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家的味道

走下擂台，还没走出演武场，岩碎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满场还没散去的弟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嗓门大，这一声吼出去，半个演武场都听见了，"我刚才差点连累大家！让大家看笑话了！"

满场，安静了一瞬。

"……他在干嘛？"有弟子小声问。

"道歉呗。刚才他妖血暴走那事，确实吓人。"

"吓人是吓人，但人家赢了啊。"

"赢了还道什么歉？"

岩碎直起身，眼眶还是红的。他转过头，看着他们六个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我……我刚才，差点打到沧海……要不是老大——"

"行了行了。"唐小夭第一个蹦过来，踮着脚，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道什么歉啊！你那一拳，把那个嗑药的都砸退五步！帅死了好吗！"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唐小夭叉着腰，"你扛了筑基一掌，盾都裂了，还替我们挡了那么多下——要道歉，也是我们谢谢你！"

"对。"诸葛星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拨着算盘，"账要算清楚。你今天挡的那几波攻击，折算成灵石，够请我们吃半年饭了。你道什么歉？该我们谢你。"

"我……我不是要饭钱……"岩碎急了。

"我知道你不是要饭钱。"诸葛星笑了，"我是说——你那份，我们记在心里了。"

"还有我。"苏清寒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银针，"你体内的伤，今晚我治。还有你刚才暴走的时候，心脉受了损——不治，明天你连盾都举不起来。"

"那……那多麻烦你……"岩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不麻烦。"苏清寒难得地笑了一下，"你是我们的盾。盾坏了，得修。"

岩碎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唐小夭，看看诸葛星——

"还有我。"李沧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靠着柱子，抱着断剑，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一拳，你停住了。我看见了。"

"那……那是我——"

"是你自己停住的。"李沧海重复了一遍，"没人帮你。是你自己，打赢了那头野兽。"

岩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眼眶，又红了。

"行了。"陆尘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大家都说了，你今天打得漂亮。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

"我、我请吃饭！"岩碎一着急，脱口而出，"我存了两年的灵石，全拿出来！请大家吃饭！"

"两年前的灵石？"唐小夭眼睛一亮，"那得够买多少烧鸡啊！"

"那……那得看烧鸡多少钱……"岩碎挠挠头，声音又小了，"我上次下山，烧鸡是十五文一只……"

"十五文？！"唐小夭瞪大眼睛，"你这是哪年的物价了！现在烧鸡都五十文了！"

"啊？！那、那我——"

"哈哈哈！"唐小夭笑得直不起腰，"骗你的！五十文是我说的！老大请客！走！"

"啊？"岩碎愣住，"老大请？"

"对。"陆尘笑了，"今天这顿，我请。岩碎，你的灵石留着——以后娶媳妇用。"

"娶、娶媳妇？"岩碎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朵根一路红到脖子，"我、我还没想过——"

"行了行了，走！吃饭！"

枯鬼峰，堂屋。

一张大桌上，摆满了菜。烧鸡、酱牛肉、卤猪蹄、一大盆热腾腾的汤，还有一坛酒。

"这是咱们七星，第一次正经吃饭。"陆尘举起酒碗，"来，敬咱们自己。"

"敬咱们自己！"

七个酒碗，撞在一起。

"叮——"

岩碎喝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还在笑。唐小夭一边啃鸡腿一边嘲笑他，自己也呛了一口。诸葛星慢悠悠地抿着酒，算盘放在手边，眼睛却亮晶晶的。苏清寒小口小口地喝，看着满桌的菜，目光有些出神。李沧海喝了两碗，脸上难得地浮起一点红。夜影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白饭，筷子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夜影？"唐小夭注意到她，"怎么不吃？"

"……我。"夜影低着头，声音很轻，"我不会……用筷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

"噗——"唐小夭笑出声，"你不会用筷子？那你以前吃饭——"

"以前……"夜影顿了顿，"没吃过饭。以前吃的是，药丸。"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

"来，我教你。"唐小夭放下鸡腿，凑过去，手把手地教她，"这样，夹住——哎对！夹住了！"

夜影夹起一片菜叶，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愣住了。

"……好吃。"她轻声说，"比药丸……好吃多了。"

"那当然！"唐小夭得意，"这可是我挑的馆子！"

"是老大付的钱。"诸葛星补了一句。

"你——！就你话多！"

看着他们闹成一团，陆尘笑着摇头，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

桌上，一盘盘菜下去。岩碎一个人，干掉了半桌。唐小夭和诸葛星为了最后一只鸡腿，筷子打得噼啪响。苏清寒给岩碎夹了两块肉，又给夜影添了一碗汤。李沧海靠在窗边，喝着自己的酒，听着满屋的吵闹声，嘴角，微微勾着。

"老大。"岩碎喝得有点上头，红着脸问，"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一直这样了？"

"哪样？"

"就是……"他比划了一下，"一起吃饭，一起打架，一起……回家。"

"回家？"陆尘看着他，"你以前，没有家？"

岩碎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我以前……住在山洞里。村口有个破庙，我住过一阵，后来被人赶出来了。再后来，就在山上……打猎，睡觉。"

"那你现在——"他放下酒碗，"有家了。"

岩碎抬起头，眼眶又红了："……真的？"

"真的。"他说，"枯鬼峰，就是咱们的家。你，我，沧海，清寒，小夭，诸葛星，夜影——七个人，一个家。"

岩碎抿着嘴，用力点头。他偷偷别过脸，抹了一把眼睛。

夜影坐在角落里，攥着筷子，低着头。她的肩膀，微微抖着。

"夜影？"他看向她。

"我……"她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我也有……家了吗？"

"有。"他说，"从你拔刀站在我们这边的那天起，你就有家了。"

夜影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谢什么。"唐小夭凑过来，一把搂住她肩膀，"以后你就是我妹妹！谁欺负你，姐用炮轰他！"

"你比我小。"夜影说。

"……我比你大！我说了算！"

"你明明——"

"好了好了。"诸葛星及时打断，"正事。今天的分红——"

"分红！"唐小夭眼睛一亮，"对对对！赢了比赛，奖励呢？"

诸葛星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储物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一堆灵石，几瓶丹药，还有几块乌沉沉的铁料。

"胜场奖励：灵石六十块，回灵丹十瓶，玄铁三块。"他拨着算盘，"按规矩，老大拿大头——"

"平分。"陆尘说。

"平分？"诸葛星一愣，"老大，你的指挥——"

"平分。"他重复了一遍，"七个人，一人一份。夜影，你也有一份。"

"我……我也有？"夜影愣住了，"我什么都没干——"

"你封了孙彦的退路。"他说，"没你，那家伙早跑了。"

"还有你换的那三瓶药。"苏清寒补充，"没你，软筋散的计划，完不成。"

夜影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灵石，半天没说话。

"拿好。"陆尘拍拍她肩膀，"以后，咱们挣的，都平分。"

"老大……"岩碎吸了吸鼻子，"你真好。"

夜影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份灵石，忽然开口："这灵石……能干什么？"

"能买吃的。"唐小夭说，"能买好看的衣服，能买很多好玩的东西。"

"买吃的……"夜影把灵石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那我要存着。存很多很多，买好多吃的——分给大家。"

屋里，安静了一瞬。

"……行。"陆尘笑了，"那我们就等着吃你的了。"

夜影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唐小夭一把抓过那几块玄铁，"这铁我要了！我的炮管——"

"那是大家的。"诸葛星把玄铁抢回来，"按需分配。你的炮管，用得上，但——"

"但什么但！我今晚就要用！"

"用可以，记账。"

"你——！"

看着他们又闹起来，他笑着摇头，端起酒碗。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枯鬼峰上，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三短一长。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住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外门弟子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捧着一卷纸："七位师兄师姐，半决赛的对阵和对手情报，管事让我送来。"

"半决赛？"唐小夭放下玄铁，"这么快？"

诸葛星接过纸卷，展开，念出来："半决赛对阵：枯鬼峰七星，对——内门第五小队，队长：周凯，练气八层。队员四人，练气六到七层。"

"周凯？"唐小夭皱眉，"没听说过。"

"内门第五小队……"诸葛星盯着纸卷，眉头慢慢皱起来，"这支队伍，前两轮都是险胜。赢得很难看，每次都拖到最后一刻。"

"靠运气赢的？"岩碎问。

"不。"陆尘开口，"你看他们的战绩——前两轮，对手分别是外门前三的队和杂役队的黑马。都是硬仗。可他们每场都赢了，赢得难看，却从没输过。"

"赢得难看，从没输过……"李沧海重复着，目光微动，"这不是运气。"

"对。"他盯着纸卷，缓缓开口，"这是故意的。故意赢得难看，故意示弱——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靠运气晋级的。"

"那他们图什么？"唐小夭不解。

"图决赛。"陆尘说，"图让所有人在半决赛，放松警惕。"

屋里，安静下来。

"而且……"他顿了顿，"你们注意到没有？这场半决赛的对阵，太巧了。我们刚打完消耗战，紧接着就对上这样一支'扮猪吃虎'的队。"

"你的意思是——"诸葛星的脸色沉下来，"有人安排的？"

"不知道。"他说，"但这场，没那么简单。"

他放下酒碗，看着那卷纸，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们太安静了。"他说，"一支赢了硬仗的队伍，打完比赛，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欢呼都没有。这不对劲。"

窗外，夜风卷过枯鬼峰。

灯火，在风里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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