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比风起

"楚绝放话要收拾你们"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全宗。头一天夜里他劈碑放话，第二天一早，连山脚挑水的杂役都在嘀咕："枯鬼峰那帮人，怕是要完了。"

传令弟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丰富得很——三分看戏，两分同情，五分幸灾乐祸。

"陆尘，你可得小心点。"他压低声音，"楚绝可不是齐飞扬那种纨绔。他是内门第一天才，练气九层巅峰，长老亲传，剑道一脉的宝贝疙瘩。听说他练剑十年，同辈没人能接他三剑。"

"是吗。"陆尘说，"那他怎么不去参加外门试炼，跑来找我们麻烦？"

"还不是因为齐飞扬！"传令弟子左右看看，"齐飞扬是他表弟！你把人表弟打残了，人家能不来出头？而且他放出话了——'一群杂灵根，靠着旁门左道混了个内门名额，也配叫内门弟子？'"

"旁门左道？"唐小夭扛着炮筒，从屋里探出头，"他说谁旁门左道？"

"说他自己的嘴。"他把唐小夭按回去，"打你的铁。"

"他骂我！"

"他骂的是我。"陆尘说，"要炸，也得我点头。"

唐小夭哼了一声，缩回屋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明显重了几分。

"陆尘哥。"岩碎凑过来，挠了挠头，"要不……我去跟他说说？咱们也不是故意的，是齐飞扬先打上门的……"

"说有用吗？"他笑了，"他表弟被咱们打残了，这梁子，说破天也解不开。再说了——咱们错了吗？"

"没错！"岩碎挺起胸膛，"是他先欺负人的！"

"对啊。"陆尘说，"他表弟先打上门，咱们正当防卫。他要是讲理，就不会当众劈碑放话了。"

"那怎么办？"李沧海问。

"凉拌。"他说，"大比还有七天。他放他的话，咱们练咱们的兵。擂台见真章。"

"他练气九层巅峰……"苏清寒淡淡道，"咱们最高的才练气七层。差了两个小境界，还有个大境界的差距。"

"所以才要练。"陆尘说，"韩屠筑基中期，不也被咱们干死了？"

"那是他轻敌，又中了毒。"苏清寒说，"楚绝没中毒，没轻敌，还是剑修——剑修最难缠，同阶无敌，越阶也能打。"

"我知道。"他说，"所以大比上，不能跟他硬碰硬。"

"那怎么打？"

"等。"陆尘说，"等他出错。"

"他要是没错呢？"

"那就让他出错。"他笑了笑，"咱们六个，还治不了一个练气九层？"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清楚，楚绝比韩屠难对付多了。

韩屠是散修杀手，孤身一人，手段单一，靠的是修为碾压。楚绝是宗门天骄，背后有长老，有资源，有剑道传承——他要是认真起来，他们六个，未必挡得住他三剑。

但他不能露怯。

队伍刚成型，士气不能垮。

接下来的几天，他带着他们，一门心思训练。

上午，体能。岩碎扛着新盾甲跑山，一圈比一圈快。李沧海练剑，从睁眼练到闭眼。唐小夭打铁，叮叮当当响满一天。诸葛星布阵，把枯鬼峰里里外外布了三层。

下午，配合。他把人分成两组，一组攻，一组守，反复演练攻防转换。道印的通感，从最初的生涩，练到后来，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半个战术。

晚上，苏清寒配药，药香从院子里飘出来，一飘就是一整夜。

第六天，岩碎的盾甲完工。

唐小夭用铁甲犀的皮做衬里，玄铁打骨，精钢做面，整面盾甲两米多高，往地上一杵，像半堵墙。岩碎穿上试了试，绕着院子跑了三圈，乐得合不拢嘴："这盾……比我以前用的石板强一百倍！"

"那是！"唐小夭叉腰，"老娘出品，必属精品！"

"盾是好盾。"苏清寒拍了拍盾面，"可惜人不行——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别逞强。"

"我好了！"岩碎拍着胸脯，"你看，都能蹦了！"

"……你蹦一个我看看。"

岩碎真的蹦了一下，落地时扯到伤口，龇牙咧嘴。

"看吧。"苏清寒叹气，"晚上来我屋里，换药。"

"哦……"

第七天，唐小夭的改良雷火弹，第二次试爆。

这次她学乖了，跑到山下没人的乱石沟里试。轰的一声，乱石沟塌了半边，碎石飞得比树还高。

她扛着炮筒跑回来，兴奋得满脸通红："成了！这回真成了！威力翻倍！陆尘哥你说的五行配比，真神了！"

"别得意。"陆尘泼她冷水，"弹丸要省着用。大比上场，一颗都不能浪费。"

"放心！"她拍着胸脯，"我连夜赶工，又搓了二十颗！"

"……你搓这么多，是想把演武场炸平吗？"

"那倒不至于。"她认真想了想，"最多炸平半拉。"

诸葛星的三层阵，也布完了。

山脚一道预警阵，人踩上去，阵纹亮红，能报警。山腰一道困敌阵，灵力注入，能把闯入者困住半盏茶。山顶一道保命阵，压箱底的——他说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天塌下来，也能撑一炷香"。

"你那个保命阵，靠得住吗？"陆尘有点怀疑。

"信我！"诸葛星拍胸脯，"我诸葛星别的会骗人，阵法从来不骗人！"

"你上次卖假阵图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商业手段，商业手段！"

苏清寒那边，药也配好了。两瓶止血丹，一瓶解毒丸，外加一小瓶迷药——无色无味，入水即化。

"这迷药，"她交代，"用的时候，离人远点。沾上一点，练气期的，三息之内浑身发软。"

"好东西。"陆尘把药瓶收好，"关键时刻，能救命。"

"还有这个。"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递给他，"针上淬了我新配的药。扎进去，不疼，就是让人睡一会儿。保命用的。"

"你留着。"他说，"我不用。"

"留着防身。"她坚持，"你总冲在最前面。"

他接过银针，揣进怀里。

傍晚，诸葛星下山转了一圈，天黑才回来，怀里揣着一摞消息。

"打听到了。"他摊开一张纸，"楚绝，玄剑长老门下的弟子。练气九层巅峰，剑道一脉十年不遇的天才，据说剑意已窥门径——同辈弟子，没人能接他三剑。"

"玄剑长老……"李沧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他。"

"你认识？"唐小夭问。

李沧海没答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断剑，指节微微泛白。

陆尘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有些伤口，不能硬揭。

但他把"玄剑长老"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还有别的吗？"他问诸葛星。

"有。"诸葛星压低声音，"这次大比，规矩改了——前十的队伍，能进藏经阁顶层选一门功法，还能进'青云秘境'修炼三天。奖励比往年厚了一倍不止。"

"藏经阁顶层？"陆尘心头一动，"那地方，平时连长老都要批条子才能进。这次怎么这么大方？"

"听说跟黑风岭的妖兽暴动有关。"诸葛星说，"宗门要组织人手进山清剿，藏经阁顶层那几门功法，是提前发出来的'安家费'。"

"妖兽暴动……"他想到黑风岭那口地缝，想到那颗骨珠，"宗门知道妖兽为什么暴动吗？"

"不知道。"诸葛星摇头，"反正城主府压不住了，宗门才出手。这次大比，明面上是选内门精锐，背地里，是给清剿队挑人的。"

"那咱们更要参加了。"陆尘说，"藏经阁顶层，青云秘境——这两样东西，值得拼一把。"

"还有一件事。"诸葛星犹豫了一下，"我听说……楚绝放话，大比上要是碰上咱们，他会'让咱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剑道'。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杂灵根堆起来的队伍，走不远。他会让全宗看看，废物就是废物。"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放他娘的屁！"唐小夭第一个炸了，"谁是废物？！他练剑十年了不起啊？老娘一炮轰他个满脸花！"

"行了。"陆尘按住她，"他骂他的，咱们练咱们的。等上了擂台，用结果说话。"

"那要是没碰上他呢？"岩碎问。

"总会碰上的。"他说，"他这种人，不会放过在所有人面前踩咱们一脚的机会。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一天之前，把自己练到——他踩不动。"

"踩不动？"唐小夭眼睛一亮，"对！踩不动！"

"行了，都去睡。"他说，"明天开始，加练。"

入夜后，山里静得反常。不对，应该说——安静得像被什么抽空了。

连平日里叫个不停的虫鸣，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停了。

陆尘躺在床上，闭着眼，道印的感知无声地铺开——院子里，诸葛星的预警阵纹安安静静；西厢房，唐小夭的鼾声均匀；隔壁，李沧海的呼吸平稳。

一切正常。

可他就是睡不着。

胸口道印，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着，一跳，一跳。

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在外门待了三年，从没惹过这种暗处的麻烦。可自从道印醒来的那天起，这座山上的暗流就没断过——先是齐家，再是楚绝，现在，连刺客都摸上来了。

他吹灭油灯，和衣躺下，把呼吸放匀，装作熟睡。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等着那位不速之客。

子时。

窗棂，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没有风。

一只纤细的手，从窗缝里伸进来，指尖轻轻拨动门闩——那动作，轻得像羽毛落地，没有一丝声响。

门闩，开了。

门，推开一条缝。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滑进屋里，脚落地，没有声音。她在原地站了一息，确认床上的人"睡熟"了，才缓缓靠近床边。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身上。

瘦小，沉默，裹在一身黑衣里，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没有光，像两口枯井。

陆尘屏着呼吸，道印的视野里，这刺客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灵力波动，连杀气都压到了极浅。练气期的刺客，能把气息藏得这么干净，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第一次干这行。干过这行的人，身上都有味儿。

她抬手。

一柄匕首，从袖口滑出，寒光一闪，抵上陆尘的咽喉。

就在匕首贴上皮肉的那一刻——

他睁开了眼。

匕首贴着他的颈动脉，冰凉。只要再进一寸，他就交代在这儿。

"有人买你的命。"她说，声音平静，没有一丝起伏，"别喊，喊了，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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