端着往岩碎屋里走。我截下来了。"

"送饭的弟子——"他看着她，"你确定，是他加的？"

"我看着他加的。"她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抖了半包进去。手很稳，不像第一次干。"

"认识他吗？"

"不认识。但他是内门弟子，穿的是内门的服制。"

陆尘沉默了一下。

内门弟子，半夜往岩碎的饭菜里下迷药。半决赛前夜，干这种事的——除了明天要跟他们打的那支"内门第五小队"，还能有谁？

"他们想废掉岩碎。"他说，"明天的半决赛，少了一面盾，我们六个——"

"打不了。"夜影接话，语气平淡，"岩碎没了，对面那个练气八层的周凯，可以直接冲阵。"

"对。"他点头，"所以他们挑了岩碎下手。废了盾，我们就没了壳。"

夜影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碗饭，月光照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截下来的时候，他们发现了吗？"他问。

"没有。"她说，"我把饭端走了，又放了一碗回去。"

"放了一碗回去？"他看着她，"你放了什么？"

"一样的饭。"她说，"一样的菜。就是没加料。"

"那送饭的弟子，会把那碗没加料的，送到岩碎屋里？"

"会。"夜影说，"他送完就走，不会看着岩碎吃。"

陆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夜影。"他说，"你是个天才。"

夜影没说话，但月光下，她的嘴角，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行。"他披上外衣，"走，叫醒清寒，还有诸葛星。咱们商量一下，这碗饭——怎么还回去。"

堂屋，灯火重新亮起来。

苏清寒接过那碗饭，闻了闻，又用银针挑了一点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灰面草，配迷魂花，磨的粉。吃下去，两个时辰内浑身发软，灵力调动不了三成。"

"多久能解？"陆尘问。

"一炷香，我就能配出解药。"她说，"但没必要。"

"哦？"

"这药的分量，下得正好——不致命，不伤身，就是让你明天上不了台。"她抬眼，"下药的人，是个行家。他不想伤人，只想赢比赛。"

"所以，他们不想把事闹大。"诸葛星接话，"只想悄无声息地，把岩碎废掉。"

"对。"苏清寒点头，"既然是这种'懂规矩'的对手——那我们把药还回去，他们也该'懂规矩'地咽下去。"

"怎么还？"唐小夭揉着惺忪的睡眼，被他们从被窝里拽出来，还打着哈欠，"总不能端着碗去他们门口，说'你们的药，还给你们'吧？"

"不用那么麻烦。"陆尘看着夜影，"夜影，你刚才说，厨房里还有他们的饭？"

"有。"夜影说，"他们的饭，在同一个灶上。送饭的弟子，给岩碎加料之前，先给周凯他们盛好了。"

"那周凯他们的饭，现在在哪儿？"

"在厨房。等他们的人来取。"

"好。"他笑了，"那就——换。"

"换？"唐小夭瞪大眼睛，"怎么换？"

"夜影，你把那碗加料的饭，放回厨房，放成周凯他们的那份。然后，再把周凯他们原本那份，端回来给岩碎吃。"

屋里，安静了一瞬。

"……"唐小夭张了张嘴，"老大，你这是——"

"将计就计。"诸葛星接过话头，笑了，"他们给岩碎下药，我们让周凯自己吃下去。明天上场，他们队长腿软——好戏啊。"

"可万一他们发现呢？"唐小夭还是担心。

"不会。"夜影开口，"他们的饭，是有人统一取的。取饭的人，不会一份一份验。"

"那就这么定了。"陆尘一拍桌子，"夜影，你负责换。清寒，你负责把岩碎那份原本的饭，检查一遍——确认没被动过手脚，再让他吃。"

"那我呢？"唐小夭举手，"我干什么？"

"你睡觉。"他说。

"啊？！"

"你明天要扛炮。"他说，"睡不好，手一抖，炮打偏了——炸的是我们自己。"

"……行吧。"唐小夭打了个哈欠，"那我去睡了。你们商量好，明早告诉我结果就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要是他们明天还下药——记得告诉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行了，睡你的觉去。"诸葛星把她推出去，关上门，"老大，我有个问题。"

"说。"

"这药，是迷药，不是毒药。"他看着他，"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下毒？"

屋里，安静了一瞬。

"因为不敢。"苏清寒替他答，"半决赛，全宗看着。岩碎要是中毒出事，查起来，他们跑不掉。但要是'状态不好'输了比赛——没人会查。"

"所以，他们不是要伤岩碎，是要让岩碎'输'。"诸葛星点头，"懂规矩的对手，最阴。"

"对。"陆尘看向夜影，"所以，我们也'懂规矩'——药还回去，比赛照打。至于周凯吃完那碗饭，是香是软——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那份？"岩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披着外袍，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老大，你们大半夜不睡觉，吵什么呢？"

"吵你的饭。"唐小夭说。

"我的饭？"岩碎更茫然了，"我的饭怎么了？"

"有人给你下药。"陆尘说，"我们正在商量，怎么把药还回去。"

"下药？！"岩碎瞪大眼睛，"谁？！谁要害我？！"

"小声点！"唐小夭一把捂住他的嘴，"大半夜的，你喊什么！"

"行了。"陆尘打断他们，"夜影，动身吧。快去快回。"

"嗯。"夜影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叫住她，"你一个人，行吗？"

夜影回头，看着他，难得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是杀手。换一碗饭——比杀人简单多了。"

话音落下，她一步迈出，整个人，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

"……她刚才笑了？"唐小夭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看错了。"诸葛星说，"你还在做梦呢。"

"你——！"

半个时辰后，夜影回来了。

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堂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

"换好了。"她说，"周凯那份，我加了料，放回了厨房。岩碎这份——"她把碗递过来，"干净的。"

苏清寒接过碗，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点头："干净的。"

"那……那我吃了？"岩碎接过碗，还有点懵，"这饭，不会有问题吧？"

"你的这碗，没问题。"陆尘说，"周凯那碗，才有问题。"

"哦……"岩碎挠挠头，闷头扒了一大口，"那周凯吃了那碗，明天——"

"明天，你看着就行。"

岩碎咧嘴一笑："那我明天，是不是不用扛盾了？"

"扛。"他说，"他腿软，不代表他队员也腿软。"

"行！那我吃多点儿！"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夜影无声无息地回来了。

她站在堂屋门口，晨雾还没散尽，她脸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露水。

"回来了？"陆尘靠在门框上，问。

"嗯。"她点头，"周凯的饭，我看着他吃的。"

"看着？"他一愣，"你蹲了一晚上？"

"不用一晚上。"她说，"他的饭，是辰时二刻送到的。他五口吃完，喝了半碗汤。"

"……你记这么清楚？"

"我是杀手。"她说，"记性不好，早死了。"

陆尘笑了："那他吃完，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她说，"吃完，擦嘴，回屋，关门，熄灯。"

"睡得很香？"

"很香。"

她说完，顿了顿，难得地，勾起嘴角："他吃得很香。"

那一瞬，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丁点暖意。

"他吃得很香"五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陆尘忍不住笑了："夜影，你学坏了。"

"……是你教的。"她说。

"我教的是将计就计，不是记饭量。"

"都一样。"

他笑着摇头，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走吧。"他说，"叫醒大家，半决赛——该上场了。"

天亮之后，演武场，人山人海。半决赛，看的人比前几场都多。他们还没到场，台下已经议论开了。

"七星对第五小队？"

"第五小队？靠运气赢的那支？"

"七星运气也不差啊，分到个软柿子。"

"软柿子？我看未必。第五小队前两轮赢得难看，可人家一场没输。"

陆尘听着，没接话。目光，落在对面候场区——周凯的队伍，已经站好了。

五个人，整整齐齐，安安静静。

周凯，练气八层，站在最前面。他脸色红润，精神头看着不错——不像吃过加料饭的样子。

"他……没吃？"唐小夭小声问。

陆尘看向夜影。夜影站在队伍最后，垂着眼，没有看他。

"周凯！"他喊了一声。

周凯抬起头，看向他，目光平静："有事？"

"昨晚的饭，香吗？"

周凯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他压了下去，冷冷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陆尘笑了，"那祝你今天，旗开得胜。"

周凯没接话，转过了头。但他看见，他的耳根，红了一瞬。

台上，裁判的令旗，已经举了起来。

"半决赛第一场——枯鬼峰七星，对内门第五小队！双方上台！"

"走。"他说。

七个人，抬脚往台上走。

身后，周凯的队伍，也动了。

周凯走在最前面，一步，两步，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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