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药局反转

苏清寒指尖轻弹的时候，没有人看见。

比赛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孙彦身上——他还在吞药，一把一把地吞，像在吃糖豆。四个队员围着他，回春诀的绿光一圈一圈地渡。

"三。"苏清寒在通感里数，"二。一。"

话音落下的同时，孙彦又吞下一把回灵丹。

然后，他愣住了。

药，还是那个药。灵力，却不对劲了。

往常吞下去，灵力像开水一样从丹田里涌出来。这一把，灵力涌到一半，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软绵绵地散开，怎么也聚不起来。

"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又摸出一瓶，"药效不够？"

他打开瓶盖，倒出一把，仰头吞下。

这次，灵力连涌都没涌——像是被什么黏住了，在经脉里慢慢爬。

"孙师兄？"旁边的队员察觉到不对，"你脸色怎么——"

"没事。"孙彦强撑着，"就是……有点累。"

他还在嘴硬。他不知道，他那句"累"，已经顺着通感，传遍了他们七个人的耳朵。

"起效了。"苏清寒垂着眼，语气平淡，"软筋散，顺着他的灵力，绕了三圈。他再吞一把，经脉就该发软了。"

"他还会吞。"陆尘说，"他吞得越急，软得越快。"

"那要是他不吞了呢？"唐小夭问。

"他不能不吞。"他笑了，"他的灵力是漏的，不吞，撑不过十息。"

果然。孙彦又摸出一瓶丹药，手已经有点抖了。他拧瓶盖的时候，拧了两次才拧开，倒出来的丹药，有两颗滚落在地。

他顾不上捡，直接把手里的塞进嘴里。

"孙师兄！"旁边的队员看不下去了，"你歇会儿吧！你都吞了快四十颗了！"

"闭嘴！"孙彦眼睛都红了，"不吞，灵力跟不上！这阵就散了！"

他不知道，他那一句"灵力跟不上"，正是这场比赛的转折点。

台下，有眼尖的弟子已经发现了不对："哎？丹峰那个队长，手怎么抖了？"

"嗑药嗑多了吧？回灵丹再补，也架不住这么造。"

"不对……他脸都白了！"

"七星的毒？他们什么时候下的毒？！"

"不知道啊！那个毒丫头就一直站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邪门！太邪门了！"

陆尘听着台下的议论，没有解释。

苏清寒确实一直站在那儿，动都没动。但软筋散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动——它顺着灵气走，孙彦吞一颗药，它就绕一圈。他吞得越欢，它缠得越紧。

这半个时辰，孙彦吞了四十颗回灵丹。

四十圈。

他经脉里的软筋散，已经缠成了一张网。

苏清寒垂着眼，指尖残留的药粉，被她无声地弹进袖口。从头到尾，没人看见她抬过手。

他话音未落，阵圈外沿，忽然亮起一道微光。

诸葛星蹲在擂台边缘，指间夹着最后一枚阵旗，慢悠悠地插进砖缝里。

"迷踪阵，改版。"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阵纹换了，位置也换了。这回不是搅乱视线——是切割。"

"切割？"唐小夭问。

"把他们五个人，从中间切一刀。"诸葛星说，"阵圈一断，他们的灵力就断了。孙彦的'满灵力'，就传不到那四个人身上了。"

"那四个人——"

"就只剩壳，没有芯了。"

阵纹亮起。

丹峰五人的阵圈，从中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

"阵！阵被切了！"一个队员惊呼，"我们和孙师兄的灵力，连不上了！"

"切了？"唐小夭在通感里问，"他那个迷踪阵不是搅乱视线的吗？怎么还能切人？"

"改版了。"诸葛星慢悠悠地说，"阵纹还是那些阵纹，但我把两个阵眼的位置换了。旧的迷踪阵，让人眼花；新的，让灵力断流。原理一样，用法不一样——这就叫，藏锋。"

"……你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只会布那种花里胡哨的阵！"

"花里胡哨？"诸葛星拨了下算盘，"那是给你看的。真正管用的，不都留着嘛。"

"行行行，你厉害！"

"承让承让。"

"慌什么！"孙彦吼道，"我这边丹药管够，你们撑住——"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摸了个空。

腰间，装丹药的袋子，空了。

"药呢？！"他瞪大眼睛，低头翻找，"我明明还有三瓶——"

"你找的是这个？"

一道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夜影手里，拎着三只方口丹瓶，瓶口朝下，倒了个干净。

"你什么时候——"孙彦瞳孔骤缩，"你不是在台上——"

"她一直在台上。"陆尘说，"只是你没看见。"

什么时候换的？

其实很简单。孙彦蹲下捡丹药那一下——他弯腰的时候，腰间袋子垂到身前，夜影的影子，正好落在他脚边。影子一晃，袋子里的三瓶药，就换成了苏清寒提前备好的三瓶"空壳"。

瓶还是那个瓶，药——早就不是那个药了。

等孙彦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腰间那三瓶，已经倒不出东西了。而他吞下去的那四十颗，每一颗，都带着软筋散绕出来的圈。

从头到尾，他没有离开过擂台一步。他们也没有。

孙彦的脸，刷地白了。

"你——"他指着夜影，又指着陆尘，指尖发抖，"你们——你们作弊！"

"作弊？"他笑了，"夜影从头到尾都在擂台上，你的丹药也是你自己吞的。我们只是——"他顿了顿，"帮你数了数。"

台下，哄堂大笑。

"数丹药！这招绝了！"

"丹峰首席，被人数了半个时辰的药！"

"他那一地丹瓶，够买半座山了吧！"

孙彦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空丹瓶，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再看看对面七个人——

四十颗丹药，化作乌有。

他的灵力，正在肉眼可见地往下掉，像一只被抽干了水的池塘，底子都露了出来。

"你们——"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你们毁我！"

"没人毁你。"陆尘说，"是你自己，把半个丹峰的底子，吞进了肚子里。"

"你懂什么！"孙彦吼道，"我吞这些药，是为了——"

他吼到一半，忽然卡住。

他不能说。那些丹药怎么来的，谁给的，答应过什么条件——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陆尘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心里门儿清。

这乌龟阵背后的人，要的就是孙彦闭嘴。而他，也确实不敢开口。

"孙师兄！"一个队员终于挤过切割缝，扑过来扶住他，"别打了！我们认输！我们认输还不行吗！"

"认输？"孙彦一把甩开他，"认输了我怎么办？！那些药钱——"他猛地收住话头，改口道，"我还没输！我还能打！"

"可你的灵力——"

"我有药！我还有——"孙彦抖着手往怀里摸，话没说完，脚下忽然一软，单膝跪地。

软筋散，彻底发作了。

他跪在地上，还想挣扎着往怀里掏东西，手却软得像面条，连衣襟都捏不住。他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那眼神陆尘见过，在黑风岭，韩屠临死前，也是这副模样。

"孙师兄！"

四个队员想冲过来扶他，却被迷踪阵的切割缝拦在两边，怎么也够不着。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长，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在擂台中央。

"岩碎。"陆尘说。

"在！"

"收壳。"

岩碎一步跨出，盾面横扫——不是伤人，是把四个失去灵力支撑的队员，轻轻拨开。四个人像四根没站稳的稻草，东倒西歪地退到擂台边缘。

李沧海没动。他不需要动——剑，已经不用出了。

"比赛结束！"裁判的令旗挥下，"枯鬼峰七星，胜！"

台下，欢呼声炸响。

"赢了！又赢了！"

"七星牛逼！"

"看见没有！三个时辰的乌龟阵，一个时辰就破了！"

"破得还这么漂亮！从头到尾，七星连衣角都没让人摸着！"

"那毒丫头到底什么时候下的毒？！我全程盯着她，她就站那儿擦了擦手！"

"还有那个刺客！三瓶药，说没就没！跟变戏法似的！"

"七星这哪是打比赛，这是变戏法啊！"

高台上，二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他身旁的丹峰长老，脸色更难看——自己峰下的首席弟子，当众被人算计得明明白白，还嗑了四十颗公会加料丹，这事要是传出去……

"老大。"唐小夭在通感里小声说，"那个孙彦，眼神不对劲。"

"嗯。"

"他输了比赛，比丢了命还难受。"苏清寒说，"那种眼神我见过——被逼到绝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绝路？"岩碎闷声问，"他输了比赛而已，怎么就绝路了？"

"四十颗加料丹，半个丹峰的底子。"陆尘说，"这些药，不是他自己的钱。背后的人，让他吞了多少，就得让他还多少。比赛赢了，还能抵账；比赛输了——"他顿了顿，"他拿什么还？"

通感里，安静了一瞬。

"……那他现在，是不是很惨？"岩碎的声音闷闷的。

"惨不惨，是他自己的事。"陆尘说，"但要是他把这份'惨'，算到我们头上——"

他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嘶哑的低吼。

"没完——"

他脚步一顿。

回头。

孙彦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起来。他跪在擂台中央，浑身发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通体漆黑的丹药，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这场……不算。"他抬起头，盯着陆尘，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孙彦，还没输。"

"孙彦！"裁判厉声喝道，"比赛已经结束！你——"

"结束？"他咧嘴一笑，笑容扭曲，"这才刚开始！"

裁判一步踏出就要拦他，可黑气已经漫过来了——晚了。

那颗丹，是青云宗明令禁止的禁药。可孙彦已经疯了，他管不了那么多。

他仰头，把那颗黑丹，一口吞下。

"我要你们死！"

黑气，轰然炸开。

整个擂台，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空气猛地一沉。台下，离得近的弟子被气浪掀得倒退几步，脸色发白。裁判被黑气冲得连连后退，厉声喝道："禁药！他吞了禁药！快叫长老！"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气，眯起了眼。

通感里，苏清寒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那颗丹……不是回灵丹的路子。是邪路子。"

"什么邪路子？"

"燃烧经脉。"她一字一句，"拿命换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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