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藏锋战术

清晨，枯鬼峰。

第一缕阳光爬上窗棂的时候，七个人已经围坐在堂屋里了。桌上摊着昨夜的战报，还有唐小夭连夜画出来的一堆图纸。

"复盘。"陆尘敲了敲桌面，"昨天那一战，赢是赢了，问题也不少。一个一个来。"

"我先说！"唐小夭第一个举手，"炮管过热！昨天那发雷火弹打完，炮管红得能煎蛋，再打一发就炸膛了。这炮，不能连发。"

"盾。"岩碎摊开手掌，虎口上还缠着苏清寒的药布，"扛五道合击，虎口裂了。要是扛六道、七道——"

"剑。"李沧海只说了两个字。

"阵。"诸葛星拨着算盘，"迷踪阵是好用，但纹路埋在地上，打完就露了。看台上的人，一眼就能记住阵位。下次再用，人家直接绕开。"

"毒。"苏清寒垂着眼，"滑粉撒出去，风向一变就废了。昨天顺风，是运气。"

"还有通感。"陆尘说，"昨天全程开着通感指挥，我的灵力消耗比你们谁都大。要是比赛拖久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依我说，就一个字——炸！"唐小夭一拍桌子，"管他什么乌龟阵，我今晚连夜造十发雷火弹，明天上场全给他轰了！轰完收工，干净利落！"

"十发雷火弹？"诸葛星抬了抬眼皮，"你知道雷火弹的材料多贵吗？造十发，够我们七个人吃一个月饭。再说了，全轰了——底牌也全露了。楚绝正等着看呢。"

"那你说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上去跟人耗三个时辰吧！"

"耗？"诸葛星慢悠悠拨着算盘，"耗是肯定不能耗的。但要赢，也不一定非要炸——"

"说人话！"

"我的意思是——"诸葛星顿了顿，"炸可以，但要炸得巧。雷火弹不够，可以加阵；阵不够，可以加毒。咱们七个人的东西凑一块，未必比十发雷火弹差。"

唐小夭愣了愣，看看他，又看看陆尘："……这算是夸我吗？"

"算。"诸葛星难得地笑了一下，"你的炮是矛，我的阵是网，清寒的毒是刃。矛、网、刃凑一块——才是咱们七星的本事。"

唐小夭眼睛转了转，忽然咧嘴笑了："行！那说好了！决赛之前，我把炮管改进一下，你把你那破阵改得跟我的炮配套！"

"成。"诸葛星拨了下算盘，"材料你出。"

"你——！"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陆尘笑着摇头："行了，这买卖成交。今天打完乌龟阵，你俩晚上慢慢算账。"

"合着咱们昨天赢得那么漂亮，全是碰运气？"唐小夭苦着脸。

"不是碰运气。"他看着她，"是底牌全亮给人看了。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那怎么办？"

"藏。"陆尘说，"从今天起，定个规矩——只赢，不露。"

他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圈："咱们七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有好几样东西。但对外，每个人只能露一样。岩碎露盾，沧海露剑，小夭露炮，清寒露毒，诸葛星露阵，夜影露影。其余的——"

"藏着。"唐小夭眼睛亮了，"等决赛再掏出来？"

"对。而且不光藏着。"他把纸翻过来，"还得演。比赛里，咱们要演得'赢得艰难'，让看台上那位以为，我们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演？"岩碎挠头，"咋演？"

"比如你。"他看着他，"明明扛得住五道合击，偏要演出'好疼好疼快撑不住了'的样子。"

岩碎瞪大眼睛："还有这种打法？！"

"这叫藏拙。"诸葛星笑了，拨着算盘，"老大这招高。赢了比赛，还让人以为赢得侥幸——楚绝就会轻敌。他越轻敌，咱们决赛越有机会。"

"可咱们的对手也不是傻子。"唐小夭撇嘴，"演过头了，裁判都能看出来。"

"所以要看人下菜。"陆尘说，"对手弱，就赢得费劲点；对手强，就赢得漂亮点。关键不是赢法，是别让人摸到咱们的底。"

"那今天这个乌龟阵呢？"苏清寒问，"丹峰小队，靠丹药拖。咱们藏拙，他们拖时间——两件事凑一块，怕不是要打成三个时辰。"

"所以今天不藏拙。"他说，"今天要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咱们的灵力消耗越大，看台上那位越能看清咱们的深浅。打乌龟阵，要快、要狠、要干净。"

"可他们嗑药啊！"唐小夭摊手，"五个人轮流嗑药，灵力跟不要钱似的，怎么速战？"

陆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苏清寒一眼，没说话。

苏清寒忽然懂了，嘴角勾了一下。

"可还有个问题。"诸葛星合上账本，"演'赢得艰难'，也得有个度。演过头了，二长老那边更有话说——'看吧，果然是不行的'。演轻了，楚绝看不出深浅。"

"所以今天不演。"陆尘说，"今天打乌龟阵，打出气势，打出威风。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七个人就是靠配合吃饭的——然后把配合里的那点门道，藏好。"

"门道？"李沧海睁开眼。

"比如。"他看着他，"你昨天那剑，是闭着眼点的。今天，睁着眼。"

李沧海目光微动。

"再比如。"他看向夜影藏身的角落，"昨天你是从影子里钻出来的。今天，从正面走出来。"

角落里，一道黑影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

"还有你。"他看向唐小夭，"炮，还是那门炮。但雷火弹——今天用减料版。响，但不伤。"

"那是鞭炮？"唐小夭瞪眼。

"是气势。"陆尘笑了，"吓唬人的东西，响就够了。"

唐小夭琢磨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老大，你真是个狐狸！"

"走了。"他起身，"今天这场，我只要结果。"

演武场。第二日，人比昨天还多。

"枯鬼峰七星对丹峰小队！"

"七星昨天零封精英团，今天还能赢吗？"

"难说。丹峰那个乌龟阵，连内门前三的队都头疼，七星耗不起。"

"我看悬。杂灵根赢一场是侥幸，赢两场——做梦。"

台上，丹峰小队的五人已经站好了。队长孙彦，练气七层，瘦高个，穿着丹峰特有的青袍，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四个队员在他身后，一人腰间别着两个丹瓶，站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圈。

怎么看，怎么像要打持久战的样子。

陆尘带着六个人上台，还没站稳——

高台上，二长老的声音又响起来："昨日的胜者，今日可别丢人现眼。杂灵根终究是杂灵根，能赢一场，赢不了——"

"二长老。"他打断二长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您这话，昨天说过了。"

全场一静。

二长老脸色一沉："你——"

"不如换句新的。"陆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您要是真觉得我们是旁门左道，不如亲自下场，跟我们打一场。输了，我们认。赢了——"他顿了顿，"您当着全宗的面，收回昨天的话。"

全场哗然。

"他疯了？！当众挑战二长老？！"

"二长老可是筑基后期的大修士！他一个练气三层——"

"疯了疯了！"

二长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堂堂内门实权长老，筑基后期的大修士，跟一个练气三层的毛头小子下场比试？赢了，胜之不武，丢人；输了，更丢人。这分明是个套。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接不上话。

"怎么？"陆尘笑了，"二长老方才还说我们上不了台面，这会儿连台都不敢上？"

"放肆！"二长老一拍扶手，"本座是长老，岂能与你这等——"

"长老也好，弟子也罢。"他打断二长老，"擂台上，只有输赢，没有身份。二长老若是不服——"他一字一句，"擂台上一较高下。"

全场，死寂。

随即，台下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说得好！"

"痛快！"

"二长老，上啊！你不是说人家旁门左道吗？你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正统啊！"

散修弟子、外门弟子，全在起哄。内门弟子脸色各异，有人憋着笑，有人脸色铁青。二长老坐在高台上，脸涨得通红，下不来台。

"咳。"

一声轻咳。三长老慢悠悠开口，打圆场："老二，跟小辈置什么气。比赛要开始了，别耽误正事。"

二长老顺着台阶下，冷哼一声，拂袖坐下，不再看他。

陆尘收回目光，心里冷笑。这一回合，是他赢了。

"老大，你太牛了！"唐小夭在通感里欢呼，"你看那老东西的脸，跟猪肝似的！"

"别得意。"他说，"正事要紧。今天这场——"

话音未落，对面孙彦开口了。

"枯鬼峰七星？"他晃了晃手里的瓷瓶，慢悠悠地说，"我劝你们，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省得待会儿灵力耗干了，跪在台上求饶，难看。"

台下，一片哄笑。

"来了来了！乌龟阵开张了！"

"七星完了，耗都能耗死他们！"

"认输吧！省得丢人！"

孙彦得意地一笑，打开瓷瓶，倒出一把丹药，仰头，一口吞下。

灵力，肉眼可见地在他周身暴涨了一圈。

他舔了舔嘴角，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拖——拖死他们！"

裁判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比赛开始！"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快看，丹峰五个人缩成圈了——又是乌龟阵！"

"七星怎么还不动？不会真打算跟他们耗吧？"

"耗？耗到天黑都分不出胜负！"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对面五个人缩成一个圆阵，看着孙彦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也看着看台上，二长老重新亮起来的眼神。

他没有动。

通感里，七个人的心跳，连成一线。

"都记住了？"他问。

"记住了。"李沧海说。

"记住了！"唐小夭扛起炮筒。

"嗯。"夜影握紧匕首，隐入阴影。

"那就——"他攥紧拳头，"打乌龟。"

孙彦还在吞丹药。第二把，第三把。他面前的地上，已经堆了七八个空丹瓶。灵力一圈一圈地涨，涨得他青袍都鼓了起来。

"看见没？"他得意地拍了拍肚子，"我这肚子里，装的是整个丹峰的家底。你们七个人，七张嘴——耗得过我吗？"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陆尘看着他，没有接话。

通感里，李沧海的声音淡淡的："他在拖延。"

"嗯。"他说，"他在等我们上。"

"上不上？"

"上。"他笑了一下，"但上之前——先让他把药嗑完。"

对面，孙彦的笑脸，还挂在脸上。

他不知道，他已经钻进了一个更深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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