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器道入伙

唐小夭追着陆尘，从山脚一路追到枯鬼峰。

"陆尘哥哥！你走慢点！我跑不动了！"

"那你别追了。"

"不追怎么学指挥！"

"说了教不了！"

"那我更要追！"

陆尘停下来，无奈地看着她。这丫头片子，个子还没炮筒高，精力倒是比炮还足。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想学你那套本事。"她理直气壮，"你看啊——你让大个子抱刀，他就抱刀；你让苏姐姐放毒，她就放毒；你让那个蹲在地上的画阵，他就画阵。大家听你的，就把筑基中期干死了。这本事，比我的炮厉害多了！"

"这本事不是我的。"陆尘说，"是他们的。"

"嗯？"

"我没让他们抱刀。"他说，"是岩碎自己愿意抱。我没让清寒放毒，是她自己看出毒能顺着风走。我只是把他们各自的本事，串在了一起。"

"串在一起？"唐小夭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那……这串，是怎么串的？"

"分工。"他说，"你看你造炮——从融铁、锻管、配药、装弹，到试射，是不是你一个人从头干到尾？"

"对啊！"

"所以你的炮，三天才能造一门。"陆尘说，"要是把造炮拆成十道工序，十个人，每人专精一道——融铁的只管融铁，锻管的只管锻管，配药的只管配药。十天功夫，能出十门炮。"

唐小夭愣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十个人……十天……十门炮？"

"对。"他说，"而且每个人的手艺越练越精，越精越快。流水线，懂吗？"

"流……流水线……"唐小夭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睛越瞪越大，"我怎么就没想到……我怎么就没想到！"

她一拍大腿，跳起来："对啊！我师父以前总说我，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累死也干不完！原来不是活多，是我自己不会分！"

"还有。"陆尘指了指她怀里的炮筒，"你这火药配方，试了三十七次，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她一愣，"我昨晚才数过！"

"因为你一直在调硫磺和硝石的量，对吧？"

"对啊！配比差一点，炸力就差一截！"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为什么是硫磺配硝石？为什么不是别的？"

"因为……"唐小夭卡住了，"因为师父传下来的配方就是这样的啊……"

"天下万物，分五行。"陆尘说，"硫磺性燥，属火；硝石性烈，属金；木炭性温，属木。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则力聚。可你现在的配方，火金木三样，缺了水，缺了土。相生不成，反而相克，炸力自然上不去。"

唐小夭听傻了。

"你、你再说一遍？"

"五行缺二，力散。"他说，"你要真想炸力翻倍，试试加一味属水的药引，再压一味属土的填料。相生相济，火起连环——一炮顶两炮。"

"加属水的药引……压属土的填料……"唐小夭蹲在地上，掏出个小本子，刷刷地记，"水……土……生克……连环……"

她记完，抬头看陆尘，那眼神，像看见了神仙。

"陆尘哥哥！"她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你、你是我亲哥！我认你当亲哥！"

"……别，我受不起。"

"我说真的！"她眼睛亮得吓人，"我唐小夭这辈子，只服过一个人——我师父。现在，加上你！"

"你师父呢？"

唐小夭的笑容，淡了一瞬："……死了。死在炼器公会的'考核'上。他们说他的东西是旁门左道，他不服，当众比试，炸了。半条命没了，人也没了。"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造炮，"他说，"是为了给你师父争口气？"

"嗯。"唐小夭攥紧小本子，"我要让全天下看看，机关术不是旁门左道。它比那些破法器，强一万倍！"

"那你留下来吧。"他说。

"……啊？"

"留下来，跟着我们干。"陆尘说，"管吃管住，管矿石火药。你想造什么，就造什么。要是有人再敢说你的东西是旁门左道——"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几道身影："我们帮你，把场子找回来。"

唐小夭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院子里的李沧海、岩碎、苏清寒、诸葛星。

半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行！那我唐小夭，从今天起，就是枯鬼峰的人了！"

"欢迎入伙。"他伸出手。

她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又嫌弃地甩了甩："手真糙。"

"……彼此彼此。"

当晚，唐小夭把她的铺盖卷搬到西厢房，点上灯，铺开图纸，画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三张图纸拍在陆尘面前。

"看！"她叉着腰，"连弩设计图！改良雷火弹配方！还有这个——盾甲！给大个子量身定做的！"

他拿起来看。

连弩，八连发，机关上弦，普通人就能操作。雷火弹，按他说的五行配比重新配的，威力标注"待试验"。盾甲——两米多高的巨盾，带折叠机关，展开能护住三个人。

"好家伙。"诸葛星凑过来，眼睛发直，"你这图纸，画得比我阵图还细。"

"那是！"唐小夭得意，"我唐小夭出品，必属精品！"

"有毛病吗？"陆尘问。

"没有！"她摇头，"就是盾甲的材料有点贵——玄铁五十斤，精钢三十斤，还得要一块妖兽皮做衬里。"

"妖兽皮？"岩碎憨憨地举手，"我身上就有……上次杀的铁甲犀，皮还在山下晾着呢！"

"真的？！"唐小夭眼睛一亮，"走！带我去看！"

"哎哎哎，先吃饭！"苏清寒端着碗从厨房出来，"忙了一晚上，先吃口热乎的！"

唐小夭看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愣了一下。

"……这饭，是给我留的？"

"不然呢？"苏清寒挑眉，"咱们枯鬼峰，别的没有，饭管够。"

唐小夭没说话。她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又没人抢。"

"我师父走后，"她咽下嘴里的饭，声音有点闷，"就没人给我留过饭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行了行了。"陆尘敲了敲桌子，"吃完了，下午把铁甲犀的皮抬出来，给岩碎做盾甲。咱们枯鬼峰，要好好捯饬捯饬了。"

"捯饬什么？"诸葛星问。

"宗门大比。"他说，"半个月后，全宗大比。咱们现在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大比上，有的是人等着看咱们笑话。"

"大比？"李沧海抬眼，"咱们也要参加？"

"必须参加。"陆尘说，"大比前十，能进内门核心。咱们几个，现在住的还是内门最破的山头——想要资源，就得打出来。"

"打就打！"岩碎摩拳擦掌，"谁不服，我第一个上！"

"你上什么上。"苏清寒白了他一眼，"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那也打！"

"行了行了，先养伤，先练兵。"他说，"这半个月，白天训练，晚上赶工。唐小夭造装备，诸葛星布阵，清寒配药——大比之前，咱们得把这山，变成一座铁打的营盘。"

"得嘞！"唐小夭一拍桌子，"干！"

接下来的几天，枯鬼峰热闹起来。

唐小夭白天叮叮当当地打铁，晚上画图纸。诸葛星满山转悠，给山脚、山腰、山顶各布了一座阵。苏清寒的药圃扩了三倍，满院子都是药香。岩碎天天扛着新打的盾甲跑圈，跑得满山都是他的脚步声。

陆尘和李沧海，每天对练。

他的剑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虽然剑骨还是碎的，但那剑意，一日比一日凝实。

日子过得很快。

第五天傍晚，唐小夭的新雷火弹试爆——按照五行配比改良的那颗。

她兴冲冲地抱着弹丸跑到后山，塞进炮筒，点火。

轰！！

半面山壁，炸塌了。

烟尘滚滚，碎石横飞，唐小夭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滚了三圈，爬起来，灰头土脸，却咧着嘴狂笑："成了！成了！这威力，比原来翻了三倍不止！"

"唐小夭！"苏清寒从院子里冲出来，气得直跺脚，"我刚晾的药！全糊上灰了！"

"哎呀！回头我赔你！"

"你那点灵石，赔得起吗？"

"赔不起我造炮抵！"

"……你到底是来入伙的，还是来拆山的？"

"都干！都干！"

诸葛星蹲在山腰，看着被震落的碎石，幽幽地补了一句："我上午刚布好的预警阵，被你震裂了三条阵纹。重修，得加钱。"

"记账记账！都记我账上！"

陆尘站在山顶，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忍不住笑。

这丫头，炸起山来比妖兽还猛。

可偏偏，她画图纸的时候，安静得像换了一个人。那双手，稳，快，落笔如刀，每一道线都清清楚楚。

第八天，传令弟子爬上山，递来一封盖着宗门大印的信。

"宗门大比，半月后开赛。"他拆开信，"凡内门弟子，皆可报名。组队参赛，十人以下。"

"半个月？"岩碎掰着手指头，"那不是没几天了！"

"够用了。"陆尘把信折好，收进怀里，"咱们的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

当晚，他去西厢房找唐小夭，看见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三张图纸，鼻尖上还沾着墨。

她梦里嘟囔了一句："师父……我找到地方了……他们……不嫌我……"

他轻轻给她披了件衣服，退了出去。

门口，李沧海抱着剑，靠在墙上，月光落在他身上。

"她睡着了？"他问。

"嗯。"陆尘说，"你守夜？"

"嗯。"他说，"山脚的预警阵白天被震裂了，我盯着点。"

"那我替你。"

"不用。"他说，"你去睡。明天还要练。"

"你练你的剑，我练我的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咱们俩，一个做眼，一个做剑。剑不能锈，眼也不能瞎。"

李沧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陆尘。"

"嗯？"

"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并肩'是什么意思了。"

陆尘愣了一下，笑了："明白得挺快。"

"以前，"李沧海说，"我觉得剑是孤独的。一人一剑，一剑一人，才是剑道。可这几天，看着他们打铁、布阵、配药、跑圈——我忽然觉得，这把剑，好像也能为别人出鞘。"

"那你悟出什么了？"

"还没悟透。"他说，"等大比吧。大比上，我出剑给你看。"

李沧海话音刚落，山下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枯鬼峰都震了一下。岩碎从屋里冲出来："怎么了？！地震了？！"

"不是地震。"陆尘望向山下演武场的方向，"是有人在砸东西。"

"砸什么？"

他眯起眼，道印的感知铺开——

演武场，一块三丈高的青石界碑，被人一剑劈碎。碎屑四溅，围观弟子一片哗然。

碎石间，一个白衣青年提着剑，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剑锋。

"枯鬼峰那几个杂灵根，不是要参加大比吗？"他抬起头，朝山上的方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半个宗门，"告诉他们——我楚绝，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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