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将计就计

箭雨破空的那一刻，陆尘喊了一个字：

"阵！"

诸葛星虽然吓得抱头蹲地，手却没停——他早就按照陆尘的吩咐，在脚下这块地方画好了阵。阵纹倒着画，灵石倒着摆，这一刻齐齐亮起。

嗡的一声闷响。

漫天箭雨就到阵的范围内，箭尖上的灵力像是被抽走了魂，十支里有八支软绵绵地往下掉，剩下两支射到岩碎跟前，被他抄起的一块大石头，叮叮当当全挡了下来。

"卧槽！"诸葛星蹲在地上，捂着头喊，"真、真有用？！"

"别蹲了！"陆尘一把把他拽起来，"阵已经成了，干活！"

"干活？我还能干什么？"

"改阵！"他说，"散灵阵，给我改成锁灵阵——把前面那三路的灵力，全给我锁住！"

"你疯了！散灵改锁灵，得重画——"

"重画来不及！"他指着地上，"你把那三道主纹，首尾相接，拧一圈！"

诸葛星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妙啊！散灵阵倒着接，就是锁灵阵！"

他蹲下身，手指蘸着朱砂，在地上飞快地勾画。那三路射箭的人见箭雨被破，正要换位置，脚下的阵纹猛地亮起——

散灵阵倒接锁灵，方圆三十丈，所有练气修士的灵力，像是被人捏住了咽喉，运转迟滞，如陷泥沼。

"岩碎！"陆尘喊，"左翼！"

"来了！"

岩碎抱起那块大石头，两步助跑，抡圆了砸向左翼树丛。只听一声闷响，连人带树，砸飞出去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沧海，右翼，封退路！"

李沧海断剑出鞘，人已经掠了出去。他的剑不快——废剑骨的剑，快不起来。但他的剑准，每一剑都挑在别人灵力运转的节点上。一剑过去，一个箭手手腕中剑，弓弦崩断。

三路埋伏，一个照面，全线溃散。

"苏姑娘，别让他们跑干净了——留一个活口！"

"不用你说。"苏清寒指尖轻弹，一根银针无声飞入草丛。草里闷哼一声，一个灰衣人滚了出来，抱着腿打滚，膝盖上扎着根银针，麻得站不起来。

陆尘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灰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他笑了，"那我让那位姑娘，再给你扎两针。她扎针的地方，可比腿上疼多了。"

灰衣人脸色一白，哆嗦着开口："是、是齐三爷……他儿子齐飞扬，在你们山上被人打了……齐三爷出灵石，要你们四条命……"

齐家。

齐飞扬被他们打残，齐家果然来报复了。可惜，就派这么几个练气期的杂鱼，也太看不起人了。

"回去吧。"陆尘说，"告诉齐三爷，黑风岭的任务，我们还得去做。想报仇，换个厉害点的来。"

灰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放他回去报信？"李沧海皱眉，"不是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他。"陆尘说，"齐三爷要是沉不住气，再派一批来，咱们正好在路上，一起收拾了。"

诸葛星蹲在地上，看了看地上的阵纹，又看了看他，再看看阵纹，再看看他。

"怎么了？"陆尘问。

"你……"他咽了口唾沫，"你刚才进林子之前，是不是就已经算到他们会在这里埋伏？"

"没有。"他说，"我只是觉得，这林子太安静了。"

"那你让我提前画散灵阵？"

"散灵阵是你自己画的。"陆尘说，"我只是让你把那张破阵图倒着画一遍——反正你今天卖假货的时候，那套阵纹，你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诸葛星呆住了。

他猛地反应过来："你、你从黑市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算计了？那时候你就知道林子里有埋伏？"

"不知道。"他说，"但多备一手，总没坏处。你那张阵图虽然骗不了人，但倒过来画，正好能用。"

"……"诸葛星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你这人，有点东西。"

"彼此彼此。"他拍拍诸葛星肩膀，"你的阵法，也是真东西。"

诸葛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行。那我这四成报酬，收得也不算亏。"

苏清寒收了银针，淡淡开口："别高兴太早。齐三爷派的这几个人，连给他儿子报仇都不够格。他要是真想动手，后面肯定还有厉害角色。"

"我知道。"陆尘说，"所以咱们得快点走。黑风岭的任务，早做完早回山。"

"你身上还有伤。"苏清寒忽然开口，"左肩，旧伤，至少五年了。一直没养好，每逢阴雨天就疼得睡不着。"

诸葛星一愣，下意识摸了摸左肩："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苏清寒淡淡道，"你画阵的时候，左手总是悬着，不敢用力。我要是你，就把这伤治了——不然哪天布阵布到一半，手抖了，阵毁人亡。"

"……苏姑娘是吧？"诸葛星苦着脸，"我谢谢您提醒，可我这伤，穷，治不起。"

"我治。"苏清寒说，"管饭就行。"

"当真？！"

"当真。"

诸葛星眼睛一亮，搓着手凑过去："那、那咱们可说好了！以后我的伤，全归你治！"

"嗯。"苏清寒点头，"正好，我最近新配了几味药，缺个试药的人。"

诸葛星的脸色，瞬间绿了。

"……我突然觉得，我这伤还能再扛几年。"

岩碎在旁边憨笑："诸葛哥，你别怕，苏姐姐的药可厉害了！我上回胳膊划了道口子，她一抹，第二天就好了！"

"那是外伤！"诸葛星欲哭无泪，"她拿我试的是内伤药！还是新配的！"

他们几个都笑了。

连一向冷着脸的李沧海，嘴角都微微翘了一下。

赶路的时候，诸葛星凑到陆尘身边，压低声音问："兄弟，我多嘴问一句——你们青云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怎么了？"

"我就觉得奇怪。"他说，"你一个练气三层的杂灵根，身边跟着个剑骨尽碎还能杀人的剑修，一个半妖血脉的体修，一个医毒双修的女人——你们四个凑一块儿，比我在上界见过的那些天骄队伍，还邪门。"

"上界？"陆尘抓住他话里的词，"你从上界来的？"

诸葛星脸色一变，干笑两声："口误，口误！我是说，比我在书里见过的那些天骄队伍，还邪门！"

他看了诸葛星一眼，没追问。

有些事，他不说，他不问。等他想说了，自然会开口。

"青云宗的事，回头再说。"陆尘说，"你先说说黑风岭——你听说过这个任务吗？"

"听说过。"诸葛星脸色凝重了些，"黑风岭，青云城西北的妖兽窝。从前也就是些一二级的妖兽，山里猎户绕道走就行。可这两个月，怪事频发——山里的妖兽像疯了一样，成群结队地往外冲，见人就咬。青云城死了十几个猎户，城主府压不住，才上报到青云宗。"

"妖兽发疯？"他皱眉，"知道原因吗？"

"说法多了。"诸葛星摊手，"有人说是山里出了妖王，有人说是灵气暴动，还有人说是地脉出了问题。反正，谁也不知道真的。"

陆尘沉默了一会儿。

妖兽发疯，成群结队，往外冲。

他脑子里闪过那晚山腹深处搏动的"心脏"，闪过整座青云山脉往山腹倒灌的灵气。

这座山，那条脉，那个搏动——和黑风岭的妖兽发疯，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行了，别想了。"诸葛星拍拍他，"反正咱们就是去交任务的，打几头妖，拿灵石，走人。想太多，容易掉头发。"

"你倒想得开。"

"那是！"他咧嘴一笑，"我诸葛星的座右铭就是——能跑就跑，跑不了就躺，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

"……高个儿是谁？"

"岩碎啊！"他指了指前面两米多高的巨汉，"他不是高个儿吗！"

陆尘哭笑不得。

这诸葛星，真是把"贪财怕死不要脸"六个字，贯彻到了骨子里。

可偏偏，他刚才在箭雨里蹲着画阵的手，稳得很。

他们收拾了一下，继续赶路。

出了黑松林，天色已经暗下来。前面是一片乱石滩，怪石嶙峋，月光照在石头上，白惨惨的。

陆尘走在最前面，胸口道印忽然一烫。

不对。

他停下脚步。

刚才林子里那三路埋伏，杀气藏得浅，像三把摆在明处的刀。而现在这道气息——从乱石滩深处传来，压得极低，却重得像一座山。

筑基期。

"怎么了？"李沧海察觉到他停步，低声问。

"前面有人。"陆尘说，"筑基期的。"

"筑基期？"诸葛星腿一软，"不是吧？齐三爷这么大方？筑基期的高手都雇来了？"

"不是他雇的。"他盯着乱石滩深处，"这股气息……比齐三爷能雇到的货色，干净多了。"

话音刚落，乱石滩深处，一块一人高的巨石，轰的一声，碎成齑粉。

烟尘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黑巾蒙面，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刀，刀身泛着暗红的光。他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都在轻轻震颤。

"五行杂灵根的小子。"那人开口，声音沙哑，"有点意思。能活着走出黑松林的，你是今年第一个。"

"阁下是哪路高人？"陆尘拱了拱手，"齐三爷的账，我刚才已经还过了。您这又是——"

"齐三爷？"那人嗤笑一声，"他还不配请我。"

"那是谁？"

"雇主说，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抬起鬼头刀，指向陆尘，"小子，别问那么多。问多了，死得快。"

"那我不问了。"他说，"我就问一句——您筑基中期，来杀我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人说，"你值这个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整个乱石滩的碎石，齐齐跳了起来。

筑基中期的威压，像一座山，当头压下来。诸葛星第一个蹲下，李沧海握剑的手骨节泛白，岩碎闷哼一声，硬撑着没弯腿。苏清寒脸色微白，手指已经捏住了三根银针。

陆尘站在原地，迎着那股威压，没退。

道印在胸口发烫，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人丹田里，灵力浑厚如河，带着一股腥气。刀上那层暗红，是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淬出来的煞气。

"小子，骨头倒是硬。"那人笑了，"可惜，硬骨头，死得最快。"

陆尘的手心，已经全是汗。可他没退——退一步，身后四个人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他提起鬼头刀，刀锋指向陆尘，一字一句：

"记住了，杀你的人是——韩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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