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行逆转

黑气压顶的那一刻，陆尘把手按在了胸口。

道印烫得像烙铁。他闭上眼，把所有念头压成一条线，朝身边的每一个人，推了过去。

"都听着——从现在起，你们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李沧海最先怔住。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不只是他眼前的乱石滩，还有陆尘眼前的韩屠，岩碎眼里的韩屠背影，苏清寒手里的银针，唐小夭怀里的铁筒，诸葛星趴在地上看得见的那双脚。

五个人的视野，叠在一起，铺成一张完整的图。

这就是道印。

"清寒。"他在通感里开口，"毒雾，朝阴风里放。别省。"

"阴风是风。"苏清寒瞬间明白，指尖连弹，"风往哪吹，毒就往哪走。"

三根银针飞入阴风，针尖上的毒粉散开，无色无味，顺着黑气，一丝不落地钻进韩屠的伤口。

"小丫头。"

"在、在呢！"唐小夭被这突如其来的"共享视野"惊得舌头打结，"这、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看见你看见的东西了？"

"别管是什么。"陆尘说，"听我指挥——他手里那颗珠子，黑气是从珠子正上方一个点涌出来的。看到那个点了吗？"

唐小夭顺着共享视野看过去，眼睛一亮："看到了！就一个点！"

"它吐黑气，有间隙。"他说，"等我说'炸'，你就往那个点打。打不中也没关系，打中一次就够。"

"包在我身上！"唐小夭往铁筒里塞了最后一颗炮弹，"我别的不会，瞄点最准！"

"诸葛星。"

"啊？"诸葛星趴在地上，"我在！我、我还能干什么？"

"起来。"陆尘说，"你刚才画的那个锁灵阵，被震碎了——重新画，画到他脚下。不用困住他，让他每走一步，灵力就慢一分。"

"他、他会踩吗？"

"他一定会踩。"他说，"因为他要杀我——而我，会往阵里站。"

诸葛星咽了口唾沫："你拿自己当饵？"

"饵总要有人当。"陆尘说，"岩碎扛不住他的刀了。沧海只剩一剑。你是阵法师，我是游走的。这活，只能我来。"

"……"诸葛星沉默了一瞬，忽然说，"陆尘，你要死了，我立马跑路。"

"行。"

"我说真的！"

"知道了！"

他爬起身，咬着牙，手抖着，却稳，在地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岩碎。"

"在。"岩碎单膝跪地，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你还能扛吗？"

"能。"他说，"只要我没倒下，没人能动你们。"

"好。"陆尘说，"等我喊你，你就扑上去，抱住他的刀——不用抱人，抱刀。"

"抱刀？"

"对。"他说，"他只剩一把刀了。刀没了，他就是个毒发半死的废人。"

岩碎咧嘴，露出一个满是血的憨笑："行。"

韩屠看着他们，眉头皱起。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通感里的对话，外人听不见。他只觉得这群人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故弄玄虚。"他举起骨珠，黑气暴涨，"一起死吧！"

黑气压下来的瞬间，陆尘动了。

他朝着韩屠，冲了过去。

练气三层，对筑基中期，正面冲锋——在韩屠眼里，这跟送死没区别。他冷笑一声，刀都没出，空着的手一掌拍向陆尘。

"诸葛星！"

阵纹在他脚下亮起。

韩屠的脚，恰好踏进阵中，灵力一滞——就那么一瞬。

陆尘一侧身，那一掌擦着他的脸过去，掌风削掉他一缕头发。

"就这？"韩屠嗤笑，"练气三层，也就这点——"

"炸！"

唐小夭扣动机关。最后一颗炮弹，拖着火尾，精准地打向骨珠上方那个涌黑气的点。

轰！！

骨珠剧烈一颤，黑气被炸断了一瞬。阴风散了半息，威压骤然一轻。

"小丫头！"韩屠脸色大变，急忙去护骨珠。

"你的对手是我！"

岩碎从侧面扑出来，两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座山，死死扑向韩屠。韩屠一刀劈在他肩头，刀锋入肉，鲜血喷溅——岩碎却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刀身，指节根根泛白。

"抓住了！"岩碎吼，"陆尘哥！"

"沧海！"

李沧海睁眼。

那一眼，剑意凝成一线。他握着的断剑，剑尖轻颤，三年来第一次，发出龙吟般的剑鸣。

韩屠脸色骤变，想抽刀，刀被岩碎死死抱住；想催动骨珠，黑气刚涌出，又被唐小夭一炮轰断；想运灵力，经脉里的毒已经顺着血流，爬满了半边身子——灵力运转，慢了十倍不止。

"你……你们——"

"韩屠。"陆尘站在阵中，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杀过很多人，都是一个人杀的。可你忘了——这世上，还有一群人杀一个人的打法。"

李沧海出剑。

那一剑不快，却带着所有人压在里面的力道。岩碎的血，苏清寒的毒，诸葛星的阵，唐小夭的炮，陆尘的视野——全凝在这一剑上。

剑尖刺穿韩屠的护体灵力，刺穿他的黑巾，刺穿他的咽喉。

韩屠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废剑骨的剑修，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堂堂筑基中期，怎么会死在几个练气期的小杂鱼手里。

噗通。

韩屠的尸体，栽倒在乱石滩上。

那枚骨珠从他掌心滚落，黑气散尽，变成一颗灰扑扑的普通珠子，骨碌碌滚到陆尘脚边。

他弯腰捡起珠子，入手冰凉，贴着道印的地方微微发烫。

"都……都没事吧？"他喘着气问。

"胳膊……胳膊快断了……"岩碎瘫在地上，咧嘴傻笑，"不过没事！他死了！我们赢了！"

"赢了？"唐小夭抱着空炮筒，愣愣地看着韩屠的尸体，"我们……把筑基中期……干掉了？"

"你炸的。"陆尘说，"最后一炮，打得漂亮。"

"我炸的……"唐小夭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跳起来，"我炸的！我炸死筑基中期了！炼器公会的王八蛋们，看见没有！老娘的炮，炸死过筑基中期！"

她忽然停下来，转头盯着陆尘，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先别激动。"他说，"过来，把伤处理了。"

苏清寒已经蹲在岩碎身边，一卷白布抖开："你肩膀上的伤，深得见骨。再不处理，这条胳膊要废。"

"没事！"岩碎咧嘴笑，"我不疼！"

"你当然不疼。"苏清寒白了他一眼，"半妖血脉，恢复快，但也经不起这么造。躺好。"

她手脚麻利地裹伤，又顺手给李沧海裂开的虎口上了药。

李沧海盯着自己虎口，又看了看地上韩屠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陆尘问。

"……一剑。"他说，"我练了半辈子剑，最后杀他，靠的是一群人的力道。"

"那你觉得亏了？"

"不亏。"他抬起头，眼底有光，"我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剑，还能这么使。"

诸葛星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踢了踢韩屠的尸体，确定死透了，才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真死了……筑基中期，真让咱们干死了……"

"行了，别感慨了。"陆尘说，"先看看他身上有什么。"

诸葛星眼睛一亮，蹲下去，手脚麻利地搜刮起来。他扒开韩屠的衣襟，摸出一个储物袋，又翻出一块腰牌，上头刻着一个"齐"字。

"齐三爷的定金。"他接过腰牌，"这人，果然是齐家花钱雇来的。不过他说，雇主另有其人——'他还不配请我'。"

"那就是齐三爷牵线，背后还有人。"苏清寒淡淡道，"你得罪的人，还真不少。"

"多一个少一个，都一样。"陆尘把腰牌收进怀里，"回去再说。"

储物袋里，灵石三百块，一瓶疗伤丹，还有一张兽皮地图——黑风岭的地形图，上头用朱砂圈了几个点。

"他进过黑风岭深处。"他指着那几个红点，"这几个地方，是他踩过点的。看来这趟除妖任务，没那么简单。"

"管他简单不简单。"诸葛星把灵石往怀里一扒拉，眉开眼笑，"战利品，回头再分！"

陆尘把那枚骨珠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珠子通体灰白，表面的纹路已经模糊了。可贴着道印的地方，它在微微发烫——不是邪气的烫，是另一股更沉、更旧的气息，像是珠子深处埋着什么东西，在轻轻搏动。

咚。咚。

和山腹深处那颗"心脏"，一个频率。

"珠子有问题？"李沧海问。

"说不上来。"他把珠子收进怀里，"回去让清寒看看。韩屠说它是从黑风岭地缝里冒出来的——冒出来之后，妖兽才开始发疯。这东西，可能比咱们想的要紧。"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吧。"他说，"任务还没完——黑风岭，还等着咱们呢。"

黑风岭的除妖任务，比他们想的顺利。

发疯的妖兽虽然多，但大多是一二级的货色。有诸葛星的阵、唐小夭的炮、岩碎的盾，一路推进，见妖就斩，两天时间，清了外围三个妖兽窝。

倒是那口地缝——韩屠地图上圈得最重的地方。

陆尘蹲在缝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凉气从底下往上冒，道印贴着胸口，搏动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底下有什么？"唐小夭探头，被苏清寒一把拽回来。

"别靠那么近。"苏清寒皱眉，"这缝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药，又不像药。"

"像什么？"

"像……"她顿了顿，"像死气。很淡，但确实有。"

陆尘盯着那口地缝，看了很久。

黑风岭，妖兽发疯，地缝，骨珠。

还有青云宗山腹那颗"心脏"。

这些东西，像是一根线上的珠子，散落在各处。他暂时看不清那根线，但他记住了——这地缝，早晚要回来看看。

任务完成，回宗复命。

路上，唐小夭像块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陆尘哥哥——"她扛着空炮筒，颠颠地跟在旁边，"你就教教我嘛！那个把眼睛连在一起的本事！"

"天生的，教不了。"

"那教我指挥也行！"她眼睛发亮，"你刚才说'炸'的时候，帅呆了！"

"先把炮管擦干净。"他无奈。

"我回去就造一门口径更大的，一炮轰平一座山头！"

"行了行了。"陆尘被她吵得头疼，"你要真想学，先跟着我们干。管吃管住，管你造炮的矿石火药。"

"真的？！那我不走了！我赖上你们了！"

"……你本来就是被追杀的。"

"那不一样！"她理直气壮，"那是被动加入，现在是主动加盟！性质完全不同！"

诸葛星在旁边算账，头也不抬："先说好，入队要交伙食费。你那一筒一筒的火药，可都是钱。"

"交！我造炮卖钱还你！"

"你造的东西，有人买吗？"

"……你等着！"

陆尘听着他俩斗嘴，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李沧海走在旁边，忽然开口："你还差一个。"

"嗯？"

"那个梦。"他说，"你说过，你梦里有七个人。现在数数——我，岩碎，清寒，诸葛星，加上这个小丫头——五个了。还差两个。"

陆尘愣了一下。那句话他只提过一嘴，李沧海记到现在。

"还差两个。"他点头，"会来的。"

夕阳把六道影子拉得很长。唐小夭追着他问东问西，诸葛星追着唐小夭讨要伙食费，岩碎扛着唐小夭的炮筒，憨笑着走在最前面。

苏清寒忽然说："你身边，越来越热闹了。"

"热闹好。"陆尘说，"我娘说，人这一辈子，单蹦一个人走，是走不远的。"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转头，看向远方的青云山，目光落在枯鬼峰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尘摸了摸怀里的骨珠。它还在搏动，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枯鬼峰的方向，夕阳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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