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消耗战

半个时辰。

比赛开始半个时辰了，他们还站在台上。

对面，丹峰五人缩成一个圆阵，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大乌龟。孙彦站在龟壳正中，一手一瓶丹药，嗑完一把又一把，灵力涨了又涨。四个队员围着他，一人手里掐着回春诀，绿光一圈一圈地往他身上渡。

开场的时候，他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阵。诸葛星试着往阵圈外沿埋了两道破灵纹，刚埋下去，就被绿光悄无声息地抹掉了。

"硬茬。"诸葛星在通感里啧了一声，"他们那绿光，能吞阵纹。我的阵，进不去。"

"毒呢？"陆尘问。

"毒能进去。"苏清寒说，"但进去就化。他们身上有解毒的东西，而且不止一层。"

"那就只能硬打。"

"硬打也难。"李沧海说，"他们五个人，灵力是连着的。打一个，等于打五个。"

他们攻了三次。

第一次，岩碎举盾硬冲，被四个人合力弹了回来，盾面上多了三道白印。

"哟，大个子，没吃饭？"孙彦隔着阵圈喊，"省省力气吧，待会儿灵力耗干了，还得爬下去呢。"

第二次，李沧海一剑刺进阵心，眼看要够到孙彦，却被两道回春绿光缠住剑身，生生拖了回去。

"蒙眼的，你剑不错。"孙彦又吞了颗丹药，"可惜，在我这儿，剑再快，也快不过我的药。"

第三次，苏清寒的毒粉顺风撒进去，孙彦吞了颗解毒丹，面不改色。

"毒？"他拍了拍肚子，"我这肚子，就是药库。你撒一包，我吞三颗——看谁先扛不住。"

"耗！"他又吞下一把丹药，冲他们咧嘴笑，"接着耗！我这丹药，管够！"

台下，已经有人打哈欠了。

"这打得也太无聊了……"

"乌龟阵就这样，谁碰上谁倒霉。"

"七星上一场赢得那么漂亮，这场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栽什么，顶多算平手。拖到时间到，裁判判不了胜负，重赛呗。"

"重赛？重赛还得再耗一次！谁受得了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乌龟阵，就是专门克七星这种靠配合吃饭的队——你把配合玩出花来，人家不接招，就跟你耗！"

陆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通感里，各人的情况报过来——岩碎的呼吸粗了，他扛了三次冲锋，灵力去了三成；李沧海握剑的手在微微发颤，他的剑意被回春诀缠了两次，消耗比想象中大；苏清寒的毒粉用得差不多了，她带的量，本来是给一场正常比赛准备的。

"老大，我快撑不住了。"岩碎闷声说，"要不，我再来一次冲阵？把他们阵型撞散——"

"别急。"陆尘说，"撞散了也没用。他们嗑药回得快，散了还能聚。要赢，得从根上断他们的药。"

"断药？"诸葛星的声音传过来，"他们五个人，一人腰间两瓶，怀里还揣着——少说三十瓶。断得完？"

"不用断完。"他说，"断一个人，就够。"

"谁？"

"孙彦。"他盯着那个吞药吞得最欢的身影，"他是龟壳的芯。他倒了，龟壳就散了。"

唐小夭最憋屈。她扛着炮筒，在台上走了三个来回，每次刚端起炮，就被陆尘一眼瞪回去。

"老大！"她在通感里嚎，"让我轰一炮吧！就一炮！我保证不炸着人！"

"不行。"他说，"你那炮，今天一炮都不能放。"

"为什么啊！咱们说好今天打出气势的！"

"气势是打给对手看的。"陆尘说，"不是打给看台上那位看的。他正在数咱们的炮呢——你放一炮，他记一个数。"

"……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

"耗着。"他说，"他嗑他的药，我数他的药。"

唐小夭愣了："数药？"

他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孙彦手里的丹瓶上。

半个时辰，他换了七瓶丹药。每一瓶，都是同一款——通体碧绿，瓶身上印着一个小小的"丹"字，是丹峰的制式回灵丹。

回灵丹，青云宗最普通的回复丹药，门下弟子人手一瓶。市面上卖，三块灵石一瓶。

可孙彦这半个时辰嗑掉的，少说二十瓶。二十瓶回灵丹，六十块灵石——一个内门弟子半年的月例。

丹峰再富，也富不到让弟子拿半年的月例打一场比赛。

除非——这丹药，不是买的。

陆尘的目光，顺着孙彦的灵力流转，一寸一寸地往他经脉里钻。

他身后的四个队员，状态也落在他的视野里。左边那个练气六层的，手一直在抖，掐回春诀的时候，指尖的绿光一明一灭，明显是灵力跟不上了。右边那个，额头冒汗，脸色发白，像是强撑着站在那儿。

五个人里，只有孙彦一个人精神抖擞。

——不是因为他是队长，而是因为，丹药，全进了他一个人的肚子。

"看见没？"他收回目光，在通感里说，"他们不是五个人的乌龟阵。是孙彦一个人的乌龟阵，四个人，都是给他驮壳的。"

"驮壳？"岩碎没听懂。

"丹药全在孙彦身上。"苏清寒接话，"四个队员，拿的是月例买的正经回灵丹，省着用。孙彦手里的，是公会的加料丹，管够。说白了——这是一场，用四个队员的命，给孙彦垫底的局。"

"……"岩碎沉默了一瞬，"那四个队员，知道吗？"

"知不知道，不重要。"陆尘说，"重要的是，孙彦倒了，他们的壳就没了。"

道印微微发烫。

练气七层的灵力，在孙彦经脉里奔涌，确实比常人浑厚。但浑厚得不对劲——那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撑起来的，涨得快，泄得也快。每一轮嗑药，灵力暴涨一圈，可紧接着就往下掉，掉得比涨的还快。他得不停地嗑，才能维持住那个"满"的状态。

就像一只漏水的桶，一边灌，一边漏。

而他的经脉壁上，隐隐有一层暗红色的痕迹。那痕迹陆尘见过——在黑风岭，韩屠嗑禁药的时候，经脉上就有这种痕迹。只是孙彦这个，淡得多，浅得多，像是长年累月，一点点积出来的。

回灵丹，是正经丹药，不会有这种痕迹。

除非——他手里的回灵丹，被人动了手脚。

丹峰，孙彦，练气七层，丹峰首席弟子。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型。

"清寒。"他在通感里开口，"丹峰的回灵丹，你熟悉吗？"

"熟。"苏清寒的声音传来，"丹峰制式，三块灵石一瓶，效果一般，胜在便宜。怎么了？"

"你仔细看孙彦的丹药。"他说，"用你'医'的眼睛看。"

苏清寒沉默了一瞬。随即，她的声音微微变了："……丹瓶不对。"

"哪里不对？"

"丹峰的制式丹瓶，瓶口是圆的。他手里那瓶，瓶口是方的。"她顿了顿，"方口丹瓶，是炼丹公会的外销瓶。同样的回灵丹，装在公会瓶里卖，五块灵石一瓶——药效，也强五成。"

"强五成？"

"强五成。"苏清寒的声音冷下来，"但代价是，药力会烧经脉。常年嗑，经脉会留暗伤。丹峰长老们，不会不知道。"

陆尘笑了。

"有意思。"他说，"一个丹峰首席弟子，拿着炼丹公会的'加料'回灵丹，当着全宗的面，一场比赛嗑二十瓶。"

"他嗑的不是丹药。"苏清寒说，"是丹峰的底子。"

"不。"他摇了摇头，"他嗑的，是别人的局。"

通感里安静了一瞬。

"老大，什么意思？"唐小夭问。

"意思就是——"陆尘盯着孙彦手里那瓶丹药，目光微动，"这乌龟阵，不是孙彦自己想摆的。有人在背后，用这些'加料'丹药，把孙彦推上来当炮灰。"

"谁？"

"不知道。"他说，"但丹药是从哪儿来的，查一查，就知道了。"

"那这场怎么办？"岩碎问，"还耗着？"

"耗着。"他笑了，"但换个耗法——他嗑他的药，我们，给他的药加点料。"

"加料？"苏清寒问。

"清寒，看你的了。"陆尘说，"他的丹药'加料'，你也给他'加料'——软筋散，顺着灵气走。他嗑得越猛，药力散得越快，软筋散就渗得越深。"

"软筋散？"苏清寒顿了顿，"那东西，对回灵丹没效。丹药入口即化，软筋散混不进去。"

"不用混进丹药。"他说，"混进灵气。他的回灵丹，药力是靠灵力催发的。你只要让软筋散附着在他的灵力上——他嗑一颗药，灵力转一圈，软筋散就跟着转一圈。三颗之后，他浑身经脉，全是软的。"

苏清寒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

"有意思。"她说，"我试试。"

她没有立刻动。软筋散不能隔着半个擂台撒过去，得近身。她垂着眼，往袖口里摸了一把，又慢悠悠地朝前走了两步，像是累了一样，活动了一下手腕。

没有人注意到她。

比赛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孙彦嗑药。

"老大老大！"唐小夭在通感里蹦起来，"那我呢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陆尘看着她，"你继续扛着炮，在台上走来走去，让看台上那位，把你的炮管数清楚。"

"啊？！那多没意思！"

"有意思。"他笑了，"你走得越勤，他们越以为我们黔驴技穷——等决赛，你这门炮，就是最大的惊喜。"

"……行吧。"唐小夭把炮筒往肩上一扛，大摇大摆地在台上遛起弯来，"那我就遛给他们看！"

"还遛弯？"孙彦在阵圈里笑，"你们这是来打比赛，还是来散步的？"

"遛弯怎么了？"唐小夭头也不回，"遛弯也是本事。有本事你从你那乌龟壳里出来，跟姑奶奶遛两圈！"

孙彦的笑脸僵了一下。他当然不能出来——出了壳，他这乌龟阵就散了。

"……激将法？"他干笑一声，"不上当。"

"那你就在壳里蹲着吧！"唐小夭遛得更欢了，"蹲到比赛结束，也算你们赢，嘿嘿！"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声。孙彦的脸，黑了一瞬。

台上，孙彦还在嗑药。他嗑得越来越急——回灵丹的劲头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得掐着点补，才能维持住那副"灵力充盈"的样子。

看台上，二长老的嘴角，越翘越高。他以为，这场稳了。

时间，又过了一炷香。

台下，已经有人喊起来："七星！认输吧！别耗了！"

"认输？"唐小夭扛着炮筒，在台上遛着弯，头也不回，"要认输的是他们！"

"小夭，遛你的弯。"陆尘说。

"哎，好嘞！"

她话音刚落——

苏清寒垂着眼，指尖，轻轻一弹。

软筋散，无声无息地混进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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