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是怪物

拳头，带着妖气，砸向李沧海的面门。

三寸。

两寸。

一寸——

陆尘的手，按上了岩碎的胸口。

五行灵力，在掌心炸开。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交织成一张网，顺着他的皮肤，一寸一寸，渗进他沸腾的经脉里。道印在胸口烧得滚烫，通感里，岩碎那颗狂跳的心脏，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撞得他胸口发闷。

"岩碎！"

他低吼出声。

他的拳头，停在李沧海面前，半寸。

那一瞬，陆尘听见了骨骼崩裂的声音——不是岩碎的，是他自己的。妖气透过掌心反扑回来，震得他右手腕骨一阵剧痛。五行灵力在掌心炸开的一瞬间，他差点被那股蛮力掀翻。

但他没有松手。

七步对三寸，他赶上了。

拳风，把李沧海的头发吹得乱飞。但那一拳，终究没有落下去。

岩碎低下头，赤红的眼睛，第一次对上了陆尘的目光。他的瞳孔里，竖线一缩一放，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挣扎着辨认眼前的人。

"你——"他喉咙里滚出模糊的音节，"别……拦我……"

"我不拦你。"陆尘说，"我陪你。"

五行灵力，一圈一圈地往他心口压。他能感觉到，岩碎体内那股暴走的妖血，正疯狂地反扑——像一头被按进水里又挣扎着浮上来的巨兽。每一次反扑，都撞得他虎口发麻。

"老大！"唐小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撑不住的！他体内的妖血，比刚才强了不止一倍！"

"我知道。"

"那你——"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但我不能松手。我一松手，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通感里，岩碎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五行灵力顺着他的经脉往下压，他能"看见"那股妖血——暗红色的，滚烫的，像一条被惊醒的火蛇，正缠着他的心脉疯狂嘶咬。每压一寸，它就反扑一寸。他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老大！"诸葛星的声音传来，"你灵力掉得太快了！再压下去，你自己就——"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他快撑不住了。"陆尘说，"他体内的妖血，已经烧到心脉了。我再不压，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通感里，沉默了一瞬。

"……行。"诸葛星的声音低下去，"你压。我们守着。谁想动你——先过我们这关。"

"岩碎。"他开口，声音在道印链接里，一字一句，砸进他脑海深处，"你还记得吗？试炼那天，你被人当炮灰，围在妖兽群里。你浑身是血，已经快撑不住了——是我把你捞出来的。"

岩碎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救我？'我说：'因为你不是怪物。'"

"吼——"岩碎喉咙里发出低吼，妖气在体表翻涌，"我……我不是……"

"对。你不是。"陆尘按着他心口，灵力稳稳地压着，"你是泰坦血脉。上古泰坦，守界主战种族。你的血，不是兽血——是战血。"

岩碎赤红的眼睛里，混乱翻涌。他的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后来呢？"他继续说，"铁甲犀冲阵，你死扛在前面，让沧海一剑破防。黑风岭，你扛着韩屠的攻击，一步没退。昨天，你扛了五道合击，虎口裂了，也没让一滴血溅到我们身上。"

"岩碎，你告诉我——这些事，是怪物干得出来的吗？"

岩碎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我……我不知道……"他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都说……都说我是怪物……从小到大，村子的孩子扔石头，修士拿我试刀，连我娘——连我娘都说，我身上流的，是孽血……"

"你娘说错了。"陆尘一字一句，"你身上的血，是战血。是你爹留给你的，泰坦一族的战血。你爹到死没敢在人前认你——不是因为你脏，是因为他怕护不住你。"

岩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爹……"他喃喃，"我爹他——"

"你爹的事，我不知道全部。"陆尘说，"但我认识的那个岩碎，是拼了命护住兄弟的人。是每次开战，都挡在最前面的人。是让对手咬碎牙也啃不动的那面盾。"

"我……"

"你听我说完。"他打断他，声音沉下去，"昨天我告诉你，盾后面永远站着六个人。这句话，不是开玩笑。你暴走的时候，我挡在你前面。你清醒的时候，我们站在你身后。你打不动了，我们扛你走。你站不起来了，我们背你回去。"

"岩碎。"他看着他赤红的眼睛，一字一句，"你不是怪物。你是我们的兄弟。"

"兄弟"两个字，在道印链接里，带着回响，一遍一遍地荡开。

通感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忽然漏了一拍。

紧接着——像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松了。

一下。

两下。

像一头终于被安抚的巨兽，慢慢伏低了身子。

岩碎的赤红眼睛里，竖线一寸一寸地散开。他的呼吸，从粗重，渐渐变得平缓。他体表的妖气，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落下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老大……"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我差点……"

"嗯。"陆尘笑了，"差点。但没打中。"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我刚才，差点伤到沧海……"

"没伤到。"李沧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睁开眼，看着岩碎，目光平静，"你的拳头，停住了。"

"我没停住……是老大——"

"是你自己停住的。"李沧海说，"那一拳，我看见了。你的手，在抖。你在跟它对抗。"

岩碎怔住。

"你赢了。"李沧海说，"那头野兽，输给了你。"

岩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台下，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几千双眼睛，都钉在那个跪在地上的巨汉身上。刚才，他还像一头野兽，拳头砸得擂台开裂，妖气卷得飞沙走石。现在，他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他刚才不是要吃人吗？"有外门弟子小声说。

"那个陆尘……就用手按了一下，他就——"

"那不是按。"旁边一个老弟子压低声音，"那是拿命在压。你们没看见吗？陆尘的灵力，一直在往下掉，都快见底了。"

"五行灵根……还能这么用？"

"谁知道呢。反正搁我，我不敢把命压上去。"

"所以人家是七星，咱们是看台的。"

全场，鸦雀无声。

几千双眼睛，看着擂台上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起哄。连二长老，都忘了冷笑。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刚才还像野兽一样嘶吼的巨汉，在陆尘的掌下，一点一点，变回了人。

"有意思。"二长老身旁，一个长老低声说，"五行灵根……还有这种用法？"

二长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陆尘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旁，楚绝也站了起来。他居高临下，看着擂台上那个跪在地上的巨汉，又看了看按着巨汉心口的陆尘，忽然，低声笑了。

"有意思。"他说，"原来他的软肋，长在这里。"

"什么软肋？"旁边一个内门弟子没听懂。

"那个大个子。"楚绝的目光，落在岩碎身上，像在看一件玩物，"只要戳他痛处，他就会暴走。他一暴走，陆尘就得拿命去压。"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决赛，有得玩了。"

"那七个人——"

"七个人？"楚绝嗤笑一声，"七个牵线木偶，一个线头。掐断线头，木偶就散了。"

擂台上，岩碎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在哭。

一个两米多高的巨汉，跪在擂台中央，哭得像个孩子。

"行了。"陆尘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哭什么，比赛还没打完。"

岩碎抬起头，泪流满面，哽咽着说："老大，我差点……差点就打到了沧海……"

"没有差点。"李沧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的拳头，停住了。是你自己停住的。"

"行了，起来。"陆尘扶住他的胳膊，"你这条腿，怕是站不起来了——我背你。"

"不、不用！"岩碎慌忙摆手，"我自己能——"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回去。陆尘一把拽住他，把他的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别逞强。"他说，"你刚才扛了筑基一掌，又暴走了一回，还能站着说话，已经算铁打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岩碎张了张嘴，眼眶又红了。

"老大……对不起……"他低着头，声音发颤，"我刚才，差点连累大家……"

"连累？"他笑了，"你什么时候连累过我们？你那是救我们——孙彦那一掌，要不是你挡在前面，躺下的就是我们。"

"可……"

"没有可是。"陆尘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回走，"今天这场比赛，你打得最漂亮。剩下的，看我们的。"

岩碎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李沧海、苏清寒、唐小夭、诸葛星——

"看你们的？"他小声问，"比赛……还没打完啊。"

"没打完。"陆尘抬起头，看向擂台另一边，"所以，才要看我们的。"

擂台另一边，孙彦不知什么时候，又站直了身体。

他的黑气，比刚才更浓了。浓得像墨，在他周身翻涌成一只张牙舞爪的兽。他筑基初期的修为，还在往上攀升——禁药的第二段，正在燃烧他的潜能。

"打完？"他咧开嘴，眼底一片疯狂，"那就打完！"

"比赛没结束！"他嘶吼着，一步踏出，黑气卷起满地碎石，"我还没输！你们谁都不许走——都给我，留在这擂台上！"

台下，一阵骚动。

"他还没完？！都这样了还要打？！"

"禁药第二段！他这是在燃烧潜能！打完这一场，他就废了！"

"疯子！都是疯子！"

"快看！七星那几个人——他们怎么还笑了？！"

黑气，卷土重来。

陆尘扶着岩碎，看着那道卷土重来的黑气，忽然，笑了。

"都听见了？"他在通感里问。

"听见了。"李沧海说。

"听见了！"唐小夭扛起炮筒。

"嗯。"夜影握紧匕首，隐入阴影。

"岩碎。"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能站吗？"

"能！"岩碎咬牙，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赤色。他站得像一堵墙，"只要我还没倒下——没人能动我兄弟！"

"好。"陆尘笑了，"那就——收线。"

七个人，同时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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