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市算盘

"此阵万金难求，今日只收三百灵石！"

青云城黑市，最深处那条巷子。一个青衫青年盘腿坐在摊子后头，面前铺着一张破布，破布上画着乱七八糟的阵纹，嘴里唾沫横飞。

"这位老哥，你听我说！聚灵阵，上古失传的那种！摆在家里，灵气自动往你屋里钻，躺着睡觉都能涨修为！三百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他面前站着一个胖乎乎的散修，被他说得两眼放光，手已经伸进怀里掏灵石了。

"三百灵石太贵了，两百！"胖子讨价还价。

"两百五！不能再少了！这阵纹，我画了整整三天！你看这笔锋，你看这走向，绝版！"

"成交！"

胖子乐呵呵地把灵石往摊上一放，伸手就要拿那张破布。

"慢着。"

陆尘走过去，按住了那张破布。

青衫青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位兄弟，你也是来买阵的？排队排队，我这阵，独一份，不还价。"

"我不是来买阵的。"陆尘说，"我是来砸场的。"

"砸场？"青年笑了，"我这阵，青云城谁不知道？万金难求——"

"你这阵，"他盯着青年，"摆出来就是个摆设。灵气走三圈，全散。"

青年的笑，僵在脸上。

胖子也愣住了："这、这话什么意思？"

"你让他把阵摆出来试试。"陆尘说，"他画的这个聚灵阵，阵纹有七处断点。灵气走到第一处断点，就漏一半。七处走完，别说聚灵，连根毛都聚不起来。"

"胡说八道！"青年腾地站起来，"你懂阵法吗你就瞎说！"

"我不懂。"他说，"但我能看见。"

他看着摊子上那张破布。在道印的视野里，阵纹上的灵力流动清清楚楚——笔走偏锋，每一道转折都断在半路。这张阵图，就是个花架子，骗外行人的。

"这位老哥。"他转头看向胖子，"你掏灵石之前，先让他把这阵当场摆出来。摆得起来，灵石照付。摆不起来——"

"摆不起来，我赔你双倍！"青年梗着脖子，"当众摆！来！"

他抓起破布，铺在地上，又掏出几块灵石摆上去，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一息。两息。三息。

地上的灵石纹丝不动。

别说聚灵，连个火星都没冒。

胖子的脸，一点点黑了："你不是说，上古失传的聚灵阵吗？"

"这、这……"青年额头冒汗，"可能是灵气不够，我换几块大的——"

"够了。"陆尘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几块灵石，"这位老哥，你仔细看看他的灵石——中间是空的。石头壳子，包一层灵气皮。看着像灵石，其实是假的。"

胖子抓过一块灵石，掂了掂，又用灵力一探，脸色铁青："好哇！骗到老子头上来了！"

他一把揪住青年的衣领："还钱！"

"别别别！"青年连声讨饶，"我退！我退！"

胖子抢回灵石，又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青衫青年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破布，唉声叹气："完了完了，三天没开张，这买卖做不成了……"

"你本来就不是做买卖的。"陆尘说。

"嗯？"

"阵纹画得是假的，灵石是空的，你连个练气五层的修为都拿不出来。"他说，"你压根不是什么黑市阵师，你就是个骗子。"

青年嘴角抽了抽，一骨碌爬起来，收起破布就要跑。

"哎——"

他伸手，搭在青年肩上。

"别急着走。"他说，"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他干笑，"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丹田里那股灵力，"陆尘说，"运转的法门，跟我见过的所有功法都不一样。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在青云宗待了三年，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这种气息。"

青年的脚步，钉死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他说。

他没回头，声音发紧："……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尘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身上，有上界的味道。"

青年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油滑、慵懒、装傻，全没了。只剩下一种被看穿底细的惊骇——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抖，"下界，没人能看出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个五行杂灵根的废物。"陆尘说，"就是运气好，眼睛比别人毒一点。"

他盯着陆尘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行。算你狠。那你想怎么样？把我交出去？报官？还是杀人灭口？"

"我想请你帮个忙。"他说。

"……帮忙？"

"青云宗，枯鬼峰。"陆尘说，"我们四个人，缺一个阵法师。宗门下了强制任务令，要凑个人头。"

"强制任务？"他眼睛一亮，"有灵石拿吗？"

"有。任务完成，宗门有赏。赏多少，分你三成。"

"三成？"他摇头，"五成。"

"四成。"

"行，四成就四成！"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堆起笑脸，"在下诸葛星，阵法天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骗子。"

"那不是行情所迫嘛！"诸葛星理直气壮，"我诸葛星的本事，真材实料，就是缺个展示的舞台！你说吧，什么任务？"

"黑风岭，除妖。"陆尘说，"三天后报到。"

"除妖？"诸葛星的笑容凝固了，"不是，兄弟，你让我一个文弱书生去打妖怪？"

"你布阵，我们打。"他说，"阵法师嘛，负责动脑子。"

"那万一妖怪扑我脸上呢？"

"那就跑。"他拍拍诸葛星肩膀，"反正你腿脚利索，我看得出来，你跑路是一把好手。"

诸葛星：“……”

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跟在陆尘身后，穿过黑市，往巷口走。

巷口，李沧海、岩碎、苏清寒正等着。

"找着了？"李沧海问。

"找着了。"陆尘指了指诸葛星，"阵法师，诸葛星。以后跟着咱们干。"

"诸位好！"诸葛星热情地挥手，"以后请多关照！对了，先说好——我这人胆子小，遇事跑得快，你们可别嫌弃。"

岩碎挠了挠头，憨憨地问："陆尘哥，他靠谱吗？"

"不靠谱。"陆尘说，"但他会布阵。不靠谱的阵法师，也是阵法师。"

诸葛星："……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扎心呢。"

苏清寒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他身上有股奇怪的气息。"

陆尘心头一跳——苏清寒也感觉到了？

"他修炼的功法比较偏门。"他岔开话题，"走吧，先回宗门报到，明早出发。"

回到枯鬼峰，诸葛星看着满山的荒草和破屋，沉默了很久。

"兄弟。"他艰难开口，"你们青云宗内门弟子的待遇……就这？"

"就这。"陆尘说，"所以我们才需要你这个阵法师——把咱们的地盘，好好拾掇拾掇。"

诸葛星嘟囔着"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报酬了"，跟进了院子。

可没走两步，他忽然蹲下来，手指抠着地面，扒开一层浮土，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眉头越皱越紧。

"兄弟。"他忽然说，"你们这山……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岩碎凑过来。

"说不上来。"诸葛星拍了拍手上的土，"地底下，像埋着什么东西。很沉，很旧，灵气断断续续的——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有一条枯了大半的灵脉。"他说，"被什么压住了，堵住了。等哪天通了，这山上下的灵气，得翻几番。"

陆尘和李沧海对视一眼。

他说对了。

枯鬼峰地底，确实有一条上古灵脉残留——陆尘第一天上山就察觉到了。这诸葛星，光凭扒土看山势就能看出门道，是真有本事。

"那你能把它通开吗？"他问。

"通开？"诸葛星咧嘴一笑，"那是以后的事。先说好了，我住这儿，得给我单独一间屋子。我这个人，睡觉怕吵。"

"行。"陆尘说，"西边那间空屋归你。"

"还得管饭。"

"管。"

"得加钱。"

"……诸葛星。"

"开个玩笑！"他讪讪一笑，"住下来，住下来。"

当晚，陆尘做了个梦。

梦里，母亲站在一片白光里，背对着他。

"尘儿。"她说，"你身边，会有七个人。他们每一个，都有你想象不到的来历。你别怕，也别躲——他们是你的命。"

他猛地惊醒。

胸口道印发烫，窗外天色将明。

七个人。

他数了数屋里的床位：李沧海、岩碎、苏清寒、诸葛星——加上他，五个。

还差两个。

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行装，下山。

黑风岭在青云城西北，要走一天一夜的山路。路上要穿过一片叫黑松林的密林——常年不见天日，据说妖兽横行，是青云城出了名的凶地。

"咱们非得走这儿？"诸葛星缩着脖子，看着黑压压的林子，"绕道吧，绕道安全！"

"绕道要多走三天。"陆尘说，"任务令上写得明白，三日内报到。"

"那、那万一林子里有妖怪呢？"

"有妖怪更好。"岩碎憨笑，"咱们就是去打妖怪的。"

诸葛星：“……”

进了黑松林，光线一下子暗下来。树冠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陆尘走在最前面，胸口道印微烫。

灵气在他视野里缓缓流淌——树根、虫蚁、飞鸟，一切正常。

走了一个时辰，诸葛星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兄弟，你觉不觉得……这林子，太安静了？"

他停下脚步。

诸葛星说得对。

太安静了。刚才还能听见鸟叫虫鸣，这会儿，连风都停了。

陆尘闭上眼，让道印的感知铺开。

前方三十丈，左右两翼，三处灵力波动——三股杀气，压得极低，却瞒不过道印。

"有人。"他说，"前面、左边、右边，三路埋伏。"

"啊？"诸葛星脸都白了，"我就说这任务不对劲！"

"怎么办？"李沧海拔出断剑。

陆尘看着他，笑了。

"将计就计。"他说，"走，假装没看见，进他们的包围圈。"

"进包围圈？！"诸葛星炸了，"你疯啦！"

"别慌。"他压低声音，"听我安排——诸葛星，你那个骗人的本事，这回能派上用场了。"

"什么意思？"

"等下进了包围圈，你在地上画阵。"陆尘说，"就画你今天卖我那张破阵图——倒着画。"

"倒着画？"

"对。"他说，"今天那阵，是聚灵的。倒过来，就是散灵的。把他们的灵气，全给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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