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越阶一剑

铁甲犀动了。

它狂暴之后，速度快了整整一倍。三米的身躯裹着黑气，像一座移动的山，眨眼就到了他们面前。

"岩碎！"

"在！"

岩碎咬牙顶上去。这一次，他连侧身都来不及——铁甲犀的角尖直直撞进他怀里，把他整个人顶得双脚离地。

"啊——！"

岩碎死死抱住那根角，被推着倒退，脚后跟犁出两道深沟。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每吸一口气都像刀割，可他没松手，也没退。

"李沧海！"陆尘吼，"它角根！再来一剑！"

李沧海掠过去，断剑刺向那道甲缝。

叮！

火星四溅。断剑被弹开——狂暴之后，那道甲缝被黑气护住了，剑尖落上去，像刺进一块铁。

"刺不进去！"李沧海脸色变了，"它狂暴了，伤口封了！"

"封了也得刺！"陆尘喊，"刺开它！"

"刺不开！"李沧海吼回来，"这他娘的是筑基期的护体黑气，我练气六层——"

"你剑意呢？！"陆尘吼，"你丹田里那道剑意呢？！"

李沧海愣住了。

他丹田里那道剑意，蛰伏了三年。连他自己都忘了，它还在。

"它出不来。"李沧海说，"剑骨碎了，剑意没有出口——"

"我给你出口！"陆尘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信我！"

铁甲犀甩头，把岩碎甩飞出去。岩碎砸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它转向李沧海，低头，角尖对准——

就在这一刻，陆尘胸口，道印猛地一烫。

不是烫。

是"通"。

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变了。

他"看见"了李沧海丹田里那道剑意——它像一条困了三年的龙，在狭窄的丹田里翻腾、冲撞，找不到出口。他"看见"了岩碎经脉里的泰坦血脉，金色的力量还在搏动，没有枯竭。他"看见"了自己经脉里的五行灵力，五色流转，像一条可以连通所有人的桥。

一个念头，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脑海：

同频。

他"看见"了那条路。

岩碎的灵力进来，顺着他的经脉走。他的五行灵力像河床，把那股金色力量里的杂质滤掉，再送出去——送进李沧海的手腕，送进他丹田，送进那条困了三年的龙嘴里。

龙，吃饱了。

这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不是岩碎的力量，也不是李沧海自己的力量。

是他们三个人的力量，拧在一起。

这一剑，不是李沧海一个人斩的。

是他们仨，一起斩的。

"岩碎！"陆尘吼，"把灵力给我！全给我！"

"啊？"

"给我！"

岩碎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爬起来，一把按在陆尘肩上，练气七层的灵力，毫不犹豫地灌了进来。

金色的灵力冲进陆尘的经脉，撞上他的五行灵力。五行中转——承载，调和——金色的力量顺着他的经脉流过去，一滴不剩，灌进李沧海的身体。

"李沧海！"他吼，"接住！"

李沧海浑身一震。

那股金色的灵力冲进他丹田的瞬间，他丹田里那道蛰伏了三年的剑意，猛地睁开了眼。

"吼——！"

铁甲犀撞过来了。

李沧海站在原地，闭着眼。

他举起了剑。

断剑出鞘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变了。乱发飞扬，衣袍猎猎，那柄断了三年、连举都举不起来的剑，在他手里，亮得像一道光。

"三年了。"他说，"我等这一剑，等了三年。"

剑意倾泻而出。

不是练气六层的力量。

是练气七层的金色灵力，是五行调和的中转之力，是蛰伏三年的剑意——三道力量拧成一股，顺着那道陆尘"看见"的甲缝，一剑斩下！

噗嗤！

血光炸开。

铁甲犀的角根，被一剑斩断，半个脑袋连着角，飞了出去。庞然大物轰然倒地，砸起漫天尘土，抽搐了两下，再没了声息。

林子里，死一般寂静。

风穿过树梢，呜呜地响。

陆尘跪在地上，大口喘气。灵力抽空的感觉，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髓。岩碎瘫在一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李沧海拄着断剑，站了三个呼吸，然后，直挺挺地坐了下去。

"……死了？"岩碎虚弱地问。

"死了。"李沧海说。

"……咱们仨，杀了头筑基期的妖兽？"

"嗯。"

"练气杀筑基……"岩碎喃喃，"这要是说出去，怕是要被人当疯子。"

"那就别说了。"陆尘撑着爬起来，从铁甲犀的尸体里，挖出一枚鸡蛋大的妖丹。月光下，妖丹泛着幽蓝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走。"他说，"这动静太大，该来的不该来的，都要来了。"

铁甲犀的妖丹，他们没舍得换积分——那种东西，留着有大用。

剩下的两天，他们绕着妖兽密集的林子走了一圈，捡漏猎了几头落单的练气妖兽。岩碎伤没好全，走路还一瘸一拐，可干活最积极，妖丹一颗颗往布袋里塞，嘴里念叨着"第一，第一"。

李沧海难得没冷脸。他靠在树上擦断剑的时候，嘴角一直勾着。

"笑什么呢？"陆尘问。

"笑我三年来，头一回觉得，这剑还算把剑。"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三天后，试炼结束。

青云宗演武场，人山人海。

三十七支队伍，三天的生死搏杀，有人意气风发，有人灰头土脸。高台上，长老们坐成一排，赵管事站在台侧，皮笑肉不笑。

"本次试炼，积分前十留门——"

他念一个，台下就响起一阵欢呼。念到第五名、第四名，都是外门的熟面孔。念到第三名的时候，赵管事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第三名……张虎队。"

张虎挺着胸脯上台领赏，还冲台下拱手，笑得志得意满。

"第二名，王麻子队。"

"第一名……"赵管事盯着名单，嘴角抽了抽，"陆尘、李沧海、岩碎。"

全场哗然。

"他们仨？"

"五行废灵根、废剑冢疯子、半妖怪物？第一名？"

"不可能吧！他们哪来那么多妖丹！"

陆尘站在台下，迎着满场目光，把三只装妖丹的布袋往地上一放："铁甲犀一头，妖狼十九头，妖丹二十枚，赵管事，您要当众数数吗？"

赵管事的嘴角抽了抽。

他还没开口，人群里忽然挤出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张虎。

"长老！"张虎扑通跪下，声泪俱下，"弟子要告状！陆尘他们杀人！他们杀了周狼师兄！试炼第一天，就在青云山脉里，一剑捅穿了周狼师兄的胸口！"

全场又是一片哗然。

"杀人？"

"周狼？练气后期那个周狼？"

"打死人了，这还得了！"

赵管事眼睛一亮，立刻板起脸，厉声道："陆尘！可有此事？！"

"有。"陆尘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

赵管事显然没想到他认罪认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好啊！杀人偿命——"

"但赵管事，"陆尘打断他，"您是不是忘了问一句，我为什么杀他？"

"为什么？"赵管事冷笑，"你一个练气三层，杀练气后期的周狼，还能有什么正当理由？"

"因为周狼，是奉您的命令，来杀我的。"他说。

全场死寂。

赵管事的脸，瞬间白了："你放屁！"

陆尘从怀里，摸出一张纸。

纸上墨迹未干，盖着赵管事的私章。

"试炼首日，青云山脉外围，周狼奉管事之命，于密林截杀陆尘，事成之后，内门名额一个。"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赵管事，这字，是您写的吧？"

"你——你胡说！那是假的！伪造的！"

"假的？"陆尘笑了，"那好，赵管事，您袖子里那张纸，墨迹也还没干。要不要，一起拿出来对对？"

赵管事的手，猛地攥紧。

他袖口里，确实还藏着一张一模一样的纸。他原本打算，等周狼得手，再写一张"陆尘死于妖兽"的结案陈词。

他没想到，周狼会死。

他更没想到，那张要命的纸条，会落到陆尘手里。

"赵管事。"高台上，一位负责监考的长老缓缓开口，"把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赵管事的脸，白得像纸。

"长老，我……我那是……"

"拿出来。"

赵管事抖着手，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纸。

长老接过，看了两眼，脸色沉得像锅底："好。好一个外门管事。买凶杀同门，杀人灭口，证据确凿——来人，拿下，押去刑堂，听候发落！"

"长老！长老冤枉啊！"赵管事被两个执法弟子按住，嘶声喊，"是陆尘先害我！是他当众羞辱我！他——"

"押下去！"

赵管事被拖走的时候，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陆尘身上："陆尘！你别得意！你一个杂灵根废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你等着！"

"赵管事，"陆尘冲他笑了笑，"您还是先想想，刑堂的板子，挨不挨得住吧。"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无数道目光落在陆尘身上，像看一个怪物。

"陆尘……"有人小声说，"他……他把赵管事扳倒了？"

"他一个练气三层……"

"他杀了一头筑基期的铁甲犀……"

"这人，怕是不简单。"

陆尘没理会那些议论，弯腰，捡起地上的妖丹布袋，转身就走。

身后，李沧海和岩碎跟上来，一左一右。

"陆尘哥！你太厉害了！"岩碎两眼放光，"你刚才那几句话，把赵管事说得脸都绿了！"

"是啊。"李沧海淡淡道，"杀人诛心。你玩得比剑还溜。"

"过奖。"陆尘说，"咱们的账，还没算完呢。"

"什么账？"

"内门弟子，是要分山峰的。"他说，"赵管事临走那句话，你们没听见？枯鬼峰——他给咱们挖的坑，怕是早就挖好了。"

三日后，内门传令。

"陆尘、李沧海、岩碎，晋升内门，驻地——枯鬼峰。"

传令弟子念完，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怜悯："三位，节哀。"

"……节什么哀？"

"枯鬼峰，是青云宗最偏僻的一座峰。"传令弟子压低声音，"荒了二十年，常年阴风阵阵，连鬼都不去。听说那地方——闹邪。"

陆尘眯了眯眼。

闹邪？

他忽然想起，试炼那晚，山腹深处，那颗"心脏"的搏动。

咚。咚。咚。

"走吧。"他说，"去看看，咱们的新家。"

枯鬼峰，荒凉破败，杂草齐腰，阴风阵阵。

山门是断的，匾额上"枯鬼峰"三个字缺了半边。院子里的房梁塌了一半，蜘蛛网结了厚厚一层。岩碎看着眼前的破屋，张了张嘴："这……这能住人吗？"

"能。"陆尘说，"收拾收拾就行。"

李沧海环顾四周，忽然道："这地方，灵气不对。"

"嗯？"

"太浓了。"他蹲下去，手掌贴着地面，眉头微皱，"这么荒的地方，按理说灵气该稀薄才对。可这里的灵气，比外门演武场还浓——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渗。"

陆尘心头一跳。

地底。

他贴着地面的掌心，隐隐能感觉到，一丝一缕的灵气，正从地下深处往上涌。像是被什么压着，又像是被什么引着。

上古灵脉。

他"看"不见那么深，但他闻得到那股味道——像铁甲犀狂暴时，黑气里的那股味道。

"先住下。"他说，"这事，慢慢查。"

他站在山脚下，道印贴在胸口，忽然，跳了一下。

地底深处，隐隐传来一声搏动。

咚。

咚。

咚。

和山腹那颗"心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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